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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杯茶水还未来得及下肚,便被她一口喷了出去,月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看着她俨然一副什么不放在心上的自若模样,澜苍心头又冒出一股邪火,他也在月沅身旁坐下,把玩着一个空茶杯,“听说,祖曦一击便擒住了叛乱的计玄?”
一听这个,月沅立马来了精神,她忙咽下这口水,开始滔滔不绝地给他讲了起来,“没错,没错!当时千钧一发,祖曦先是一箭截断了计玄的头发,划破了他的丑脸,紧接着唤出鸿蒙剑,一剑掀翻了那群傻鸟,在半空晃过一道残影,剑刃便抵在了计玄咽喉……”
吧啦吧啦说了一通,终于将前前后后一丝不落地说了一遍,月沅这才心满意足地端起茶杯。
“哦?”听完这一长段话,澜苍忽而妖异一笑,发出了对于月沅来说致命的一击,“是吗,我不信。”
我不信……
不信……
信……
这三个字听在月沅耳朵里犹如魔音,她心中郁结,几欲吐出一口老血。
祖曦赶来时,瞧见的便是两人这样一副吵红了眼的模样,你瞪着我、我瞪着你,互不相让,似乎她再晚来一会儿,他们的头顶便能生出两根犄角顶在一起。
“这又是怎么了?”
月沅冷哼一声,别开眼不再去看澜苍,“他不信你一击便制住了计玄!”
“虽然……但是,咱也不必到处去说,毕竟我这修行也不过才刚刚起步,你们到处散播,或许会给我引来麻烦也说不定。”
此时之言,不过是祖曦随口而出的玩笑话,谁知很快便成了真。
那日清晨祖曦刚刚起身,汀兰便送来一张帖子。
“钟灵山墨桑神女?”祖曦拿着烫金的帖子翻看了几下,“给我送帖子作甚?”
她们应当从未见过才是,甚至连钟灵山她都没去过。
汀兰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
祖曦展开帖子,为了避免发生上次翊圣那样的误会,她这次看得十分认真。
她看完之后,随手递给汀兰,让汀兰也看了看。
汀兰看完却是神色一变,“殿下,这是墨桑神女给您下的战帖?”
“那看来是这个意思没错了。”祖曦点点头,神色如常,“十日后的钟灵之巅,汀兰你记得到时提醒我一下。”
“殿下,您不能去呀!”汀兰有些焦急。
“为何?”墨桑既然给她下了战帖,那她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不战便退的神界帝姬,岂不沦为六界笑柄?
尽管她并不是十分地在乎名声,但也不能任由自己的名声更差下去。
“殿下您有所不知,姝影神女被神尊罚下西荒,您又入了采薇山历练,最近三百年里,神界风头最盛的便是这位钟灵山的墨桑神女,传闻她有着皎洁似月光的容颜,璀璨胜星海的眼眸,修行天赋更是直追姝影神女,连桐云洞中那头极为凶残暴虐的白毛虎都已被她驯化为坐骑,最关键的是……墨桑神女倾慕神尊。”
六界倾慕郁苓的女子,并不在少数。
听了汀兰的话,祖曦除了微微挑眉之外,并无别的反应。
她伸了个懒腰,“唔,我知道了。”
见祖曦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汀兰更焦急了,只是又不能真的不叫殿下去。
神界帝姬的名声已经薄得像纸了,禁不住再仍一块‘不战而逃’的石头。
出了司神殿之后,祖曦便在瑶台后方的紫萝瀑布后寻了个小石窟打坐,这一打坐,便打坐了九日。
暮色沉沉,耳边瀑布湍流不息的声音逐渐清晰,她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眼眸是如同被初雪浸润过后的明亮清冷。
莹白纤细的指尖微动,祖曦瞬间消失在石窟中。
殷红的身影似烟雾飘入司神殿中,她刚想开口唤汀兰,便觉手腕一紧。
顺着腕间骨节分明的大手向上看去,不期然撞进了郁苓幽深的瞳孔中。
“神尊向来无事不登我的三宝殿,让我猜猜,该不会是为了墨桑神女下战帖一事而来吧?”想起之前他三番五次试图阻她修行,祖曦的神色十分冷淡。
在上次惹她生气之前,明明才刚保证过以后再也不会让她生气。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墨桑那边我去同她说,明日不要去钟灵之巅。”
呵,墨桑?
