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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
郁苓略微带着诧异的目光落在曦禾身上,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开口。
他拿不准曦禾是真的将他忘了,还是因为某些事而记恨他,故意装作不认识。
但后者的可能性太小,可若是因为前者……
郁苓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没注意身后危险的临近,曦禾眼睫一颤,动作已经快过大脑一步,将郁苓推到了一旁。
所有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直到巨蟒锋利的巨齿深深陷入自己的左肩,曦禾才被疼痛拉扯着猛然回神。
疼还是小事,关键是心理接受不了。
她一向害怕这些东西,连看一眼都觉得心里发毛,更别说被这东西咬上一口。
深入骨髓的抗拒让曦禾几欲抓狂。
郁苓眉目一寒,震荡而出的神力直接将巨蟒击飞。
曦禾紧闭双眼软倒在他怀中,发白的嘴唇仍在颤抖。
她这‘舍己救人’的精神来的太不是时候,她宁愿被其他的什么东西踩死十回,也不想碰上这玩意儿一回。
上次在郁苓司神殿替曦禾暂时拦下了天道的惩罚,等镜湖将她送去祈神山后,天雷卷土重来,却比上一次令人更加难以承受。
天道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包括神明。
以至郁苓至今尚未复原,仅仅是出手对付一只几千岁的巨蟒,便已让他微微感到力竭。
他看向曦禾颤动不止的睫毛,以为她是在装晕,便随手将她放在一块石头旁,扯下她的裙摆给她包扎伤口。
雪白的衣裳被鲜血浸染出点点梅花色,曦禾对于他扯自己裙摆的举动有些许无语。
英雄救美之后,美人不是应该扯下自己的衣摆来给英雄包扎吗?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大概是心中所想在面上展露的一览无遗,郁苓扫了她一眼,毫不手软的包扎方式令曦禾疼得‘嘶嘶’叫出声,曦禾无奈睁开眼,“我说大哥,好歹也是我替你挨的这一口,你下手就不能轻点?你知道那玩意儿有多寺穑可峒壕热耸钦娴男枰艽笥缕摹!�
郁苓垂眸不答,手下动作未停,却是放柔了不少。
从曦禾的角度,只有侧着头才能看清他的整张脸,但她侧过一次之后,却再也转不过来了。
140 所谓神明
纤长的睫毛在他如玉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曦禾忽而想起自己曾在话本子里看到过的一句话,觉得放在他身上很贴切——静谧如雾的眉眼下,与之相配的,是那淡雅如雪的风骨。
郁苓手中的动作像是已做过千百遍,连最后打的小结都很漂亮。
他松开手指,缓缓抬眸,却不期然撞进一双直勾勾的眼睛里。
这双眼睛清澈得如同玉山雪莲蕊中的冰水,可以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样子。
忽地,一道蛇吐信子的嘶嘶声,打破了洞内的寂静。
两人的眉目同时一凛。
无论是多古老的仙兽或者妖兽,感受到神明的气息,也唯有敬畏的臣服,可这只巨蟒在最初的臣服过后,竟敢几次三番地偷袭!
郁苓隐去眼底寒霜,扯着曦禾躲过横扫而来的粗壮蛇尾,随手拈来一根树枝灌入神力,化作利箭将巨蟒的头钉在地上。
它喘着粗气,发出一声令曦禾浑身寒毛都炸起的嚎叫,庞大的身躯仍不要命般地在地上翻滚,红黑相间的眼珠子躁动不安,巨尾砸入小湖泊中,顿时激起千层浪。
这像是被人操控了。
又扯来三根木枝,郁苓同样化作利箭钉入巨蟒的身躯,腥臭的血液朝四周飞溅,曦禾连忙捂着眼躲避。
身后令她毛骨悚然的声音逐渐消止,曦禾微微松了一口去,刚欲转身,便见眼前飞速掠过一团黑气,她侧身一避,黑气擦过她的肩膀径直朝郁苓而去。
“小心!”
郁苓听到曦禾的声音时,已然躲闪不及,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极其细薄的刀刃划破他的肩背,赫然出现数道长长的血痕。
曦禾有些怔愣,她没想到她轻易避过去的黑气,他却避不过去。
明明看着他对付巨蟒的时候,还挺厉害的。
忽然,她心底又冒出一个念头——除非那黑气根本没想伤她,一开始就是冲着他去的!
