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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遥道:“我不信楼姑娘会不知道自家兄长的性格。”顿了顿,又道,“楼姑娘若着实不知,外头去打听一圈,定也能一清二楚的。”
眼前这丽人衣饰华丽,自称楼家人,说话行事又代表着楼家,最有可能就是楼家的小姐了。
两个丫鬟听了,眼一瞪,又想说话。
高掌柜笑眯眯地看向她们,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楼慕颜看向萧遥:“看来这位姑娘对我楼家成见颇深。不过,我楼家如何,希望姑娘多听多看,而非听一家之言。”
萧遥恨不爱听这话,因为这分明是暗示,李家人在她跟前抹黑楼家人,漫说李家人没怎么提过,就算提了,她也不是那等不明是非的人,会单单听信别人的话便看不惯一个家族。
她对楼家的成见,在见过奄奄一息的孙娘子以及亲身经历得出来的。
反倒是这位楼姑娘,听到她说楼家不好,根本不打听便暗示她家没问题,都是别人中伤。
她就不信,这位楼姑娘会不知道楼四的性格!
当下也不耐烦跟楼慕颜废话了,淡淡地道:“我还有事,失陪。”说完转身就走。
楼慕颜见了,并不生气,柔声道:“姑娘难道不想刺绣水平更上一层楼么?我们楼家,有最顶级的刺绣大师。姑娘若肯加入,定会得到最精心的培养。”
萧遥道:“不需要。”
楼慕颜终于皱起了眉头,事实上她很是不解,也不懂,萧遥为什么要拒绝她。
喜欢刺绣的人,难道不想师从顶级的刺绣大师,绣出最完美的作品么?
为何眼前这乔装成男子的少女,竟不为所动?
萧遥出了门,刚走出没几步便被楼慕颜一行人拦下了。
楼慕颜道:“不如我送姑娘回去?”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她的两个丫鬟,更是站到了萧遥左右,似乎萧遥一旦拒绝,她们便会亲自上手将萧遥扶进马车里。
萧遥见她们无视自己的意愿,竟打算用逼迫的手段,心中暗怒,但亦想知道,楼家能嚣张到何种程度,便道:“不必。”
楼慕颜听了,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丫鬟:“这位姑娘客气,你们却不能由着她客气,请她上马车罢。”说完自己将跪下来的丫鬟当成凳子一般踩上去,借力上了马车。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萧遥,推搡着萧遥走近马车:“这位姑娘,请——”
萧遥这下是真的出离愤怒了,她想知道,她们让她上车是要做什么,当下压下怒气,上了车。
楼慕颜见萧遥上了马车,脸上表情丝毫不变,似乎早知道,萧遥是一定会被自己的丫鬟押上马车的,她一手托腮,优雅地打了个哈欠,说道:
“姑娘对我楼家印象不佳,可是因为我四哥喜纳小妾?”
萧遥看向楼慕颜:“没想到楼小姐亦知道令兄如此禽兽不如的爱好。”
楼慕颜听了,美丽的脸蛋上露出淡淡的不悦:“这位姑娘,我性子好,愿意容忍你,可不代表,我愿意听你用此等词汇诋毁我的兄长。”
萧遥淡淡地道:“强抢民女,见人不从,就谎称是自己的逃妾,再利用强权将之抢回去,玩够了打个半死或者直接打死。这种人,不是禽兽不如是什么?”
楼慕颜的声音冷了几分:“此事非你亲眼所见,如何断定就是真的了?我的兄长我知道,他有些怜香惜玉,见了生得好看的女子便忍不住垂怜,每次都对纳了的女子真心呵护,便是情意不再恩情亦在,会给一笔银子将人打发走的。”
萧遥这时可算是叹为观止了,讥讽道:“不谈是否强抢民女,单说如此下流好色,便叫人唾弃了,楼小姐一介女子,竟还粉饰为怜香惜玉,着实荒谬!”
楼慕颜打量了一眼萧遥身上的衣衫,说道:“姑娘非底层出身,不知底层女子的苦楚,自然认为我四哥这么做不对。若姑娘听听底层的声音,便知道,有许多女子恨不得叫我四哥垂怜,好过上好日子。”
萧遥这下是真的忍无可忍了,抬手就给了楼慕颜一个耳刮子:“你简直让我恶心!”