祖曦拂掉郁苓的手,“她向我下战帖之事,想必此时已经传遍六界,你要怎样去同她说?让她收回战帖?那这与我不战而逃有何区别?还是说,你根本不信我能赢。”
“墨桑的神力修为与姝影不相上下,西荒灵力稀薄,姝影修行受阻,或许墨桑已胜过姝影也说不定。”郁苓看着她,嗓音轻缓,“但你体内有红莲业火,再加上鸿蒙剑,欲胜墨桑也不是难事。”
既然不是担心她输给墨桑,那便是担心墨桑会输给她了。
祖曦眸色冰冷,嗓音也像在冰水里浸过得一般,“借神尊吉言,待我得胜归来,定然亲去沐晨殿致谢。”
说完,她转身便走。
望着她挺直若松柏的背影,郁苓眼底涌动着几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想起他曾在苍穹之境内看到过的场景,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起。
难道他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115 墨桑神女
钟灵山在荼灵域之南,原本是座神迹罕至的荒山,只因三百年前,继姝影之后神界出了第二个容貌与天赋俱佳的神女,山内逐渐热闹起来,不少慕名而来的神族移居到此。
而此刻云海翻涌的钟灵之巅外围,更是挤满了人,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前边看,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人群中央站着一头身形庞大的白毛虎,浑身一丝杂毛也无,银白的毛发在日光下像一团洁白的云絮。
虎背上坐着一个黑衣黑发的女子,她背脊笔直,神情冷漠,黑色裙摆上一丝刺绣也无,铺散在银白毛发上,浓得像一片晕开的墨。
她看了看日光,冰冷的面庞上闪过一丝不耐。
“眼看这时辰都快到了,帝姬怎么还没来?”
“该不会是怕输,所以……”
“胡说什么,殿下在南无之海一战中的英姿,我可是亲眼瞧见了,打败墨桑神女绰绰有余!”
说话这人是牧苏的部下,神界守卫军中的一员,今日恰好休沐,便闻风前来观战,准备再次一睹帝姬姿容。
“呵,果真有传闻中的那么邪乎?一根手指头便将剑刃抵在了叛军首领脖子上?”
那日在南无之海亲眼见着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听的祖曦传闻,但因其‘废柴帝姬’的名号已经响了万年,人们一时间转变不了固有看法也是情有可原。
“那倒还真没那么邪乎,不是一根手指,是五根。”一个红衣少女忽然从人群中冒出头来,她在方才说话那人跟前晃了晃葱白似的玉指,“毕竟五根手指才能握剑不是。”
那人见少女容貌似冰雪般纯粹剔透,嗓音清冽中又带着一丝温软,一时不禁呆住了。
“殿下?”休沐的那位神族守卫军一眼便认出了祖曦,他当先跪地下拜,“小神拜见祖曦殿下!”
其余围观众人也微微回过神,一同拜了下去。
偌大的钟灵之巅,除了祖曦一人站着之外,便只有神色冰冷的墨桑还在虎背上稳稳坐着。
按理说墨桑是该给她行礼的,但她前来应战,两人处于此种契约内的平衡中,暂且勉强可以说是地位相当。
祖曦自然也不在意这些,就算对她下拜了又如何,眼下这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中,又有几人是对她真心臣服?
“诸位请起。”
遥遥与墨桑对视一眼,祖曦如同一只蹁跹的蝴蝶,裙琚旋转盛开如红莲,轻盈地落到墨桑身前。
伸手捞起一把身旁浮动的云絮,她抬眸,纯澈中又带着一丝清冷的目光落到白毛虎及墨桑身上,“时辰刚刚好。”
黑色裙摆划过虎背,墨桑立时起身,挥了挥宽大的袖摆,便将白毛虎收了起来。
“久闻帝姬盛名,今日能在钟灵之巅与殿下切磋一番,墨桑不胜荣幸。”
口中说着‘不胜荣幸’的话,语气却是冷淡得很,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违心之言不必再说。”祖曦扯出一抹淡笑,眉心红莲灼灼,她右手一伸,赤金色长剑倏然握于掌中,神力震荡间,碎了周遭云絮一片。“墨桑神女,可以祭出你的神器了。”
谷 黑色袖袍猛然一挥,三道如水般清澈的白光猝然飞射而出,墨桑五指翻转,将其绕于指尖,正是她的神器——水禅丝。
祖曦昨夜翻了些有关墨桑的书籍,也大致了解一些,她的神器水禅丝乃是昆仑之北的弱水精魄所凝,一击,可开山。
双方皆亮出了自己的神器,围观众神的情绪很是兴奋激昂,甚至有人在一旁开了赌局,押谁赢谁输。
“趁此刻还没开打,诸位赶紧下注,买定离手,开场既收。”
那人在空地上放了两个圆盅,一红一黑,黑色代表墨桑,红色代表祖曦。
“虽然最近帝姬逐渐声名鹊起,但我觉得还是押墨桑神女更稳妥一些,毕竟人家可是修炼了上万年,帝姬几百年前才正式踏上修行之路,两者相去甚远,我押黑!”
