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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情景,光是想想,便已满身冷汗。
余光扫见昶乐欲言又止,妖皇扼住了他的手腕,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既然妖皇与公主都无意见,那此事便这么定了。”曦禾感觉自己恢复了些许力气,握着清时的手,两人便要离开。
“大胆!”宣黎背对他们,虽是简单两个字,却是帝女之威尽显。
如波纹震荡而来的威压,使得体内空乏的曦禾喉咙一甜。
而清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体内的力量,在方才阻挡封印裂口继续扩大的过程中,几乎损耗殆尽。
逐溪皱起眉头,脚下只稍稍一动,便立即被鸢陆阻了身形。
她即将迎来飞升的雷劫,近日来时时苦修,仙力本就远在逐溪之上,如今更是压制得十分轻易。
曦禾以千岁之姿,历四十九道天雷飞升上仙之事,已然传遍六界,风头胜过她不知多少,此刻好不容易碰上她力量空虚被人拿捏的好戏,她可不能让逐溪坏了事。
柳莘有些焦急地捏着逐溪的袖子,不知该怎样才好。
昶乐面色一沉。
威压仍在持续,清时坚定地将曦禾护在怀里,面色瞬间发白,膝盖犹如万斤坠地,微微弯曲。
“清时……”
眼前这一幕,宣黎很是满意,她微微笑着,笑意却令人遍体生寒。
曦禾盯着宣黎,五指紧攥,眼中渐渐凝出三尺寒冰。
清时不可以在宣黎身前跪倒。
她决不允许!
身形一转,曦禾蓄起一股力,越过清时,直冲宣黎而去。
她此刻连召唤出玉荆扇的能力都没有,宣黎自然不惧。
宣黎不躲不避,眸中划过一抹凌厉,轻松接下了曦禾的拳头,而后迅速将她挟制在身前。
宣黎看着清时,扣住曦禾脖颈的五指微微用力,轻飘飘道,“曦禾闯下大祸、以下犯上,我先将其带回星月天,等你将四散的魔气尽数收回,再来星月天与我要人吧。”
话音落罢,宣黎又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鸢陆,而后化作一抹青光消失。
鸢陆微微垂首,心头莫名划过一丝不安,禁锢逐溪的力量一滞。
趁机挣脱禁锢的逐溪,沉着面色走过去扶起清时,一时间也没了主意,“这可怎么是好?”
封印破裂、魔气四散、曦禾而今还被抓到了星月天……
清时缓了缓,道,“我会将四散的魔气收回,之后去星月天把曦禾带回来。”
“她凭什么抓走曦禾?曦禾不是已经被天帝封为‘元君’了么,宣黎公主此举,天帝可知晓?不行!我要去星月天找他们问清楚!”
“别冲动,逐溪师兄!”
近来发生的事太过蹊跷,天帝忽然就转变了对他们的态度,还将曦禾封为元君,命他们来杳梦泽寻着乌狸兽。
可天帝根本不需要乌狸兽来为宣黎重接断了的经脉,她已然恢复得比从前还好。
其中到底有何缘故?
纷杂的念头自清时脑海一闪而过,他一把扣住逐溪的手腕,冲他摇了摇头。
鸢陆冷声一笑,“觉得自己足以撼天动地的,往往都是些自不量力的人。”
眼下麻烦事一堆,逐溪无心与她争吵,自动忽略了她的冷嘲热讽。
清时的力量稍稍恢复了一些,“你们先回祈神山,将此事告知普元真君一声。”
逐溪皱了皱眉,“那你呢?不同我们一起回去吗?”
“是啊,随我们一同回去找师父商量商量对策吧。”柳莘也跟着道。
逐溪眉头更紧,“魔气逃窜的方位不知,即便找到了,又该用什么灵器或者妖器收纳魔气?”
若是藏魂烛还完好,或许可以一试,然而……
昶乐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妖皇早就在宣黎带走曦禾的时候,便动身离开了。
织锦般的霞光染红了清时的眼尾和睫毛,他沉了沉目光,“此事我会再想办法,你们先回去,我一定把曦禾也带回去。”
不知为何,即便清时空口无凭,他们还是没有一丝怀疑地相信,他一定可以把曦禾带回来。
“那……可有我能帮忙的?”昶乐突然出声。
“试着找兵器师将藏魂烛复原吧。”
说完,清时便要取寻找魔气踪迹,昶乐却抓住了他的手腕,神色认真,“若我能找人将藏魂烛复原,之后该如何寻你?”
