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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他引以为傲的骑射之术,会败在一个籍籍无名的毛头小子身上。
紫衣不疾不徐地将蒙眼的黑布扯去,“不用再比了。”
“如此说来,你是认输了?”以往的圆滑与温和此时都消失不见,突如其来的刺激使得郭先生几乎忘了长公主还在这里,他迫不及待要证明自己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本来我不欲说的,但你似乎并不服气。”紫衣理了理自己的衣摆,“你去看看我的红色羽箭尖上,是否都有一根你的蓝色箭羽。”
这话说得有点拗口,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而是叶岐云跑到箭靶前,拔出了一根红色羽箭。
果然,箭尖上有一根细微的蓝色箭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正如她想象的一般精彩。
郭先生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他不死心地跑过去将紫衣的箭全部拔了出来,确然每一支的箭尖都有一根他箭上的箭羽。
先射箭羽再中靶心,这若是他睁着眼睛,或许可以一试,但也不能保证十支全中,更遑论蒙着双眼。
“……我输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紫衣走过去拍了拍郭先生的肩,“若是没我,你或许是这天宸箭术最厉害的人,但很不巧,我来了。”
“自然你也不用灰心,你的箭术出神入化,已是天宸箭术第二,很是不错。”
“败给我,并不丢人。”
紫衣这几句话虽然听上去是炫耀自己的成分居多,但他确实是在用心安慰郭先生。
一介凡人,能有此出神入化的箭术,已是极为难得。
但郭先生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三位先生当日便离开了公主府,无论陈若懿与叶岐云如何挽留,也铁了心要走。
本来陈若懿还打算请他们训练公主府内的侍卫,但他们去意已决。
紫衣的出现,对他们三人的打击确然十分巨大,纷纷打算进山苦练,十年后再与紫衣决一死战!
至此,紫衣成了叶岐云的师父。
叶岐云欲跪在蒲团上给他奉茶,紫衣却止了她的动作,示意她站着便可。
紫衣接过了茶盏,便听她唤了一声,“师父。”
他摸了摸叶岐云的头,“我不喜欢听你唤我师父。”
“那我唤您什么,先生?”
“紫衣。”面具下的那双眼睛似有涟漪忽起,像护城河上飘飘摇摇的水灯,“唤我紫衣。”
一整日的喧闹之声终于停止,沈澜依紧紧握住手中的三根琴弦,勒得她掌心发白。
今日母亲只顾着给叶岐云选师父,完全忘了她答应了今日要来听她弹琴。
叶岐云,为什么每次都是你!
***
紫衣将一本兵器谱摆在叶岐云眼前,“选一个你最想学兵器。”
叶岐云抬眼看他,“您只打算教我一种吗?”
“对我,你可以不用尊称。”
“……”这是重点吗?
紫衣见她眼底一闪而逝的茫然,轻笑了笑,“你想学什么,我便教你什么,但最好有个先后次序,一个一个学。”
“那……我想先学剑。”
“好。”
为此,紫衣专门去铁匠铺,让他们按照自己的图纸给叶岐云锻造了一把剑。
他拿出一个古朴内敛的盒子,“这是材料。”
说着,他又拿出一颗莹润的珠子放在铁架上,“半月后我来取。”
头一次有人来铁匠铺铸剑还自己带材料的,老铁匠狐疑地目送紫衣的背影走远,又拿起那颗珠子仔细端详,确认价值不菲之后,连忙回里间放好。
若不是见他出手阔绰,老铁匠还以为紫衣自己带材料是为了省下用料的钱。
他随意打开那个古朴的盒子,但见其中躺着一块不小的黑色石块,看上去像是玄铁,但明显比玄铁要好上数倍,纵是老铁匠打了这么多年的铁,也未见过这种材质,但直觉告诉他,这是顶好的东西。
……
紫衣暂时在公主府中住了下来,他给叶岐云上课似乎没什么章法,想起来教什么就教什么,但叶岐云的课业却是轻松了一半不止。
每当她怀疑紫衣不用心的时候,他便会敲一下她的额头,以不可一世的口气说道,“虽然你这幅身子资质差、打基础又晚,但幸而是在我手中,不出十年,你会成为天宸第一人,当然,是不包括我在内的第一。”
他说着,又朝周围轻淡一扫,四周朝这里张望的婢女们登时绯红着脸四下散开。
紫衣轻缓地掸了掸衣袍,看神色,对于自己这无处安放的过人魅力颇为苦恼。
“似乎这里,已经并不是一个学武的好地方了。”
160 将逢
叶岐云好说歹说,才让陈若懿勉强同意她跟着紫衣去上山学武。
“不就是学武,在家不一样能学吗,为何非要去山上?若是你在那里缺衣少食,母亲怎么知道?”陈若懿还在犹豫,“此事我需上报皇上,若是皇上允准,你再去,若是皇上不准,你就在家里学,好吗云儿?”