黑气……
曦禾猛然间抬头,四处逃窜的黑气逐渐与记忆中与蚌妖缠斗的画面重合。
难道是魔气?!
她沉下眉目,一把抛出玉荆扇,旋转而出的扇柄瞬间将其击碎。
四散的魔气登时化出八个手持利器的魔族,赤红着双目朝郁苓一拥而上。
魔族不是尽数被封印在无烬墟吗?东海怎么会有这么多魔族凭空出现!
曦禾微微拧眉,而他又是何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引得众魔围攻?
若搁以往,别说八个魔族偷袭,八万个魔族他都不在话下,可偏偏是在他神力未复的情况下。
见那个令他狼狈至此的‘罪魁祸首’,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郁苓淡漠的眼中划过一丝烦躁,“发什么呆?”
曦禾回神,玉荆扇倏尔展开,抖落无数冰雪,落到那八个魔族身上,顿时如烈火般将其灼伤出细小的血洞,散发出袅袅青烟。
扇面一挥,神力激荡间便将他们魔气缭绕的身躯绞成了齑粉。
洞口处逐渐有动静传来,曦禾朝四下一看,玄芝灵草已被毁了个七七八八,心道,这若是被东海抓个现行可不好解释。
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曦禾思及他为自己包扎的情谊,一把抓了郁苓瞬间消失在洞中。
她连宴厅都没敢去,直接跃出了东海。
此时郁苓早已神力不支,只能任由她带着一路向西。
他自从被祖神化育而出,便从未经历过像今日这般的狼狈惨状。
即便千年前修补无烬墟封印那次,他也不过是因为神力受损而暂时沉睡。
想到这,郁苓眸光一闪。
他在封印破裂的第一时间便前往修补了封印,之后也从未听说哪些地方有魔族作祟,以至于他理所应当地以为,千年前并未有魔族逃出无烬墟。
可他方才在玄芝洞中见到的那些魔族又是真实存在的……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千年前不是没有魔族逃窜,只是他们逃出无烬墟之后,一直在蛰伏,等待最佳一击。
而他承接了天道去而复返的惩罚,神力十不存一,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可他神力受损的情况,并无几人知道……
云团上,郁苓犹在沉思,曦禾以仙力化去他伤口处残留的魔气,照葫芦画瓢地扯下他的衣摆,她朝他点了点下巴,“脱了。”
郁苓回过神,拢了拢袖摆,道,“送本尊回荼灵域。”
“……啥?”曦禾还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你说啥?”
而今人在屋檐下,若是被她丢在一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于是郁苓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荼灵域?神界荼灵域?所以你是要告诉我,你是天地间仅存的最后一位神明?”曦禾面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已经很少有人开玩笑敢开这么大了。”
“你要如何才能相信?”郁苓蹙起眉头,眼中笼罩的薄雾都被缓缓燃起的怒火烧淡了几分。
“我如何、我也不能相信啊这。”眼前浮现出方才他与八个魔族交手,狼狈躲闪的情形,曦禾有些苦恼地挠挠头,要说最后一个神明是这样的实力,那六界不完球了。
又转念一想,可能他也是深觉在自己面前丢了面子,这才用力地找补。
看在他长得这么好看、还给自己包扎的份上,曦禾决定暂时配合一下。
“行行行,那咱们先找个地方养伤,伤养好了,小仙再送您回荼……嗯,荼灵域。”说罢,也没在意郁苓的反应,曦禾径直带着他一同跃下云头。
在距离祈神山百里外的一处竹林中,曦禾寻了一处荒地,用仙力搭建出一座小竹楼。
她满意地拍拍手,将已经昏迷过去的郁苓放到竹楼上,便掏出逐溪给她的千纸鹤,说明她有事已离开东海,等宴会结束,让他与柳莘一同回祈神山便好。
眼看千纸鹤越飞越远,曦禾一叹,遗憾此行没见着炎昭师兄。
不过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
千纸鹤飞入东海的时候,宴席刚刚开始。
眼下仙妖两界还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东海的请帖自然也朝杳梦泽送了一份,昶乐对这场宴会没有太大兴趣,但却对参加宴会的人有兴趣。
他兴致勃勃而来,却在宴厅内寻了一圈,也没找见他想见的人。
昶乐行至逐溪身边,问道,“曦禾呢?”