清时微微挑眉,他以为昶乐不过随口一言,他也回了一句随口之言,却不想他又认真地追问了一句。
复原上古妖器,那是何等难度?
清时从来没抱过这种微乎其微的希望,不过他仍是给昶乐的掌心留了一道银光,“它会带你找到我。”
昶乐认真收回手,点头道,“好。”
目送清时离开之后,逐溪与柳莘也向祈神山折返。
妖后都被囚了,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寿辰。
两人走的时候,看也没有看鸢陆一眼。
隐在鹅黄色袖中的五指紧紧攥起,鸢陆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却在察觉到昶乐的视线之后,神色微僵。
“二皇子……怎么如此看着我?”
思及宣黎临走时的那一眼,昶乐收了神色,“好自为之吧,鸢陆仙子。”
072 三个精神病
回了祈神山之后,逐溪慌慌张张地叩响了清波殿的门。
“进来。”一道平静和缓的声音响起。
“师父!”逐溪恭谨而入,跪拜在蒲团之上,声音是压制不住的急切,将杳梦泽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普元真君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掐着指头算了算,面色如古井无波,“我已知晓,你且起身吧。”
“怎么办呀师父,曦禾她被宣黎抓上星月天去了!”
普元真君的神情语气皆淡淡,“行事冲动莽撞,合该有此一劫。”
听师父这意思是没有出面要人的打算,逐溪的脑子又是一转,“那逃窜出去的魔气又该如何呢,师父?清时已经动身前往六界各处寻着魔气了,可魔气寻着之后,又该用什么法器容纳呢?”
师父不去找天帝要人便罢了,他们设法收回逃窜的魔气,曦禾一样可以回来。
“六界并无法器可以收纳魔气,若是有,当年祖神也不必费尽心力造一处无烬墟了。”说着,普元真君又阖了双眼,继续打坐,似是不愿再开口。
一听这个,逐溪更着急了,膝盖下的蒲团便如那热锅,烫得他几乎要在大殿内乱窜。
他苦着一张脸,放低了声音,“师父……您不能不管曦禾呀……”
“私破藏魂烛,导致怨魂撞破无烬墟的封印,魔气逃窜,危及六界。闯下此等大祸,纵是天帝命人打散她的魂魄,令她不入轮回,我也说不出什么。”
香炉内紫烟袅袅,普元真君面容平和,然而逐溪却仿佛坠入冰窟,遍体生寒,瘫坐在蒲团上。
他哆嗦着嘴唇,六神无主,“既不能出言求情,又没有收纳魔气的法器,那曦禾这次——”
普元微微一叹,“天道有灵,她自有她的造化,你且去吧。”
“……是,师父,弟子退下了。”
逐溪无奈,只得失魂落魄地告退。
柳莘等在清波殿外,望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逐溪出来,忙凑上去问道,“怎么样?师父怎么说?”
逐溪摇了摇头。
柳莘神色一暗,“师父也没办法么……”
师父究竟有没有办法,他不知道,可师父不想插手此事,他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该说师父是铁石心肠还是大公无私。
支撑他这一路而来的希望瞬间破灭,逐溪顿感无力。
柳莘也一时无言。
只颓丧了须臾,逐溪很快便重新打起精神,“不管怎样,逃窜的魔气也一定要找,清时都没有放弃,我更不能放弃!”
“我同你一起找!”
“好!”
“可是……我们去哪找清时?”
“……”早知道也问清时要一道银光好了。
*
寻遍堰鱼城并没有发现一丝魔气,清时沿着一个方向,朝东边而去。
在距离杳梦泽千里处的一个村落,清时隐约瞧见了自茅草屋顶的烟囱里飘出的一缕黑气。
他再仔细去看时,黑气却不见了踪影。
“有人在吗?”
