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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让你带上你以前画过的画!”
果然!
凌晨跑到饭桌旁,在走廊与餐厅都拐角处,凌爸爸专门为女儿搭了一个看课外图书的小柜子,凌晨很多画画的本子也都塞在这里面。别看凌晨学习垃废,但是书桌以及橱柜,她向来收拾的很整洁。
要去见老师,当然得把画的最最最最最好的那本捎过去!凌晨站在书柜前左转转右看看,感觉自己哪一本画的都参差不齐的。
凌晨有点儿选择困难症,她干脆拿起几本她觉得画的最不错的,
然后跑到凌谷面前,让爸爸帮忙选一选。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凌教授正在看学生发的短信,坐在鞋柜旁边的小红凳子上。凌晨把三个画本子摆在他面前,凌谷抬头“嗯?”啦一声,
“你要带这三本吗?”
凌晨摇摇头:“不是不是!”
“我感觉这三本是我水平最高的三本。”
“但是就选不出来个一二三所以然了。”
“爸爸你帮我看看嘛~”
凌谷当然不会拒绝女儿的请求,他还蛮好奇他那呆呆地闺女每天都抱着个速写本本画写什么。那三个本子各个个头儿都挺大的,都捎过去人家老师也不一定有时间看完。
凌晨背着手,看爸爸认真地一页页翻她的本子,大概三本都翻了前面翻了中间,凌父突然抬起头,好奇地问凌晨,
“这都是你平日里随手画的吗?”
凌晨:“不是,”
“是我画的最好的。”
凌爸爸合上黑皮本子,按了下凌晨的肩膀,
“爸爸呢,有个小小的建议。”
凌晨眨了眨眼,
“什么建议呀?”
毕竟是做父亲的,还是大学教授,面对过那么多比她厉害的学生,凌晨当然相信父亲的抉择。
凌谷沉思了片刻,
“我觉得呢,你可以带一本就你平日里、最普通水平的画本。”
“……”
“?”
凌晨不理解。
“啊……啊?”
凌谷:“甚至,爸爸建议你可以带上你画的最不好的那本。”
本来就摸不着头脑的小凌同学,这下直接懵圈了,啥???别人去见大佬,不都是拿自己越好的作品吗?
她爸咋会让她拿她画的不好的???
完全傻愣了的凌晨,因为还是相信父亲的,所以转身去拿了自己画的猪都不愿意看的那一本。这本大概是她暑假时建立的一个“短板本”,凌晨有点儿分类狂,就像是人物的手啊、以及一些形体构造,
只要是她把控不好的画面,她都会用这个本子先起草一下,练不出来就干脆放弃。
凌谷接过凌晨的画本,又看了看,然后语重心长道,
“可能你现在还没办法理解,”
“我们呢,是去找老师的,是希望通过老师的指点与教授,让你的画画水平能得到飞速成长。”
“但如果你带去打是你精心打磨过、每一方面都呈现出来最完美的水平,那么这个老师看完了,他对你画画水平都认知,就会停留在一个很高的层面上。”
“你打磨过的作品,它很好地去掩盖了你能力上的不足,虽然你的作品很完美,会给你带来很多正面影响,就比如你拿着你那两本画的很好的去找老师,老师或许会夸赞你,说你底子很好。”
“可晨晨,你有没有想过,那你那些短板呢?被‘完美作品’‘精心修改’而刻意去掉的那些、还残留在你画技里的短板呢?”
