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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不大,不足以填饱肚子,将将果腹而已。小乞丐却也不计较,吃完便醉心于书本之中,仿佛书里的理律,就能全了口腹之欲。
然而安静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间或掺杂着几声马鸣传来,随即,破旧的庙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几个身穿玄色家丁棉袍,凶神恶煞的大汉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腰间挎着牛皮做的护腰,一柄黑色剑鞘凛凛生威,面上满是鄙薄。
小乞丐下意识将那本《国论》藏到身后,作出伏地害怕的姿态,一双眼眸却瞄过大汉家丁,暗自记下这些人的特征。
剑鞘上的云雷纹乃皇家御用,小乞丐心底发沉。
奴籍下贱,可买卖打杀,而乞丐,乞丐是没有身份的,可恣意打杀,可随意欺辱。
若是皇亲贵族,想找些乐子,搜罗聚在城中的乞丐,做些需背地里图乐的事儿,也是不错的选择。
没有人在意一个乞丐明儿还在不在,许是饿死了呐,都没所谓。
若是有的选,他不想死。
大汉们站了一排,却没动静,接着,一双绣着雪莲朱蕊的小鞋从天青色的裙琚里伸出来,踏进了破庙里。
那双小脚一出现,就吸引了小乞丐的注意,无他,那小脚包裹在绣鞋中,脚尖微翘,精巧异常,令人喉咙一阵阵儿地发紧。
“是他?”
等那小脚站定了,一声娇清清的女孩儿音传来。
“回禀郡主,是的。”
小乞丐一愣,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朝那双小脚的主人看了过去。
正红色的雪貂滚边大氅中,是一张雪玉琼媚的小脸,女孩儿年岁不大,约莫十二、三岁,柳叶平眉,一双狐狸眼天生带着几分媚意,眼睫修长,在顺着眼角的方向微微卷翘,出奇地妍丽。
本朝能称一声郡主的只有一人,宏德亲王的独女,纪国郡主陈云悠。
小乞丐窒了窒,呼吸乱了几分,只觉得对方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美丽人儿,一种奇怪的窘迫感直逼舌尖,令他抿紧了唇。
“确定?我瞧着就是个小乞丐。”
女孩儿倨傲地抬了抬下巴,眼眉一挑,话语间有些咄咄,却带出更加迤逦的姿态。
“确定,郡主别小瞧了这小乞丐,半个都城的乞丐都归他差遣,看着可怜,背地里干着不少买卖消息的事儿。”
说完顿了顿。
“师爷养了个小倌的消息,八成就是从他这儿流出去的。”
亲王府上养着不少幕僚,这位赵师爷就是其中之一,前些日子,却被人在朝中上奏,言宏德亲王府上的人豢养小倌,行事糜烂,区区一个师爷竟能如此荒唐,直指亲王治下无方,闹了好大一个没脸。
小乞丐心中一凛,脸上因为寒冷冻出来的红晕渐渐白了下去。
这单生意他记得,对方出价极好,只是打听一个师爷的行程,被成日在墙根下游荡的乞丐发现了这作乐丑事,消息递出去之后,对方还补加了两吊铜钱,省着吃用,能帮这群乞丐们安稳度过这个冬天。
没想到,这师爷竟然是亲王府上的人。
“倒是有些本事,一个乞丐也能混成头目。”
纪国郡主云悠似笑非笑地打量起了跪伏在地上的人,屋中众人皆挺拔站着,而这人连站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瘦弱,褴褛,脏乱不堪,方才抬头一瞥,那双眸子却闪着星火光芒,和浑浑噩噩等死的人全然不同。
云悠这话没引起对方丝毫的反应,只有那双冻得通红的手微微一颤。
女孩儿眸光一转,一句命令轻飘飘地传了下去。
“给我打!”
地上的乞丐闻言,心口一惊,牙关紧紧咬起来,双手护住了后脑勺,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显然是常常遭难得反应。
周围的大汉一拥而上,也不拔剑,只拳脚雨点般地落在小乞丐身上。
不消片刻,小乞丐身上就青紫一片,一声闷哼传来,像是受不住了一般,怀里掉出一本书。
“停!”
云悠眯着眼喊了停,走过去弯腰拾起了那本书。
小乞丐的嘴角已经破了皮,深红的血泛出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只雪白的柔荑小手,从自己面前将书捡了去。
他没能忍住,想起身夺书,本朝书籍珍贵,一则书本只能靠誊写传读,二则若非出入书斋朝堂的官商子弟,某些书籍几乎不会在民间流通。
那书是他花光了手里的银钱,从一户犯了事儿的衙吏,物件被亲友倒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
一只脚不客气地踩在乞丐背上,踩得他几乎呕出血。
“你一个乞丐,也看得懂这《国论》?”