除了袅袅的烟火气,并无人应声。
正当清时打算再问一遍之时,两道流光落至他身侧。
“清时!你真在这里!”
是逐溪和柳莘。
“你们怎么找过来了?”
“师父那边行不通了,我们只好过来和你一起找。”逐溪叹了口气,“我们去杳梦泽找昶乐皇子借了你的半道银光,这才找过来,怎么样,是有什么发现吗?”
清时指了指屋顶的烟囱,“我方才似乎看见那里钻出了一丝黑气。”
一听这个,逐溪来了精神,“那还等什么,咱们进去找!”
他一把推开了篱笆门,踩着院子里干枯的枝叶,大步上前。
正当他欲推开厨房的木门之时,‘吱呀’一声,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是个妖力低微的树精。
乍一见着三人,老妇人还被吓了一跳,她拍着胸口,“你们……有什么事?”
清时上下打量着这个老妇人,没有开口。
逐溪眼珠一转,往院中大致扫了一眼,而后一笑,“我们来找这家的老伯,劳烦问下婆婆,老伯可在?”
“他……他去山里挖野菜了,你们找他有什么事?”老妇人的目光有些躲闪。
清时一针见血道,“你在说谎。”
“没错!你在说谎!”逐溪指着院子里晾晒的衣裳,“绳子上晾着的都是妇人衣裙,墙角唯一的布鞋也明显不是男人的。”他指了指老妇人身后墙上挂着的锄头,“您家出去挖野菜,都不带工具的吗?”
清时欲言又止,逐溪按了按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说话。而后绕着那老妇人走了一圈,头脑十分清晰、言辞极其犀利,“种种迹象表明,这里只有一个人在住,而且还是寡居的老妇人。我先前问你的‘老伯’,不过是诈一诈你。”
柳莘一惊,“难道她已经被魔气控制了心智?”
老妇人看着他们几个,不由后退几步。
见状,逐溪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洋洋得意地接受柳莘敬仰的目光。
然而得意不过一瞬,便有一根树干做的手杖从屋内飞出,还伴随着一声粗粝的大喝,“哪来的混小子,跑到我家撒泼!”
一个干瘦的小老头从屋内一瘸一拐地走出,老妇人见状连忙跑到他身后,小声道,“老头子,他们好像是三个脑内有疾的精神病……”
三个精神病:“……”
柳莘用胳膊肘使劲戳了一下逐溪,咬牙切齿低声道,“你分析得都是些什么!”
“说谁寡居呢?!”小老头一瘸一拐地摘下了墙上挂着的锄头,冲着逐溪就来了,“就你长嘴了,就你会看事儿,我和老婆子吵架,老婆子不给我洗衣裳刷鞋,跟你有关系?”
逐溪一边尴尬摆手,一边连忙后退,“老伯,您听我解释……柳莘,救我啊,柳莘!”
“活该!”柳莘并不打算管,亏得她还佩服了他一瞬间。
事实证明,那就是在浪费感情。
“清时!你得救我!你方才也说那老婆婆说谎,我这才——”
捏了捏眉心,清时道,“我方才欲出言提醒,可是你按着不让我说的。”
他只说这个老妇人说她丈夫上山挖野菜是假,其余‘寡居’之类,完全都是逐溪一个人的脑补。
073 扔下去
“行了,别闹了。”老妇人拦下了自己丈夫,解释道,“这不前两天,这死老头子在外边惹了点事,我以为你们是上门找麻烦的,这才随口编了一句,都是误会。”
“对对对,老伯,都是误会!”逐溪连忙道。
柳莘强忍着笑。
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老伴儿是寡居,这搁谁谁不急眼?
柳莘同样解释了他们的来意,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是仙族祈神山弟子,正在追踪自无烬墟逃出来的魔气,无意间发现您家烟囱里有一丝黑气飘出,这才叨扰了您二位。”
“魔气?”魔族已被封印万年,‘魔’之一字对于他们来说太陌生了,老妇人茫然地摇了摇头。
小老头沉吟半晌,“烟囱里的黑气,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我家老婆子把饭烧糊了呢?”
话音落地,一片寂静。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清时,请问这个你怎么解释?”逐溪终于也有了质问他人的机会。
清时也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