她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叶岐云自然不能说不好。
见她点头,陈若懿很是高兴,她以为皇帝是万不会允准叶岐云乱跑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让她收她们两个做义女。
谁知,陈胤弘竟然准了。
皇帝有皇帝的考量,而今‘神女’的言论四起,她们两个同在一处,似乎根本看不出什么,若是分开两地,或许能有意外的发现。
这下陈若懿再找不到理由,只得依依不舍地送别了她与紫衣,并连连嘱咐,一定要一个月下山回府一次。
叶岐云只得答应。
最开始的一个月,叶岐云根本挤不出下山的时间,也根本找不到下山的路。
此处是紫衣带她来的,应是刚出郦都,离着都城并不远,但她一入山中,便仿佛与世隔绝一样,她连着找了一日,都没找到下山的路。
“你的心中藏了一些沉重的东西,又记挂着一些不愿割舍的温情,致使你无法真正凝神,自然也无法真正踏入武之一途的大门。”紫衣忽而现身在她面前,暮色笼罩于其周身,但却无法掩去他半分神采,“我此刻再问你一遍,你是去,是留?”
他嗓音轻缓,并不见严肃,似乎她无论去留,对于他来说也毫无分别。
“你若去,你想得到或者毁灭的东西,我一日之内便可尽数予你奉上,你若留,那我便陪你十年的光阴。”
“不是的,我从未想过离开!”叶岐云虽然听不太懂紫衣的意思,但还是着急解释,生怕紫衣不再教她,“我只是答应过长公主,我每月回去看她一次的,今日,已是一月之期的最后一日了……”
话音未落,叶岐云便觉察出自己话中的不妥之处,她若是一月下山一次,紫衣又何苦为了让她静心而带她来山上。
不等紫衣做出反应,她连忙改口,“是我辜负了师父的苦心,岐云不下山了!可……我怕长公主会担心,我想每半年给公主府送一封书信,可以吗?”
“自然可以。”紫衣轻轻笑了笑,“我说过的,我想听你唤我紫衣。”
“好……紫衣。”
叶岐云自此便彻底在这座山中随着紫衣学起武来,但山中无日月,真的静下心来学武,又哪里次次都记得写信。
以至于这一晃而过的十年间,陈若懿只收到过她写的十五封书信。
而这十年间,紫衣消失过五次,最长的一次,足有一年,起初叶岐云还会觉得孤独,后来慢慢也习惯了,紫衣不在的日子,她便自己一个人温习他此前教给她的东西。
一开始说好的陪伴她十年,其实真正算下来连七年都不到。
临下山之前,紫衣将专门为她打造的那把剑送给了她。
“这把剑的材质特殊,锋利无比,遍寻天宸也找不出第二把,你可要仔细拿着,别伤了自己。”
叶岐云眼前一亮,她接过剑,即便尚未出鞘,仍能感受到其散发出来的刺骨凛冽之气,看上去杀气昭昭,拿在手上却轻便得很。
她第一眼就很喜欢,“我还以为你要说这把剑遍寻天宸也找不出第二把,所以要我仔细不要弄丢。”
“丢了我再给你重铸一把,虽然天宸遍寻不到,但于我来说唾手可得,与你相比,区区一把剑又算得什么?”紫衣眼中漫开几丝她看不懂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叶岐云仔细将剑收好,她扬起一抹笑,“多谢你,紫衣。”
眼前少女已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女娃娃,她一身暗红色的衣裙,墨发高束,明艳绮丽的眉目间流转着落落英气,她单单这样站在那里,已与当年高台上的那人别无二致。
紫衣的眼中忽而闪过一丝恍惚,他下意识动了动唇,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却被他吞了回去。
“我说过,你永远不必谢我。”
叶岐云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她抬头看他,“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啊,我要走了。”紫衣仍旧看着她轻笑,眉目间不见一丝离愁别绪,似乎此间万物,都没有什么值得他为此停留。
紫衣的来历很神秘,他什么都没说过,她也什么都没问过,但从他言语中偶尔流露出些许的不可一世的傲然和万物尽皆不入眼的淡然中,叶岐云便能感受出他的不凡。
以及,他十年不曾更改的容颜。
她微微垂下头,尽管他们一起度过了十年光阴,他也不会为了此刻的分别而感到一丝丝难过。
这个念头,令叶岐云有些失落。
她不自觉叹了一口气,紫衣的笑意在眸中晕开,漾起水波涟涟,故意逗她道,“姑娘生得如此明艳动人,却何故叹气呢?”