“这些地方,或许在很长时间,老师就没办法发现你的短板,也有可能以后会发现,但一开始,由于你呈现出来的都是‘完美作品’,老师在一开始就没办法知道你的弱点在哪儿,那么这段时间里,老师就会根据他对你的‘了解’指定学习方案,从而忽略了那些被你隐藏下去的短板。”
“这就跟你们学生上学时考试似的,是不是会有很多老师告诉你们,失败是成功之母、不要惧怕做错题考砸了之类的话。但仍旧有绝大多数学生,都在追求每一次考试的成绩是否能取得高分,题目不确定,蒙对了就会很开心,出来分数后要是考得很高,即便里面有一些自己似是而非的题目,也都不会去管了,因为你成绩你的分数摆在那里,你开心你名次上升了,让你觉得满足。”
“可那些你不确定的题目,就此被你抛到了脑后,很多小孩是不会去在意自己做错的以及蒙对了的题目,他们会像遗忘昨天早上吃了什么饭似的,考完了就丢到脑后,蒙对了更享受蒙对带来的高分。”
“然而不去分析自己错题所在,不去注意你的失败,注定会让你的短板留在体内,并且这个短板是会永远保持的,因为你不去反思你不去分析,你惧怕面对错误,导致这些你不擅长的东西,会随着你的屏蔽,成为你的知识构建的一块坏石头。”
“高考不是按照你会的知识点出题,往大里说,人生也不是按照你擅长的方向来,人或许会有幸运的成分存在,但一辈子很长,总会有让你再次见到你的短板的那一瞬间。”
“那么这个时候,被你藏在最底端的缺陷,就会被无限放大,它会成为你即将要克服不了的难题,要是一帆风顺多了,很多人可能就此会被击垮。”
“所以晨晨,回到画画这个方面上,爸爸带你是去找老师的,是希望通过老师的教授,让你能够真真正正踏入绘画这个领域、你所热爱的方向,而不是去拿着这些画来参加比赛。比赛时固然要选择最完美的,但请教老师时,我们最好是将自己最真实的实力或者把自己的不足、一并全都让老师看到。”
“这样老师才能给出你最契合你水平都指点,告诉你该如何训练短板,也会在发现你的短板实在是弥补不了时,更早地去教会你一旦遇见短板时、怎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去将短板挣到你所能达到的最高分。”
“……”
凌谷说的那么一大串话,凌晨的确是听得一知半解。
这对于她们这个年纪的青少年来说,实在是太难消化。
因为班上学习好的同学,包括李园寒远秦宁在内的大佬,面对考砸了的失败,也都会用“我看下一次的成绩”,来让自己有能量继续鼓劲拼搏,
谁踏马会去真真正正分析失败呢?谁看了考砸了,能开心地像一个孩子,珍惜失败呢?
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但凌晨还是最终同意了爸爸为她做出的选择,凌谷说的那个“感激失败”的层面,她无法理解,
可似乎,也没有那么不愿意接受。
不然凌晨也不会拥有这本专门记录自己短板的画本!
凌谷开着车,带凌晨去了老师的工作室。大学的美术老师很多都有自己的工作室以及画室,俗话说得好,大学老师只是副业,外面还一堆赚钱的正业。
工作室没建立在S大校园内,本来S大就是一个理科更为强大的学校,艺术类不太吃香。凌爸爸将车在S市靠北边的繁华区拐进一个看起来挺高档的小区,道路两侧都是占地面积相当大的三四层别墅。
“当美术老师就是赚,”凌教授还吐槽了一句,
“居然能在郁金湾买上房子!”
凌晨:“?”
找的这位很有名望的画画教授姓白,年纪大概跟凌父差不多。
凌晨抱着画画本子下了车,从小区停车场往老师家的别墅走。有钱人果然就是奢侈,家家一个很大的车库,特么都不需要停车位,停车场是专门给外来人士修建的。
凌爸爸按照门牌号找到别墅的位置,别墅外面套了好大一个欧式花园,穿过小石子路,白教授已经在门口等候。
“凌老师。”白教授跟凌谷握了握手。
凌谷笑了一下,凌晨也跟着喊了声“白老师”好。白教授笑眯眯请父女二人进来坐一下,顺便随手关上了门。
一层看样子是用来接待的,完全不是居家风格,再往上便是工作室,白教授毕竟跟凌谷是一个学校的同事,凌谷还是S大最有名的生科院教授,
面对同事,再有威望的老师,也都会稍微客气一些。
白教授让凌谷父女俩等一下,然后倒了两杯水,他跟凌教授说,三层才是画室,现在刚好有学生在上面画画。
“要上去看看吗?”白老师笑着指了指楼梯。
凌父看了看凌晨,凌晨当然想看,她一直都很期望在画室里画画,特别想看一下画室究竟是什么样子。
“要的!”小凌同学点点脑袋。
。。。。。。
画室在顶层,白教授带着凌家父女推开门,大门有些陈旧了,发出“吱呀——”一声。
里面大概坐了三四个人,还有空着的只剩下一个画架的座位,满地都是水桶画笔,已经看不太出来原本白色的颜料盒,七七八八堆在地面。
白老师推门的声音不算很小,但里面的学生却没有一个人抬头,他们拿着画笔,坐在红色紫色的小马扎上,画板贴着胶带,正在临摹的画用大号的夹子夹在木头画板的左上方。
沙沙、沙沙。
很静谧的声音,很浓烈的颜料气息,学生们都在认认真真画着色彩,对面墙上挂满了学生的作品。白教授小声跟凌谷说,这些都是今年马上要参加高考的,艺术类的高考,在一月份会有一场,
“考的就是速写以及颜色。”
凌晨盯着那些画在白纸上的画面,眼睛里闪动着亮晶晶的光。
回到一楼,茶水已经凉了,白老师又要给凌教授斟茶,凌谷摆了摆,说,
“不渴不渴。”
“这个,晨晨刚好也带了一本她画的画,白老师要不先看看?”
