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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先生一拍桌子,就要竖起眉毛训斥。
萧六的亲娘马上出马,声音温柔地劝住萧先生,又说萧六扭伤了脚,时时刻刻疼痛不止,以至于心情暴躁,说话口不择言。
萧六到底没有挨骂,可是她心里更恨萧遥了,回去马上捧嘲讽萧遥的报纸看了起来。
郑太太也觉得郑先生疯了,因为郑先生也撰文为逍遥客而战。
看着郑先生激动地奋笔疾书,郑太太很想把手上的茶水泼到他身上,但终究是忍住了,在旁说道:“这个醉红尘的支持者如此可恶,我看你痛骂她之时,完全无需客气!”
她倒要看看,当郑先生知道醉红尘也是萧遥知道,还有没有脸皮去面对萧遥!
郑先生冷笑一声:“这何须你来说?醉红尘的支持者着实可恶,竟暗示逍遥客抄袭醉红尘,可真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论思想,我倒觉得醉红尘抄袭了逍遥客!”
一边说一边埋头急写,想赶在中午寄出下午发表。
郑太太也在旁冷笑,怀着看笑话与泄愤的心情,看他奋笔疾书。
只是看着看着,不免想起萧遥,心中又是一阵憋屈。
萧遥到底是什么运气,随便写写竟就能成名了。依她看来,萧遥写的小说毫无辞藻可言,没有流丽秀雅的词汇修饰,与白丁所写的差不多。
至于思想内涵,不就是顺应潮流,顺应如今政府倡导的内容么?说起来,与买办写手也差不多,何至于被捧到这样的高度?
次日上午,某大报头条上刊登了一条惊悚的标题——“文坛惊诧论之——逍遥客与醉红尘竟是同一人!”
这份报纸一出,马上引爆了讨论狂潮!
许多人是同时买几分报纸的,其中安歇比较理智的读者本来要直接去看《明日报》的,但翻报纸时看到这条惊悚的标题,马上停下了去追小说的手,转而拿起这份大报,一边阅读一边带着笑意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又搞什么鬼。”
可是看着看着,这些人的嘴渐渐张大,忘了合起来。
这篇文章从文风到用笔乃至用词习惯等,一一引用对比,最终得出结论,逍遥客与醉红尘是同一人!
条理分明、证据确凿!
可是这怎么可能?
觉得难以置信可是又有点被说服的读者们,马上翻出已经结集成册的小说《后宅赢家》与《相思》对比着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们心中那点子怀疑,瞬间如同狂风中的小火苗,扑的一下灭了。
随即,震惊如同星火燎原,一下子席卷而过!
而逍遥客的支持者与醉红尘的支持者看到这个惊悚的标题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愤怒——逍遥客/醉红尘如何有资格与我心目中的大手相提并论?!
荒谬,简直荒谬透顶!
他们连小说也不追了,第一时间就是阅读这篇胡说八道的文章,打算挑出漏洞,逐一反驳,让那个为了吸引眼球而无底线之人声名扫地!
可是,读完之后,他们沉默了。
看这篇分析,两人的文风的确挺像的。
只是他们都极为讨厌对方支持的作者,因此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怀疑,马上催人去买自己讨厌之作者的小说集,坐在窗前认真阅读对比起来。
读完之后,他们神情恍惚地坐了许久许久,不得不承认,逍遥客与醉红尘,很大可能真的是一个人。
两个人的文风,虽然已经极力避免了,但还是摆脱不了同一风格,尤其是《后宅赢家》与《相思》开头,着实明显!
可是这如何可能?
逍遥客竟是醉红尘?
那他们先前骂的,岂不是骂到自己佩服那个人身上了么?
萧遥看了那些文章,心里是什么想法?
