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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见明月-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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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知,何谓‘既嫁从夫’‘抱贞守一’?”
  陆鸢再次抬眼看向褚昉,他是何意思?
  怕此次出征发生意外,想让她为他守寡?
  他以前从未提过这要求; 缘何这次忧心至此?
  联想他昨夜反常,又是让她叫“夫君”,又要求她生个孩子; 大约真是怕命殒疆场; 后继无人吧?
  “国公爷吉人自有天相; 一定能平安归来。”陆鸢忖了片刻后; 这样回答。
  褚昉听得一愣。
  他要她抱贞守一,和他平安归来有何关系?
  心念稍稍一转,褚昉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他若此去无回,她不会替他守寡。
  虽然褚昉从未想过让她守寡,可听她亲口说出这话,心里终归不是滋味。
  人死如灯灭,她守不守寡无所谓,可他活着的时候,想听些漂亮话。
  她却连一句言不由衷的漂亮话都不愿说?
  褚昉抿紧了唇,沉默半晌,说道:“陆氏,我若此去无回,你自可归家,另谋姻缘。”
  听来竟有些壮士扼腕的悲凉,还有几许不甘与气愤。
  陆鸢想宽慰他不要多想,未及开口,听褚昉接着说:“但你如今是褚家妇,望你牢记身份,不要做逾矩之事。”
  原是临别前的例行训导。
  陆鸢柔声回说:“我记下了。”
  褚昉注目看着她,似要穿透皮囊,看进她的心底。
  她向来如此,恭顺地勾不起人的一丝疑虑。
  良久之后,褚昉才收回目光,对书韵吩咐:“叫林大夫进来。”
  陆鸢面露诧异。
  “你吃了几日药,该复诊了。”褚昉无视她的愕然,平静地说道。
  陆鸢没有说话,由着林大夫号脉。
  “夫人体内已无余毒,可换成调养之药了,最好用药一个月便复诊一次,好及时调整用药。”林大夫只当没有之前的事,依照褚昉交待这样说道。
  陆鸢仍是应好。
  林大夫开了药方,嘱咐几句宽心便退了下去。
  褚昉道:“我此去至少两个月,你若在府中待的不顺心,就还回娘家调养,等我回来,再接你回府。”
  陆鸢抿抿唇,想了下,拒绝说:“我还是在家中吧,母亲那里,也需我尽孝。”
  丈夫出征,哪有妻子回娘家自逍遥的,父亲也不会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等失礼事。
  褚昉没再多说,停顿了很久,似在考量什么事,后又说:“平妻一事我会解决,你不要妄加揣测。”
  他语气认真,似是允诺,想要安定陆鸢的心。
  陆鸢莞尔应好,恭顺如常,让人辨不出她到底信了几分,她的话又有几分真假。
  不知为何,褚昉忽想到贺震曾说,他的妻是个复杂的人。
  褚昉不再说话,陆鸢也无意多言,叫人摆饭,夫妻二人安静地用过早饭,褚昉去安排西行一事,陆鸢稍稍松口气。
  青棠照旧端了药来,低声问:“夫人,还喝吗?”
  陆鸢轻轻摇头,示意她等药凉了就倒掉。
  青棠会意,却说:“夫人,那您到底何时开始调养?一直拖着也不好,你也要为自己以后着想啊。”
  自家姑娘这等人物,就算离了褚家,也还是不愁嫁的,一定能嫁个如意郎君,不该自暴自弃。
  “等归家吧。”
  归家之后,她嫌药苦,可以让人做成蜜丸,不会像现在难以下咽。
  ···
  长安城北郭门外,贺震在点兵,褚昉盯着他穿的裘衣看了半晌,确定他身上这件和自己其中一件一模一样。
  待他点兵完毕,同褚昉复命时,褚昉随口问了句:“怎么不穿盔甲?”
  贺震好像就等着他这句话,兴高采烈地说:“这个比盔甲轻便,还御寒,穿着舒服!”
  他跃上马,朝后一扬手,命了句“出发”,边打马前行边与褚昉寒暄,问:“将军,你有吗?这是前天陆家小奴给我送去的,说是阿鹭知道我要远行,特意给我买的,我昨儿去见阿鹭,她还嘴硬不认,非说是长姐不想失了礼数才买的,你三套,我三套,公平的很,我不信,长姐怎么会知道我的穿衣尺寸,你说是不是?肯定是阿鹭自己买给我的!”
  长姐买的,一人三套,不失礼数,公平公正。褚昉听着这些话,脸色莫名难看。
  贺震还在不懈追问:“将军,你的和我的一样吗,怎么不穿?”