141 如雷贯耳
“她一开始说去送上贺礼,估计后来又去其他地方偷懒了。”逐溪道。
“宴会快开始了,我去找找她。”昶乐一合扇子,转身便走。
柳莘道,“是不是师姐在哪儿睡着了,忘记了时辰?”
“这丫头爱闯祸,不行,我得找找她去。”这时距离他们入座已过了一个多时辰,仍不见曦禾进来的身影,逐溪也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那我也去!”
三人简单说了几句,便开始低调地在东海内分头寻找曦禾的身影。
沿着水晶小路,逐溪朝后花园而去,分开一张珍珠串起的珠帘,便走到水草覆盖的廊下,清波徐徐涌动,昏暗的环境平添一股清幽。
忽听前方传来一声女子的的笑声,逐溪打算上前问问,可曾看见过曦禾,然而刚上前两步,便又听一阵怪异的闷哼声。
是女子低低的声音,“别……”
“你不喜欢我这般对你吗?”相比女子轻淡的笑声,这道低沉的男声显出几分热切和急躁。
“自然是喜欢的。”女子似乎亲了男子一下,“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
这样直白的言语和举动着实惊住了逐溪,心道,撞破人家好事犹如杀人父母,他可能不能没眼力见儿,上前的脚步立刻连连后退,直到他的后背撞上了珠帘。
珍珠碰撞的细微声响,在眼下这片幽静的环境中,属实清晰得很。
“谁?”男子冷冽的声音响起。
逐溪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心中更是把曦禾唾骂了一百遍,臭丫头,天天给爷找事!
低垂的水草被一只白皙透亮的纤纤玉手轻轻拂起,她一边不疾不徐地朝逐溪走来,一边缓缓整理着自己稍显凌乱的衣襟。
逐溪连忙低垂下头,拱手道歉,“实在抱歉,在下无意打扰,这便离开。”
“慢着。”
女子姿容艳丽,桃粉色的罗裙包裹住她丰腴的身姿,裙摆长长拖在地上,胸前露出的大片肌肤如羊脂白玉。
她上前挑起逐溪的下巴,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一扫而过,眼中漾起笑意。
被迫抬起的视线甫一触及女子胸前大片裸露的肌肤,逐溪就像是被开水烫着一般,急速后退。
“实、实在打扰!”
女子却握上他的手腕,婉转的美目一寸寸掠过逐溪的俊朗白皙的五官,而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甚好。”
“你!”身后的男子见此情形,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当下被气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逐溪心道,这下可完了。
他这不是成了第三者了嘛这不是!
“这位仙子,方才多有冒犯,我是祈神山弟子逐溪,与师妹前来赴宴却走散,眼看宴会即将开始,但师妹迟迟不归,这才来寻,随意寻至此处,并非有意冒犯,还请仙子见谅!”逐溪再次恳切道歉,欲挣脱她的手,却惊奇地发现根本挣脱不掉。
“逐溪……”平淡无奇的两个字,放到她嘴里,竟也能生出几分缠绵的意味。
逐溪吞了口唾沫,这姑娘,怎么看怎么让人害怕啊,他还是赶紧跑算了。
女子沿着逐溪的手臂,一寸寸抚摸至他的肩膀,而后贴近他的耳边,轻声道,“吾名衔花,不知仙君可曾有耳闻呢?”
衔、花……
这个两个字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响在逐溪耳侧,他眼中似有某物坍塌,瞬间成为一片废墟。
他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双目空洞的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何止耳闻,简直如雷贯耳。
她掩唇一笑,精致的眼尾微微上挑,“倘若仙君愿意与衔花一同回洞庭,那衔花愿意将府内一众仙君尽数遣散,可好?”
“使、使不得,这可使不得!”逐溪连忙拂掉衔花的手,身后的珠帘仍在哗哗作响。
衔花娇艳的面容上隐有伤心之色,她还欲伸手再拉逐溪的手,却被凭空出现的一只小细胳膊横亘在了两人中间。
衔花有些诧异地低头去看这个比她低了足有半头的‘不速之客’,“姑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