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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回忆起董利对她最后说的那些话,心脏还是止不住剧烈颤抖,
你要永远知道,一个人中学时代总会有那么一个引导者,他不是你的亲人也不是你的什么对象,但他说的每一句话,对你的人生会用莫大的启示作用。
那个人就是班主任,凌晨对于梦想一直是迷茫的,就算坚定了信念、要一直画自己热爱的题材就这么画下去,
但还是会emo,在看到成绩起不来、别人都在超越自己时,
还是会难过的、崩溃。
不是说父母的鼓舞还有寒远的支持,对她的作用不大,而是当这些话是由曾经班主任说出来那一刻,
仿佛这个世界,真的是有希望的。
因为那是在你最拼搏的年纪、带着你前进的人,往后余生,或许会有很多次无数次的拼搏,但最纯朴最心无杂念、没有任何利益争夺、权力至上的青春岁月,拼搏过最绚烂的年华。
班主任的鼓励对一个人的一生而言,
真的是不一样!
所以凌晨在听到董利的那一番话后,还是相当震惊的,差点儿哭出来。她真的太迷茫了,迷茫了那么久,她都要以为自己彻底沉在泥潭之下,永远都没办法见到光。
“他说,”
“他为我自豪。”
“……”
“爸爸,”凌晨托着腮,看向窗外的光景,树枝光秃秃,只有淡黄色的路灯光,悠悠照着前方的路,
“可能真的是长大了,所以心态会变。”
“以前我一直觉得我高考没考好,考砸了,对不起董老师。觉得他对我们期望值那么高,我们一考砸,辜负了他对我们的希望。”
“所以才不敢见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快要烂透了,不敢再去面对过去那么关心自己的班主任。”
“这次也是读研了,有底气了,才去见的董利。”
“然而利利却跟我说,他很自豪我是一个漫画家,他说当年就觉得我很有想法,这么多年能够从始至终坚持着自己的梦想。那个时候敲着桌子让我们好好学习的老师,现在也终于褪下班主任的这层枷锁,希望我们能够做更真实的自我,拥有更真实的人生。”
“就……感觉很奇妙。好像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认可。”
“我现在才明白过来,我对画画是真的热爱,从骨子里的热爱。它似乎就是我对命运的一个挣脱。如果在画画的这件事上,我还去随了大流为了赚钱而放弃本心,去画那些我不喜爱的热点,”
“那么终将有一天,我也会灵感枯竭,我会抓不住时代的脚步。热点每天都在变换,就像那些抖音的流量,总会有过去的时候,网红总会有过期的那一天。”
“当我年华逝去、精力真的跟不上时代节奏那一刻,我可能就回歇斯底里,怎么抓都无法再次赚到更多的钱。快速的走红的确可以在段时间里挣到更多的钱和名誉,可是也会让我神经绷紧、每天都要去高度紧张自己今天有没有跟上潮流。”
“这个时候的我,又何尝不是再一次掉入了命运的束缚中了呢?画画是我这辈子想要去追寻的理想,要是当理想都变成了去交换名利的筹码,那么这就不再是理想了,它不再发光不再炙热,那跟我回去考编,又有什么两样?”
“人吧,总得去坚守着什么,总得有那么一个让自己在最落魄最低谷时,还愿意去享受的事情。这个事情我必须好好守护,让它一辈子都是我去做了就会开心的事情。所以我突然明白了,之前太在意成绩,差点儿让我失去了对梦想这个天平的平衡。”
“演员和流量的本质区别,演员会十年如一日打磨自己的演技,出不来头也无所谓,因为是真的热爱这份事业。或许很多年的沉寂后、让他们终究有那么一天,有那么个机会,凭借了自己磨练数十年的过硬演技,在世间大放光彩!”