  褚昉转头瞪他一眼,命道:“换上盔甲!”
  又命一句:“以后都不准穿!”快马疾驰而去。
  寒风萧瑟,越往西去越是人烟荒凉,褚昉一行几乎马不停蹄、夙兴夜寐地赶路,却在停驻敦煌驿休整时碰上了从西边过来的五六个商胡。
  商胡皆穿着厚重的绒帽裘衣,说的也是粟特话,其中一人肩上搭着一个褡裢,垂下的两端鼓鼓囊囊,将上面的宝相花刺绣撑得越发饱满。
  几人甫一进门就引起了褚昉等人的注意。
  打量过后,贺震压低声音道:“将军,西边商路不是阻了么?他们从哪里来的?”
  褚昉也已观察良久,但听不懂他们交谈,遂看向身边的译语人。
  此去碎叶城,胡汉杂融,尤以昭武姓族为众,褚昉特意从大鸿胪寺借调了几个懂粟特文的译语人。
  译语人凝神听了半晌,面露难色,他们平常以书译为多,口译并不在行,且这几个商胡口音重,说得还快,听来很是费劲。
  褚昉并没苛责,看向康延植,他出自康氏商队,负责协调军资一事。
  康延植说道:“听他们说来,应是碎叶城来的,加急往长安送东西。”
  “碎叶城?”贺震警觉地看向褚昉,“将军,要不拿下问问?”
  碎叶城被围困,这些商胡如何逃出来的,去往长安又为何事?如今关键时刻马虎不得,褚昉颔首默许贺震提议。
  贺震遂命人围了商胡,肃色盘问。
  不待康延植翻译,其中一个领头的商胡忙自报家门:“我们是康氏商队的,受少主之命往长安送药。”
  褚昉听闻康氏商队,又将几人打量一番,问:“可有关谍?”
  “赶的急,关谍尚在办理。”
  有的商队确实会在入京之后才办理一应关谍文书,褚昉略一思忖,又问:“如何证明你们出自康氏商队?”
  领头的商胡为难地皱皱眉,忽想起什么,自褡裢中掏出一封信,指着信封上的朱印,说道:“这是少主的印。”
  他指指康延植,“我看你也是商人,应该知道康氏商队的规矩,少主印是独一无二的,无人敢仿冒。”
  朱印圆形,内缘为一周锯齿形的圣火图案,主纹作日升月上,圆日两侧以汉文和粟特文双语写着一个名字。
  褚昉不认识粟特文,却认识汉文,那是“康凌子印”。
  康延植接过细看之后,向褚昉点了点头,表示不假。
  贺震奇怪地看着领头商胡:“你如何进去的碎叶城,又如何出来的?什么药材这么紧要?”
  商胡遂将自疏勒潜入碎叶城的新商道简单说了下,而后说道:“少主信中交待,药材之事十万火急,务必在月底送到。”
  褚昉朝褡裢看去,心中已有所忖。
  他们运送的药材不多,也不似以往浩浩荡荡动辄数百人的东行,显是为了救急,急到等不起朝廷发兵营救商贾。
  “你们少主可有说,这药材何人所用?”褚昉问。
  商胡摇头,“这倒没有,只说八百里加急,送到妙生堂。”
  妙生堂,褚昉微颔,倒也没有多做为难,命人查看过药材,确认并未夹带其他东西,给几人放行了。
  康延植看褚昉神色,不由问:“将军知道我们少主是谁?”
  陆鸢的少主身份比较隐晦,尤其她嫁人之后,商队事务几乎交由其表兄主理,连面都不怎么露了,商队里见过少主真容的人都很少,莫说褚昉这个对康氏商队并不甚了解的人,他怎会知晓他的夫人就是康凌子其人?
  褚昉道不知,命军将休整之后抓紧赶路。
  他确实不知他的妻还有这层身份,他只知陆敏之外家行商,积财颇厚,连带着陆家也生活优渥。
  却没想到,原来他所知道的陆家生意也只是九牛一毛而已,他的妻是两姓之子,在陆家是寻常不过的闺阁女儿,在康氏,却早早扛起了一个商队的前程。
  一路行来,风沙割面,然亦有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胜景,褚昉不由想,他的妻是不是也曾看过这样的风景?
  沙似雪,月似钩,她是不是也曾穿着灼灼似火的千褶胡裙,伴着欢快的羌笛与琵琶,踏着热闹的欢歌笑语,在篝火旁盈盈作舞?