白教授往前端了一下玻璃杯。
凌晨赶紧将自己的宝贝画本子递了上去。
白老师喝了口水,将本子摊在膝盖上,刚要准备翻开第一页,
这时,楼梯上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白老师——”
凌晨抬起头来,发现是刚刚画室里的学生。
白教授停止翻页,
“怎么了?”
学生:“我们这边有个地方不太明白。”
“哦。。。。。。好的!”老师站起身,把画本子放在了茶几上,然后转身跟凌谷说了声“抱歉”,
“你们稍等啊——”
凌教授让他先忙学生。
白老师上去三楼,客厅里就剩下了凌爸爸和凌晨,凌谷小声问闺女,
“怎么样,真的愿意学?”
凌父问凌晨“愿不愿意”,从来都不是像别的家长那般,抱有让小孩退缩的敌意,他是真的希望凌晨是发自心底热爱这门艺术的。
凌晨捧了捧脸,显然还在回味无穷,她太喜欢画室的感觉了,似乎那些常见被染料浸泡的手,都是见证对艺术执着的信物,
“喜欢!”
凌谷:“听说大冬天还要出去集训,那些集训地儿,都很苦的,水拔凉!”
凌晨:“我不怕!”
凌谷:“。。。。。。”
白老师上去了,很快又下了来。凌晨坐回自己的位置,眼睛一直在看老师走动的方向。
“不好意思啊。”白教授忽然拿起了凌晨的画本子,拍了拍凌教授的肩膀,
脸色有些歉意,
“我学生那边出了点问题,”
“现在可能要上去处理一下,得有段时间——”
他看着腕表,指了指手中素描本,
“这样,要不你们先把本子放在我这里,我回头看,”
“看完了,到时候通知你们,给你们说说里面的问题,凌教授您看怎么样。。。。。。”
凌谷低眼示意凌晨。
凌晨怎么着都好,反正她不急,只要老师愿意指导她就可以。凌晨跟父亲点点头,凌谷对着白教授笑了笑,
“好的,”
“那就麻烦白老师了!”
“哎哎哎!不客气不客气——”
凌谷:“回头学校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白老师:“好的好的!”
。。。。。。
出了别墅大门,凌晨疑惑地问父亲,
“爸爸,”
“你跟白老师都不是一个院系的。”
“有什么忙,还需要你帮忙哇!”
凌谷想都没想,跟凌晨解释道,
“白老师这个人呢,脾气比较暴。”
“他家里挺厉害的,似乎以前是希望他学法,他父母是法院的。”
“但白老师宁死不屈,一定要走美术。”
“跟家里断了一切关系,不拿家里一分钱。但是学艺术这件事吧,你有个性可以,可刚进入社会时,肯定要比走普通道路要艰难的很多。”
“白老师以前也挺苦的,但是一直不屈服。后来实在是不行了,揭不开锅了都,他才稍微低了低头,先去编制里当了个老师,追梦什么的,等到生活稳定了,再慢慢来。”
“可体制内也一堆事儿,现在想要一心一意搞艺术,体制这边每天的学习任务啊,又惹得他不想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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