楼慕颜以及她的两个丫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萧遥居然敢扇楼慕颜,所以全都惊呆了,怔怔地看着萧遥不说话。
萧遥冷喝道:“停车——”
她这样高声叫唤,楼慕颜终于回神,她捂住自己的脸,美丽的脸和眼睛里都带着屈辱和难以置信,她不敢相信,金尊玉贵的自己,居然会被一个绣娘扇耳光。
她紧紧地盯着萧遥:“你放肆,竟敢打我!”
萧遥听了,揪住她的脸,对着她另一边脸蛋又是一巴掌:“这怎么叫放肆呢,这叫替天行道!”说完见马车停下了,马上掀开帘子,快速跳下车。
楼慕颜反应过来,让马车夫不许停车,已经来不及了。
她捂住痛得发麻的脸,掀开帘子看着萧遥远去的身影,目光几乎没喷出火来。
萧遥下了车,越走越快。
倒不是她怕楼慕颜缓过来之后会追杀自己,而是她满腔愤怒却又无处发泄,只能通过急促的步伐宣泄一二。
楼家果然嚣张,楼家果然过分。
她一定要让楼家倒了,让他们体会一下贫苦和命运不由自己掌控是怎么感觉!
第1103章
萧遥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办,回到暂住的宅子,她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主意。
坐下来;抿了一口茶;萧遥对李大太太派来服侍她们的丫鬟说道:“回去告诉你们太太,就说我有要事与她商量,让她尽快来一趟。现在便去罢。”
丫鬟听了;福了福身很快出门了。
当天下午时分;李大太太便乘了轿子过来了。
萧遥没有跟她废话,一开口就道:“楼家来了一位小姐,找到我的千金绣去了,请我加入楼家。”
李大太太脸色微变;但很快收敛了,说道:“萧姑娘应该不会答应她罢?孙娘子与楼家有些嫌隙……”她还想多说几句的,但是觉得说多了显出自己的在乎;再与萧遥谈判的话将处于劣势,所以说了半句便住了口。
萧遥摇头:“我没有答应,但是她一直跟着我;还将我拉上了马车;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李大太太这次故意不控制自己的表情;脸色阴沉地道:“楼家竟如此霸道?”说完看向萧遥,脸上带上了殷切之色,“萧姑娘;楼家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你不如跟我住到我们大宅子里头罢。”
萧遥学刺绣才这么短时间,就有如此水平,假以时日;她的绣品必定会更出色的,李家就算留不住萧遥,也不愿意萧遥被楼家人招揽过去。
更何况,从楼家的表现来看,大有招揽不成便强掳的架势。
她不能让萧遥落入楼家人的手中!
萧遥说道:“我一个未婚姑娘家住到李家并不合适。再者,李家大宅看着虽然安全,但是距离缫丝作坊、染布作坊以及流霞坊都不近,我到时出入,难免要被掳走。”
李大太太一听,萧遥这是新有成算啊,当下问:“萧姑娘可有什么法子?”
萧遥道:“我记得,李家的绸缎布匹刺绣作坊离得都不远,中间只有零星普通民宅,因此,莫若将这些围成一个大院,届时我便住进院子里。”
李家在当地也算是大户,其缫丝车以及颜料调色都是顶尖水平,为了放着被外人偷学,防护和保密功夫是相当不错的,她住在这样的地方,比住在李家安全。
李大太太听了这话,用奇异的目光打量了萧遥几眼,这才道:“这的确是个好主意。”能想到这么做,绝对是个有大气魄之人,这样的人,很适合当李家主母。
不过,还是那句话,得看看萧遥能做到哪一步,她才能下定决心做选择。
萧遥说道:“那此事便交给李大太太办了。希望李大太太尽快办妥,这样我好尽快搬进去。”
李大太太点点头:“萧姑娘且放心,回头我便吩咐人来办。”李家在此盘踞多代,又资金雄厚,想要迁走一部分居民并不难,最为费力的,是将几个作坊都围起来。
不过,多花些钱,多请一些人就是了。
李大太太想到这里,心中一突。
将几个作坊围起来固然好,但花费并不少,她无端端的便为萧遥花费这么多,却见不到什么好处,似乎很吃亏?
她看向萧遥,问道:“几个作坊合围起来之后,萧姑娘可有别的想法?”