“我们……还会再见吗?”
小姑娘眼中眸光湛亮,堪比天上的月辉星芒。
原来,她竟是在担心这个。
见她如此期盼他们的再见之日,紫衣不由得心情大好。
“自然会再见,等我手上的杂事暂缓,我便来寻你。”
“好!”
叶岐云也不是个拖拉的人,只是紫衣给她的感觉太过神秘缥缈,好像她一转身,他便会消失不见,因此分别之际,总有些惴惴不安。
“这把剑还没有名字,紫衣,你帮它取个名字吧。”
紫衣瞧了她一眼,手中折扇摇得风流入骨,他促狭一笑,“既然你如此期待与我再相见,那便取名‘将逢’。”
“好。”少女的眼中不见一丝窘迫,只有平静的坦然。
林中竹叶纷纷,叶岐云握着剑背对着他挥手离去。
是你取名‘将逢’,所以,你一定要回来啊。
紫衣看着前方逐渐远去的暗红色背影,唇边笑意逐渐变淡。
他们会重逢的。
身侧忽而出现一道如鬼魅般的人影,他单膝跪倒在地,“君上,战事已起。”
“嗯。”紫衣淡淡应了一声,他收拢折扇,“回万圣宫。”
两道身影一齐消失在原地,竹林中风声四起,却再不见有人的踪迹。
161 遇袭
叶岐云带着将逢,一路朝山下而去。
还未等她进入郦都城内,便遥遥看见带有公主府标记的一行车队停在一处凉茶摊前。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开了一家简陋的凉茶摊,着实荒凉得很,公主府的车队为何会停在此处?
叶岐云不动声色地走进凉棚内寻个张没人的小桌子落座,头上帷帽未摘,她把将逢‘咚’一声放在桌面上,引得凉棚内几个茶客微微侧目,周遭声音也寂静了一瞬。
极快的停顿,若非有意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而护送车队的公主府侍卫们,正一人端着一碗凉茶大口大口地喝着。
“这天儿可真是越发的热了。”
“可不是么,咱这出府不到一个时辰,我这衣裳都湿透了!”
“哥几个别聊了,赶紧喝,喝完接替老三他们,赶快将石头清了,就能护送殿下和郡主他们赶路了,再晚一会儿,不知道今日还能不能赶到隆恩寺。”
“马上马上……”
几人将碗搁下,便朝凉棚后面走去,不一会儿便又来了十几个侍卫,应是放在在清石头的那群人。
店家和两三个小二笑呵呵地给他们上了凉茶,“官爷辛苦,昨夜天降大雨,将两侧山石冲了下来,我们正发愁道路堵了无客人通行,今日便迎来了贵人,诸位官爷尽情喝,茶钱全免!”
“好说,好说,再给兄弟们添一碗,茶钱少不了你的。”
“得嘞!诸位官爷稍后,老婆子正在后院煮茶呢,我过去帮帮忙。”
几个侍卫随意一挥手。
叶岐云朝距此数丈的车队看去,一共两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