“言之有理,我也押黑!”
“押黑,押黑!”
转眼那个黑色的圆盅便被他们押满了,而代表祖曦的那个圆盅,投的人寥寥无几。
“我全押殿下!”之前那个神族守卫见不得自家殿下如此落魄,索性将全部身家都投进了红色圆盅。
“啧啧,真是意气用事,还是年纪太小。”有人摇着头说道。
他梗着脖子冷哼一声,未作回应,只是朝那个红色圆盅里多看了几眼。
殿下,我明年还能不能取上媳妇儿,可全靠您了!
墨桑随手布了一道结界,将两人一同罩在其中,隔绝了外界嘈杂的声音,她没什么感情地吐出两个字,“得罪。”
三道白芒如雾气般晕散又飞快聚拢成一道锋利的光,祖曦抬手,以鸿蒙剑刃去挡,已逼至她身前的水禅丝恍若有所感似地避开了剑刃锋芒,朝祖曦眉心而去。
她仰身避过,手腕翻转一圈,将水禅丝快速绕于剑刃,祖曦反手握住剑柄,鸿蒙剑对准墨桑而去,激起一串细碎的霹雳火光。
水禅丝难以阻挡鸿蒙剑的攻势,墨桑眸光一凛,她瞬间绕到祖曦身后,一手将三根银芒尽数收回,一手猛然拍向祖曦的右肩。
闷哼一声,祖曦压下喉中腥甜,矮身一扫后将鸿蒙剑使出了回旋刀的威力,甩出又接回的动作只在瞬息之间完成。
墨桑左臂的黑色衣袖被割破,鲜血汩汩而出,而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不惧疼痛也不惧伤口或许会被撕裂得更大。
两人你来我往,结界内黑红交织,眨眼间便过了数百回合,神力震荡交错,几欲震碎墨桑的结界。
这一场,她们一直打到第二日天之将晓。
白芒缠住了祖曦的脚踝,只轻微动一下便是入骨的疼痛,她眉心红莲猛然发出一簇红光,光芒所过之处窜起数道火焰,火焰爬上了水禅丝,轰然吞噬了墨桑握着神器的手臂。
蚀骨灼心的剧烈疼痛使得墨桑瞬间松了手,身形有些踉跄,祖曦抓住时机以鸿蒙剑挑开脚上的水禅丝,三道莹白的光芒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后被它的主人一把抓在手中。
116 永夜
“化水,灭!”墨桑稳住心神,高喝一声,水禅丝瞬间化作柔和的水,灭了她胳膊上的红莲业火。
尽管如此,她胳膊上的皮肉也已被烈火灼伤,若是此刻掀起宽大的黑色袖袍,定然可见焦红一片。
墨桑半跪在地上,鸿蒙剑尖抵在她的眉心处,她深深地蹙起眉头,便有一滴血红迅速滴落。
结界轰然碎裂,如四散的琉璃,散落于两人脚边。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结界外同样一片死寂。
他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帝姬竟然打败了墨桑神女……这怎么可能?”有人喃喃出声。
此刻祖曦虽然站着,但她也并没有比墨桑好到哪里去。
唇角血迹蜿蜒,身上被水禅丝割裂出的一身伤痕还在往外冒着鲜血。
祖曦收回手,鸿蒙化作一抹金光没入她眉心。
凌乱的发丝在耳畔飞舞,她苍白着脸色,微微垂眸看向墨桑,眼神清冷似寒月,嗓音嘶哑,“承让。”
淡淡说完,祖曦便化作一缕烟雾消失在钟灵之巅。
她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回的司神殿,才踏入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