“……”
凌谷微微一笑,像是早就明白了这些道理。其实也不是早就明白,凌谷作为一个大学教授,见过无数小孩的成长,
他当然知道,凌晨这番波涛汹涌的心思是为何而起。
人这一生很漫长,很多道理在合适的年纪、你才能够去理解。
凌教授转了转方向盘,车内放着听了很多年的歌,外面风在吹,夜色很深,只有他们的车在静静地向前奔去。
“……”
“之前高中那会儿,你就老是问我问我和你妈,”
“为什么别的家长都在拼了命让孩子学习,我们却支持你的画画。”
凌谷敲着方向盘,淡淡地道。
凌晨一歪脑袋,眨了眨眼,
“嗯?”
凌谷:“包括后来你说你想读研,不想当老师了,哪怕是考上了编制,只是不希望在一个城市一个地方呆一辈子、见识越来越狭隘,读研也不一定能读出来什么名堂,可出去看看,总会拓展视野。”
“当时我和你妈二话没说,双手支持。”
“你问过我们很多遍,究竟为什么。”
“其实,也没有多么的为什么。”
“你们高中读书那会儿,思想、意识都还不太成熟,看着一个个都长了高个子、变成大人的模样,也会情情爱爱也会跟家长争吵人权。”
“但其实内心,还是迷茫的。对于未来究竟想要什么,未来应该是一种什么模样,充满幻想,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因为迷茫、加上没有对自己活着的意义正确的疏导,导致绝大多数小孩,都将高考当作人生唯一寄托。”
“所以你看到的绝大多数的同龄人,都在拼了命地学习学习再学习。极少数的小孩,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心思,就比如对某个东西特别的喜爱,就像是你、你特别喜爱画画。这种通常都会被打作了冒头、被强力打压下去。”
“我不是反对当下高中的教育,只是我自己也是大学老师,我教过太多的大学生,我能看得出来,他们读大学后、在考研从业面前,因为高中时代随波逐流而留下的迷茫。他们绝大多数人都会要么考研要么考编,有些厉害的,进了企业。可是他们却从未想过,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很多时候望着自己手上的case,做不完的方案,他们会说成功时你看我拿了那么多的奖金升职了那么多的职位,我热爱我的工作,因为我可以赚更多的钱。”
“但是成功是有花期的,没有永远的成功,或许下一次,困难来得要比龙卷风还要迅速,打的你措手不及。”
“……”
“晨晨,爸爸妈妈培养你对爱好的坚持,不是说指望你将来养家糊口,挣多少个亿。我们家的条件也摆在那儿,不需要你操劳。爸爸妈妈只希望呢,将来你能从事你真正热爱的行业,能够把你工作时每一分钟,都当做享受世界的温柔来对待。”
“特别是,当一件事在你眼里很困难的时候,我希望你看到的,是可以与这件事共存的信心,跌倒了愿意爬起来愿意去分析失败的原因,将一切磨砺因为对这份工作的热爱、而变成挑战。而不是——困难带给你的绝望。”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样,这些话你高中第一次对未来表示出迷茫、不知道该不该坚持下去画画时,在你被很多人明着暗着瞧不起走艺术时,爸爸就想要对你说了。”
“只是那个时候你太小了,也没办法理解。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也长大了啊,能走到这一步,其实不只是董老师,爸爸妈妈、也很为你自豪……”
……
*
一月七号澳大就开始了下学期,当然这距离过年还是有一个月的时间。
过年还会有个十四天左右的小长假,凌晨滚蛋的时候,就开始考虑如何滚回来。
凌父凌母都很希望她不要回来了。
“2万块钱!”凌教授甚至感言,
“给你两万,哪儿发财哪儿去!”
“去问问你博士姐姐,她们实验室还缺不缺打工的,跟着你博士姐姐去干一个月的活!”
凌晨:“:)。”
“爸爸,你觉得就我这个垃圾水平,有地方愿意要我吗?”
凌教授沉默了半天。
“……”
下学期开始,每个周还是四节课,周一周三计算机学院,周二周四教育学院。
小凌同学看着两位和蔼可亲还会说中国话的教育学院老师,
感动地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呜呜呜,终于不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了!