云悠掂了掂手里的书,心想不愧是未来权倾朝野的首辅,还是个乞丐就这么努力上进,网罗其他乞丐帮自己做事。
只是坐上了高位之后,为了成全少年时期对自己伸出援手的女子,面对邻国大军兵临城下,听从那女子的恳求,打开城门,令城中百姓被屠杀上万人,最后竟能几男同享一女,手牵手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当今的皇室也被这位首辅联合那女子的相好之一三皇子,算计得权利架空,任他们宰割,而纪国郡主,早就因和那女子嫌隙极深,在敌国入城时被投入敌军的马蹄下,活活践踏而死。
女孩儿的狐狸眼不善地眯起来,她可不想被马群踩死。
弄死一个首辅,保不齐就出现下一个首辅,不若…
云悠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抽出腰间一条缠金鞭子,云悠蹲下身来。
位面给她的《御器录》十分绝妙,那是一本妥妥的武器宝典,贯入识海中,能助人擅使武器。
也就是说,随便不能修炼筋骨气力,她现在也会使十八般武器。
最合适气力小的女子的,就要数这使巧劲儿,精准打击的鞭子。
“你想要书?”
女孩儿特有的沉水馨香传来,小乞丐扬起头,目光泯泯灭灭,夹杂着说不出的晦暗愤怒。
“我们来做一个游戏怎么样?”
云悠凑得近了些,更馥郁的香气钻入小乞丐的鼻尖,令他气息乱了一瞬。
“我抽你一鞭子,就给你一本书,你来说说,想要几鞭子?”
少女眉眼垂下来,卷翘的睫毛楚楚动人,说出的话语却半点少女的纯真也无。
小乞丐睁大了双眼,似乎十分诧异,心知这是这名小郡主想出的折磨人的法子,复又垂下头,半晌,吐出了一个数字。
“二十。”
作者有话要说: 警报!警报!是□□!
第61章 、郡主恶毒2
“你倒挺贪心。”
云悠微笑着站起来;?示意旁边的家丁将她身上的大氅解开了去,露出里边天青色的袄裙。
“那就受着吧。”
言罢,缠金鞭子就划开了寒冷的空气;?朝跪伏着的小乞丐抽了过去。
第一鞭子;?对方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咬着牙关,生受了。鞭子抽在了背上;?细细密密的痛感从那道鞭痕扩散开来,变成火刺刺的疼。
第二鞭子;?对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火刺刺的疼痛变得更加凌厉。
第三鞭子,下唇很快咬出了红痕;?痛感已经从背上遍布四肢。
第四鞭子;?小乞丐唔了一声,咬住了自己脏兮兮的破烂衣服,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第五鞭子;?他疼得指尖都开始抖了起来。周围的家丁们静静地伫立着,看着,一股静默的屈辱油然而生。
…
第二十鞭子;?地上的乞丐已经额角全是冷汗;?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死死咬着自己的胳膊,背上破烂的衣服被抽出了道道口子,露出背上骇人的鞭痕。
周围大汉传来不安的吞咽声,对这位郡主的蛮狠刷新了认知。
云悠收了手,面不改色地将缠金鞭子扔到了小乞丐旁边;?已然是嫌弃那鞭子脏了。
“表现得不错。”
地上的人睁开了眼,目中猩红一片,阴郁地盯着面前居高临下的女孩儿。
他生平见到的最美丽的人,带给了他一次屈辱的鞭打。
“望郡主,开恩,那二十本书…”
紧咬的牙关抖着声线开了口,只怕这位盛宠皇亲权当取乐,赖了那二十本书。
纪国郡主笑眯眯地又蹲下身去,仿佛瞧见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东西。
“放心,本郡主不会赖账,你这小乞丐挺能忍,我多给你几本,奖励你的。”
少女樱口张合,轻声细语,那特殊的沉水馨香又涌上鼻尖,仿若海妖低语,美丽却危险。
说罢便站起身来,转身朝外走去,家丁连忙跟上来,为她披上大氅。
“给些膏药银钱,本郡主可不是歹毒之人。”
声音清扬,话语间便施舍了物件。
后面的大汉闻言,看了看地上乞丐背上吓人的鞭痕,又看看走出去的娉婷身影,心中对歹毒两个字有了新的认知。
放下一盒金创药,一包碎银子,家丁们鱼贯离开了。
小乞丐挣扎着爬起来,也不犹豫,将碎银子埋进破庙的香灰炉子里,拿着药膏一步三晃地朝外走去。
他背后生疼,手臂轻轻动一下便撕心裂肺地痛。
“乐平!”