  “你们少主,以前是什么样子?”褚昉赶路时偶尔会这样问康延植。
  “丝道之上,最璀璨的明珠。”康延植目中有光,笑着说。
  须臾,他眼中的光暗下去,怅然叹了一句:“可惜……”
  褚昉没等他说完后半截话,打马疾行,远远撇开了康延植。
  可惜,明珠暗投,以至蒙尘。
  作者有话说:
  明天0点不更,但傍晚前后会有两更~宝子们别熬夜等~


第29章 定亲旧物 ◇
  ◎她竟想过为那人生一双儿女◎
  仲春时节; 长安已是草木萌生、燕飞旧垒,西疆也传来捷报,碎叶城战火平息; 被困商贾已陆陆续续踏上返程; 褚昉正与安西节度使重新布防,不日也将凯旋回京。
  褚家上下自是欢欣异常,郑氏已连着几日合不拢嘴。
  这日,松鹤院内正说笑得热闹,陆鸢来了。
  自郑孟华一事后; 郑氏不知出于何种考虑; 对陆鸢宽容很多,不仅严令告诫郑孟华莫要轻举妄动,对陆鸢也不似以前疾言厉色,见她来,和善地询问何事。
  陆鸢道:“明日是我爹爹生辰; 递了帖子来; 我想回家为他庆生。”
  郑氏颔首:“应该的。”转而吩咐郑孟华准备生辰礼。
  王嫮瞥郑孟华一眼,笑着看回陆鸢,说:“嫂嫂,听说这次征西大胜,是陆伯父献的计策; 他们都说,圣上龙颜大悦,要给陆伯父升官呢; 你可真是双喜临门呐。”
  说罢; 她故意咯咯朗笑了几声; 余光瞥向郑孟华; 见她面色灰败,只觉心中大快。
  郑氏默了少顷,微微扯出些笑意,“是该欢喜,代我向令尊道贺。”
  此话一出,堂上众人纷纷向陆鸢道贺,唯郑孟华攥着衣角,咬紧了唇,一言不发。
  王嫮故意在此时说:“表姐,是不是得给嫂嫂准备两份礼,一份贺生辰,一份贺升迁?”
  郑孟华看向王嫮,强自平静,正要开口说话,听陆鸢说道:“弟妹慎言,圣上尚未做出决断,贺的哪门子升迁,再说爹爹为人臣子,尽忠尽职乃是本分,怎能居功邀赏?弟妹贺生辰的好意我领了,其他的不敢领受。”
  陆鸢说罢这些,柔声向婆母和诸位伯娘、婶娘道过恩谢,离了松鹤院。
  回到兰颐院,青棠压低声音,却是笑着说:“真解气!夫人你没看见小郑氏的脸色,哼,让她做坏事,气死她!”
  陆鸢只是笑笑。
  王嫮虽然有意挑拨离间,但确实让郑孟华吃瘪了。
  不过让她奇怪的,是婆母的态度。婆母竟然要她向父亲转达恭贺之意,若非婆母发话,就算王嫮首先道贺,其他人也是不敢附和的。
  且自褚昉出征至今,婆母再没为难过她,转变之快,让人摸不着头脑。
  “夫人,明日回家要另备些寿礼么?”
  褚家准备的寿礼定是按照寻常规矩来的,不会多用心,是以青棠才会有此一问。
  陆鸢想了想,摇头:“不必了,褚家的寿礼再轻,爹爹也会欢喜的。”
  忽想到一事,又说:“小弟快要参加书院的考试了,想必读书辛苦,给他带些安神补脑的东西吧。”
  青棠应好,说道:“我说最近怎么见五公子总吃核桃,原是为了补脑,马上就要殿试了,五公子还真是个刻苦的。”
  陆鸢顿了一息,马上就要殿试了啊。
  “安神补脑的东西,备上两份。”陆鸢吩咐道。
  ···
  西疆,疏勒城。
  褚昉率军回程,途径此地,听康延植说疏勒乃是丝道枢纽,商贾云集,奇货宝玩无所不有,繁华不输京都,遂驻留此地,稍作休整,也让军将们消遣一番。
  褚昉、贺震也着了便衣,在康延植的陪同下到市聚上闲逛。
  贺震想给陆鹭买个礼物,看到有卖女儿家物件的就凑过去挑拣一番,但又不知买哪个好,看顺眼了便都买下,不过须臾功夫,已买了一堆。
  褚昉仍是两手空空。
  贺震好心提醒道:“将军,你不给长姐买个小礼物吗?”
  褚昉淡然道:“陆家行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贺震想想也是,但见过归见过,自己买来总归是自己心意,刚想劝褚昉也买一些,却听他道:“子云,送礼物得投其所好,你买这么多,不一定合阿鹭的眼。”
  “道理我也懂,可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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