上学期的期末大作业成绩也出来了,周一那门课稳过,毕竟是某人帮忙手把手做的。
让凌晨没有想到的是,周三那门课凌晨居然也得了一个A的成绩,这个课就是她跟她那俩猪队友掰扯了好几个周,争先恐后推对方上台演讲那门。
由于凌晨真的把Python课的大作业三个题目全都给搞了出来,猪队友们按照约定,答应了凌晨不用演讲,可演讲当天,其余组都是三个人上去,凌晨没办法,只得也跟着上去了。
站在讲台上,看着170多个人的大教室里,基本上也没个学生在下面听,都在低头玩手机,也就这门课的授课老师和TA认真听了听。
这门课他们小组的最终分数很高,这让凌晨又惊又喜。
开学第一堂教育学院的课,上课前,凌晨意外碰见了李冉清。
李冉清继续在珠海代课,还是教数学。凌晨忽然想到了年前自己跟李冉清的那场争论。
那次的激烈讨论,其实凌晨心里也觉得怪怪的,哪怕李冉清后来跟她道歉了,凌晨却觉得更加难受。
但当时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难受,明明对方都给自己道歉了。
回去见了董老师一面、经历了过去那接近两个月被漫画失败的折磨后,
小凌同学忽然就想明白是为什么。
是的,因为她意识到,
李冉清对于教育、当老师,
不也是一种对梦想的执着吗?
李冉清一直就想当一名优秀的老师,所以努力学习、努力去上课,课前不会马虎、一定要认认真真备课,哪怕学生再不愿意学习,她也日复一日要去好好将自己的教学能力给提升上去。
这就是对梦想的执着。
那个时候的自己,其实就已经是站在了被随波逐流人群的队伍中。人这辈子最爱的梦想就那么几个,你可以对很多事情所有的事情都认认真真一心一意,但你最热爱的仍旧是你年少时最想要去做的。
凌晨明白,自己对于教育对于当老师,因为年复一年的考编折磨、因为终究是没那么喜欢,
所以确确实实有了那么些许的偏见。
她对李冉清所说的那些“劝导”,那些所谓的“过来人的见识”,
和那些对她说“考个编找个班上”“有个铁饭碗稳当”,
都是、一样的。
凌晨不是那种不会承认错误的人,如果有错,那么她会主动反省并且去跟被她伤害到的人,
说一声“对不起”。
希望还能来得及去挽回。
李冉清放下书包,凌晨把电脑往桌子前一推,然后站起身,走到了李冉清对面。
“李冉清。”
“……”
女孩抬起头,看到是凌晨,
稍稍有些惊讶,
“凌同学?”
凌晨的脸微微有些红,
低了低头。
到底是要道歉,还是有些忐忑的。
“……”
“那个……”
李冉清:“?”
凌晨:“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些话。”
凌晨深深吸了口气,
将憋在胸口好长时间的东西,
一股脑,一字一句,
全部都倒了出来,
“就是说‘年轻老师不如老教师’‘评职称当然得按照教龄来’的那些言论。”
“是我的不对。”
“我向你道歉。”
说着,小凌同学还很坦荡荡地往后面退了两三步,
在班里所有人都看到的状况下,
给李冉清,深深鞠了一躬。
“……”
李冉清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她没想到凌晨居然这么坦然跟她道歉,用手拍了拍凌晨的肩膀,让她赶紧起来,
“没没没,”
“你不用道歉,凌晨,其实你说的也对,我的确……”
凌晨直起身,双眼明亮,
注视着李冉清,
认认真真地道,
“当时是我对当老师有偏见了。”
“每一份工作,都值得热爱他的人去拼搏。”
“确实,现实很残酷,对于我们这些考老师就是为了个铁饭碗、并不是真正喜欢、只是把它当作一份工作的人来说,因为没那么喜欢,遇到困难时,就会崩溃、会绝望,不会把困难当作警示、不会把失败当成要去反思的案例。这样日复一日、每有失败就会摆烂,想着大不了下一次更努力就是了,不会去分析失败、把失败当成真正的反应问题的鞭策。”
“积累多了,自然而然就会对这样的工作产生负面情绪,然后躺平、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