一名年纪更小一些的乞丐从破庙的耳房钻了出来,朝门口怯怯地张望了一圈,便朝唤自己的人迎了上去。
用化开的雪水擦了擦鞭痕,冰冷的擦拭引发了剧烈的疼痛,令对方将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
“大哥,为什么那群贵人,想打杀我们,便能随意打杀了?”
金创药敷上红肿的鞭痕处,一股阴凉迅速抚平了那火刺刺难忍的剧痛。
“终有一日,他们会跪在我面前。”
乞丐平静了紧皱的眉头,目中却涌动着骇人的暗潮。
当日傍晚,就有一名身着棉袄的小厮,将一个绸布包裹扔在了破庙里。
乞丐眼睛一亮,等小厮走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
整整二十八本崭新的书,泛着墨香,静静地躺在绸布中。
乞丐激动地清点起书籍,《民策》《六国》《子思》《博物志》,皆是官宦人家才会有的大家珍本。
这些书,绝对是现在的他穷极手段也弄不来的,竟令他生出一种白日的鞭打值了的错觉。
乐平倚在被踹烂的门边,伸着脑袋往里边瞧,只见这位收留了自己的大哥,正痴痴笑着看那摞书。
也不知道有甚好看的?又不能吃,又不能穿。
。。。
云悠披散着沐浴后的半干乌发,端起青玉碗,几口喝下碗中的羊乳。
羊乳膻口,但纪国的乳娘是个理事儿的好手,在羊乳中加了秘制的方子,去了膻味,自纪国两岁起,这羊乳便没断过。
“哎哟我的小郡主!冬日里头发也不擦干,仔细着凉,又要灌那苦汁儿!”
乳娘闺名华芳,是当今太后亲赐,亲王府上下都尊称一声华嬷嬷。
云悠放下青玉碗,对着乳娘做了个鬼脸,便从被她扔了一地的书籍中捡了一本,无聊地翻看起来。
乳娘拿了干巾来给她擦湿发,见那双娇媚媚的狐狸眼半垂下去,卷翘的睫毛落下道扇影,雪肌凝脂,樱唇嫣然,心中十分欣慰,这可是自己一手养出来的金尊玉人儿。
瞧瞧,这么爱读书,定是个淑仪双绝的美人儿!
华嬷嬷很骄傲,殊不知自家的小郡主白日里鞭打了一个乞丐,已与淑仪两个字没缘了。
云悠扔了手里的孤本,望着一地的书,露出玩味的笑容。
当坏人真的,好爽啊!
翌日,就着一盏佛前灯,看了一晚书的乞丐,是被乐平从书中推醒过来的。
“大哥!大哥!快醒醒!今儿都城的大善人施粥,晚些去就没了!”
乐平正值抽条的年纪,能吃得紧,偏生是个乞丐,最是吃不饱,穿不暖,于是他练出来个好本事,城里哪儿有不要钱的吃食,他准能最先打听出来,一顿不落。
大哥翻了个身起来,第一时间是查看自己的书,将书小心翼翼地叠好,裹进绸布里,乞丐便拿了桌上的粗瓷碗塞进怀里,带着乐平出了破庙。
乐平口中的大善人,是当今翰林院大学士谢隼,谢家缨簪几代,以多出大儒帝师稳坐朝堂,颇有些底蕴。
每年冬日,谢家每隔三日,便会在都城中施一回粥,在都城中颇具美名,更有不少镖局壮士,主动清扫那些意图滋事的街头混混,以护谢家施粥。
两人来到粥棚,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队,有穿着满是补丁的寒衣破落户,也有他们这样的乞丐。
两人刚进队伍,后面便有一蓬头垢面,比两人好不了多少的中年懒汉开骂起来。
“烂乞丐,吃粥也是浪费,怎不滚回去烂死在地里。”
乐平脸上一白,他年纪小,每每被人这样辱骂,总觉得不是这样,却又不知如何回嘴,潜意识里,他觉得,也许那人说的对,只是他舍不得死,总想赖活。
他的大哥却冷笑一声。
“破落户,和一介乞丐同吃一锅粥,可辱没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