萧遥道:“我的想法很多,那就是想法子全面碾压楼家。”
李大太太听了,目光大亮,但是心里头对萧遥的评价,却一下子变低了。
谁不想碾压楼家呢?
可是,得有法子,而不是空喊口号啊。
这位萧姑娘目前连自身安危都没法保障,却来跟她喊口号,着实有些不切实际了。
当下李大太太道:“萧姑娘有如此志气很好,只是,不知萧姑娘有什么法子呢?”
萧遥淡淡地道:“若我有法子,李大太太能给我些什么?”
她是要碾压楼家,搞垮楼家,但是并不会做白工。
李大太太没有说话,端起茶轻抿一口,这才道:“我能给萧姑娘什么,取决于萧姑娘能做到哪一步。”
萧遥看向李大太太,一字一顿地道:“李家力压楼家,成为江南第一大纺织家族,不会再被换的皇商。”
李大太太觉得自己被蛊惑了,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目光比方才又亮了几分,她压下心中的激动:“我希望,萧姑娘能做到,而不是呈口舌便利。”
萧遥说道:“李大太太回去将楼家的资料给我一份,我自会给李大太太想要的结果。”
李大太太看着萧遥,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中的压迫却越来越强。
她想知道,眼前这姑娘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她想知道,眼前这姑娘,为什么言之凿凿。
她想知道,眼前这姑娘在自己的目光中,会不会露馅。
萧遥迎着李大太太的目光,心中没有任何压力,相反,她悠闲地端起茶杯喝茶,再抬头看天边的白云。
仿佛过去了很久,李大太太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她认真说道:“萧姑娘,若你说到做到,我可以给你纺织业的三成利润。”
萧遥笑了起来:“李大太太不愧是个生意人。不过,这亏我吃了。”她目前除了一手刺绣,别的什么都没有,而李家不仅得投入金钱,还得保护她的利益,她稍微吃些亏也没什么。
当然,最重要的是,李大太太有眼光,愿意信任她。
这比什么都重要。
当天,萧遥和李大太太商量了许久,定出一份十分详细的合同,决定第二日在官府中人的见证下签名成立契约。
李大太太回去了,着人将李永真叫来,将自己和萧遥拟定的合同给他看,嘴上道:“你仔细看看,若没有别的问题,明儿我们便去签名。”
李永真看完,觉得这太疯狂了,便看向李大太太:“娘,这是否太草率了?”
李大太太看向李永真:“你难道不相信萧姑娘么?”
李永真摇了摇头:“娘,这是两码事。我相信萧姑娘聪明能干,但她过去从未做过生意,一切都显得有些想当然,我认为,需要一步步来,而不是这样一蹴而就。”
李大太太道:“我倒觉得,可以冒险一试。”她说到这里,目光中露出几分疯狂来,“做生意么,历来与豪赌差不多,这次是难得的机会我,我们可以赌一把。”
李永真道:“娘,做生意是可以豪赌,可总得有些根据罢?”
李大太太说道:“萧姑娘短时间内改良缫车,短时间成为刺绣大师,只用一幅绣品便让千金绣名声大振,这些难道不是根据么?”
“那是萧姑娘能干,并不能说明,计划就真的行得通。”李永真说道。
一方面,他作为生意人,并不认为萧遥能在生意上大发神威,另一方面,作为喜欢萧遥的人,他并不想看到萧遥计划失败被自己母亲嫌弃,和他永无可能。
李大太太摇了摇头:“萧姑娘够厉害,那么计划便能行得通。”见李永真还要再说,便道,“走罢,先用饭。”
李永真知道,李大太太这是打定主意不会更改的意思,便叹了口气,跟着李大太太一起去用饭,打算饭后再劝一劝李大太太。
然而饭后他陪李大太太散步赏菊,劝了又劝,都没能劝李大太太打消主意。
次日,李永真知道李大太太会去接萧遥,便硬了跟了去。
在李大太太进屋看其他姑娘的刺绣水平时,他马上觑着机会找萧遥,道:“萧姑娘,你那计划,是否过于激进了?”
萧遥抬头看向李永真,道:“少东家且放心,我既敢说,定会想法子做得到的。少东家请暂且信我一回罢。”
李永真看着萧遥清澈眸子里的坚定和自信,满肚子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刻,他忽然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