今天是休息日,萧遥没什么事,原是打算回学校批改作业的,可是在街上看到这份报纸之后,便决定今天休息了。
她不确定,自己回到办公室,会不会被愤怒的陈先生打一顿。
至于说陈先生看不出逍遥客与醉红尘是一人,这可能性低得几乎不存在——过去没人提出,他尚能因为偏见而忽略了,那么有人提起,他必定会细细研究的。
甚至可以说,文坛上拿笔杆子吃饭之人,若细心一点,都能看出来。
陈先生打算编纂一本研究类书籍,因此休息日也回来翻找资料并写文。
张瑞知道萧遥爱在休息日的上午回来加班的,也特意赶回来见她。
两人来得很早,早到报童还没有卖报,因此向来是托其他人帮忙购买的。
这天两人来到办公室之后,不知说了什么,又因为逍遥客与醉红尘辩论了起来,虽是老调常谈,但彼此都很激动,想把对方压下,因此越辩论烟火味十足!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为了躲避自己那没有共同语言的妻子,也特意回来加班的伯瑞叫道:“你们且暂停罢,我看这份大报上,居然有人论证逍遥客与醉红尘为同一人!”
已经向吵架进发的张瑞与陈先生同时一愣,回过神来异口同声喝道:“荒谬!这断断不可能!”
伯瑞激动地说道:“我方才在街上,听到许多人在讨论这事,我亦不信。不过,万事讲究证据,我且看看这论证罢。”
张瑞顾不上与陈先生吵架了,急急走到伯瑞身旁:“且给我看一看,我定要找出漏洞将这哗众取宠之人骂个狗血淋头!”
伯瑞头也不抬:“且别抢我的,那里还有两份,你自取去,莫要与我说话。”说完埋头看报。
少顷看完报纸,他激动得拍案而起:“不可思议至极,不可思议至极,我竟被说服了!从文风与遣词习惯来说,逍遥客与醉红尘的确是同一人!神奇至极,她们竟都是萧遥!我太不敢相信了,可是看完分析,却又不得不信!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张瑞是怀着怀疑之心看报的,还未看完便听到伯瑞这话,心里跟烧了一团火似的,坐立不安,却还是按捺住认真往下看起来,看完了,心中再无怀疑,又是激动又是羞愧:“她们的确都是萧遥,可叹我,竟认不出来!”
他那般关注萧遥,将她每一篇文章每一本小说都认真读过,也读过醉红尘的小说,可是他竟没有发现,逍遥客与醉红尘是同一人!
萧遥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她在他心目中无足轻重?
在看到他攻击醉红尘时,她心里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埋怨他那般骂她?
张瑞觉得世界都变得黑暗起来。
陈先生最为难以接受,所以他看得格外仔细,逐字逐句分析,不肯错过每一个句子,在看的时候,也认真琢磨体味,在张瑞看完了许久,他才神色复杂地将这篇分析的文章看完。
便是他看之前有再多的不认同,此时看了这篇文坛惊诧论,还是觉得无可辩驳。
逍遥客居然就是醉红尘,醉红尘竟然就是逍遥客,这简直要让他震惊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要知道,他对醉红尘是推崇备至的,而对逍遥客却没少批评,便是在办公室当着萧遥的面,他也没少说批评的话。
在他对醉红尘极尽推崇时,萧遥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暗中嘲讽他?
陈先生的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烤,烧得十分难受。
这时徐先生快步走了进来,口中愤怒地叫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竟有人说逍遥客与醉红尘是同一个人!真是荒谬可笑!”
伯瑞站起来:“你看过这篇分析的文章了么?看过竟也看不出她们是同一人,真没资格在我们此处任教。若还没看过便开口评价,也不像个学者!”
徐先生马上看向陈先生,看到陈先生怪异的神色,心中一惊,也不与伯瑞多说,忙坐下,拿起报纸细读起来。
萧六小姐看到题目时,忍不住嘲笑,然后抱着看笑话的心情将这篇文章读完,读完之后,便笑不出来了,将自己最为喜欢那只羊脂白玉镯子给砸碎了。
她对前来安慰自己的姨娘哭道:“萧遥有如今这般的才华,张瑞再也不会喜欢我了。”说完见姨娘不明白,便将萧遥是逍遥客与醉红尘是同一人说了出来。
姨娘倒抽一口气:“如此一来,老爷岂不是更要看重萧遥那个小贱蹄子了?”说完想起萧先生上次去找萧遥回来发了好一通脾气,骂萧遥不认亲生父亲,脾气又臭又硬,又松了口气:
“萧遥从前不肯认老爷,如今这般出名,更不肯认了,无须担心,无须担心。也托了她那赢脾气的福,她是绝不肯认回萧家的,这么一来,萧家的财产,便不用分她一份。你可争气些,赶紧觅得如意郎君,趁着老爷如今对你还算好,早点分了丰厚的嫁妆嫁出去。”
萧六小姐哭道:“我如何不知?可自打爸爸没了职位,我的身价便下降许多了,如今好的唯有张瑞而已。而张瑞只喜欢萧遥,半点瞧不上我。”
初识张瑞时,她是萧家备受宠爱的六小姐,也是宴会上最为受欢迎的女子,自认为与张瑞登对。可是到了如今,她清楚地认识到,无论是从家世上来说,还是才华上来说,她都配不上张瑞了。
可是如今的世情,便是自知配不上,也还是希望配一配的,毕竟萧遥并不见得喜欢张瑞。
萧六一边哭一边想到萧遥如今身份大增,张瑞怕是更爱她了,心中的嫉妒再次翻涌。
她亲娘想了想道:“你原先不是说,逍遥客与醉红尘的支持者在互骂对方么?如今合二为一,那些人定认为受了欺骗,要怪萧遥的。”
萧六目光陡然一亮,认真想了想点头说道:“这倒也是。”
两派人对骂得那般厉害,如今发现被愚弄了,定然十分生气的。便是不看愚弄,只看逍遥客与醉红尘小说中的思想,意见也足够大到他们无法接受两人是同一人之事了。
想到这里,萧六放下心来。
郑太太听着郑先生先是大惊小怪进而对萧遥花式夸赞,气得忍不住和郑先生吵起来,
“逍遥客与醉红尘几乎成了两种思想的碰撞,引起无数人论战,可如今却告诉大家,她们是同一人,这岂不是故意愚弄么?依我看,稍微有些骨气的文人,也定要声讨萧遥的!”
郑先生不以为然:“什么叫故意愚弄?当今之文坛上,谁人只有一个笔名的?便是你,也不止一个不是么?大家原先认不出来,那是他们眼拙,怪不得萧遥。”
郑太太听了,气得连早餐都没吃,便出门了。
出了门还是气得厉害,觉得世人有眼无珠,吹捧一个政府的御用文人,看那些幻想未来类似精神鸦片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并不比萧遥差,只是因为从前不曾遵从知识分子推崇的主流思想而已。
郑太太想到这里,连街也不逛了,赶紧回家去,开始构思写文。
萧遥刚吃完中午饭,便听到门被敲得砰砰直响。
帮佣很快走进来:“外头来了四位先生,说都是北平大学的教授,特意来看您。”
萧遥扶了扶额,知道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当下起身出门迎客。
张瑞与伯瑞向来是支持她的,应该不会打她,至于陈先生与徐先生两个,萧遥自认为,即使没有护卫在,自己一打二也极有胜算,因此并不十分担心。
哪知见了人,发现四人都不曾生气,而是齐齐盯着她看了许久。
看了一会儿,陈先生首先开口:“你是逍遥客,也是醉红尘?”
萧遥微微一笑:“你们都看过分析了,我否认还有用么。”事实上,她认为,应该有不少人早看出来了。
陈先生与徐先生相视一眼,同时看向萧遥,陈先生率先开口:“你的著作,显得思想混乱,到你如今这文学修养,不至于搞不清自己的思想,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的,对么?”
萧遥叹气:“我只是想思想解放。若论我本意,我希望女子不那么投入爱情,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有一份清醒,一份自尊自爱。在你们男子眼中,一份飞蛾扑火似的感情很值得推崇,可是天然有优势的你们不会明白,女子是什么境地的,你们不会懂得,女子在这个世上的艰辛。”
陈先生皱起眉头:“我仍然不认同逍遥客,我更认同醉红尘的世界观。这世界上,总有真正纯粹的人,他们做什么均发自内心,不受道德责任的束缚,过得张扬而洒脱。”
萧遥反问:“那么陈先生你自己,是这样的人么?”
陈先生一怔,很快答道:“我不是,所以我才更喜欢这样的人。”
张瑞冷冷一笑:“陈先生你出身极好,这辈子怕只被爱情伤害过,所以你自然说得洒脱。若你是萧遥,你曾经身无一物,在前半生一无所有,又有过重重不好的遭遇,我倒不信,你仍然相信你口中至真至纯的感情!”
陈先生道:“子非我,安知我之乐!”
萧遥见两人就要再次吵起来,连忙阻止:
“好了,别吵了,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