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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睁开眼看着铜镜中人。
千秋公主提着辫子,高高兴兴地放在她面前:“阿娘可是我第一个编的人,看看,还不错吧,又宽又密,可是一点错也没有的。”
“好看……”陛下含笑点头,只是很快她脸上就再也没有笑意,眉心紧皱,脸颊厉色,死死盯着铜镜中的人,眼底泛出血色。
“阿娘。”千秋公主很快就发现陛下的异样,不解问道,“怎么了。”
陛下的声音沙哑干涩:“你可看到铜镜上有东西?”
身后的容成女官也察觉出异样,立马放下笔,准备过来。
千秋公主下意识低头看去,却只看到镜中是陛下严肃的脸,不解问道:“没有啊。”
陛下的呼吸逐渐加重,咬牙说道:“她在动!”
千秋公主眉心一皱,直接伸手把铜镜推倒,然后反身抱着陛下,厉声说道:“把铜镜搬出去。”
容成女官听到动静,也跟着吓了一跳,看着陛下紧绷的脸,还和公主殿下厉色的眸光,心中微动。
萝羽吓得不敢动弹。
“春儿,把东西收拾下去。”容成嫣儿开口。
外间的春儿悄无声息走了过来:“是。”
陛下被公主殿下紧紧抱着,额头抽动得厉害,疼得不由闭上眼,脑海中却依旧画面不断。
“留下,叫唐不言和沐钰儿入宫。”她沙哑开口说道。
春儿抬眸去看陛下。
千秋公主也回过神来,咬牙说道:“一定又是那奸。人作怪。”
她冷静下来,对着春儿说道:“用本宫的名义去请唐不言,不要惊动太多人。”
不甚亮堂的日光落在千秋公主狠厉的脸上,让她常年带笑的面容上多了丝无情的冰冷。
春儿叩首,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 ——
沐钰儿一惊:“又看到东西了?”
春儿神色凝重点头。
“可秋儿不是……”沐钰儿喃喃自语。
唐不言缓过气来,这才开口问道:“看到什么东西?”
春儿摇头:“陛下不曾说起。”
过了没多久,马车就到了迎仙殿外,谁知马车刚停,一道惊雷在天边炸开。
眨眼间,大雨倾盆而下。
酝酿了一天的大雨终于在申时末刻落了下来。
幸好路程也不远,金凤亲自为唐不言撑伞,大雨掉落地面激起的水花打湿了下摆,水气迎面而来,瞬间润湿了脸颊。
唐不言站在屋檐下,看着沐钰儿快步走来的身形。
她头顶的是小伞,几乎淋湿了半边衣服。
“好大的雨,说下就下,都不带犹豫的。”沐钰儿嘟囔着。
“进去吧。”春儿说道,“陛下还等着呢。”
唐不言颔首。
昨日已经来过迎仙殿,只是今日他们直接被引进内殿。
“一定是那个秋儿还有同伙。”
“要儿看,这迎仙殿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要彻查一遍。”
“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陛下,若是抓到凶手定要把她千刀万剐。”
还未入内,千秋公主的声音便愤愤不平地传了过来。
“微臣唐不言拜见陛下,陛下天恩万岁,拜见公主殿下,殿下千秋。”
“卑职沐钰儿拜见陛下,陛下天恩万岁,拜见公主殿下,殿下千秋。”
千秋公主声音一顿,目光先是落在唐不言身上,随后落在沐钰儿半边脑袋上,冷哼一声:“沐司直的符怎么一点也没有用,哼,这可是欺君之罪。”
唐不言眉间蹙眉,还未说话,就听到背后的沐钰儿立马拜倒,认真解释着:“符防得是鬼怪,又非坏人,自然无用。”
千秋公主顿时语塞。
“起来吧。”还是陛下开口,直接说道,“去看看那个铜镜上有没有东西。”
陛下声音格外冷静,瞧着不想是受到太大刺激的。
沐钰儿心中心思活络,但脚步还是朝着一片狼藉的地方走去。
宫娥们是直接把梳妆台搬了过来,相比较昨日的狼狈,今日只是碎了一面半人高的镜子。
镜子四分五裂地摔在地上,屋内亮堂的光在破碎的镜面上闪着细碎的光。
沐钰儿蹲下。身来,伸手捏起一块镜子碎块,仔细打量着。
镜子轻轻弹了一下格外清脆,背面雕刻着半截凤鸾,正面因为不规则的边缘,只能倒映出半截面容,冷不丁一看还有些诡异。
“看出什么了吗?”千秋公主问。
沐钰儿低声说道,手上动作不停:“允卑职把铜镜拼一下。”
“这么多镜子碎片要拼到什么时候”千秋公主看着碎了一地的镜子,蹙眉,“萝羽,去帮忙。”
沐钰儿没说话,可直到萝羽的青绿色裙摆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才连忙说道:“不必,她碰过镜子……”
千秋公主眉尖高高扬起。
唐不言赶在殿下发怒前,打断她的话,慢条斯理补充道:“办案件最需要亲力亲为,铜镜简单,司直拼得快,也能记得牢一些。”
沐钰儿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萝羽闻言,只是尴尬地站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那萝羽回来吧。”千秋公主开口,她才忙不迭回来。
沐钰儿动作很快,地面上的镜子碎块很快就被她拼好,偌大的镜面上,几道狰狞不规整的裂缝在头顶烛火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却又把沐钰儿的声音都扭曲了。
这是一面巨大的菱花镜,以圆形为中心,边缘点缀上十二个弧形,整个轮廓乍一看宛若四朵牡丹盛开在边缘,仔细看去,铜镜边缘上则依次,循环往复雕刻着麒麟、天马、凤凰、鸾鸟灯,边缘则是连绵不绝的折枝花。
镜面被打磨着光亮照人,微微有些发黄的铜镜甚至可以清晰倒映出脸上的小小绒毛。
她掏出一块帕子,轻轻在镜子上仔仔细细地擦着,直到整个镜面都被她擦过一点,白帕子赶紧如此,甚至连灰尘也没有。
沐钰儿不死心地闻了闻,帕子上只有一点潮湿的水汽,同样没有任何味道。
她眉心瞬间皱起。
“怎么样?”千秋公主问道。
沐钰儿摇头:“镜子上很干净。”
千秋公主失望,随后又质问道:“那该检查哪里?阿娘几次三番在镜子里看到东西,问题难道不在镜子上吗?”
沐钰儿抬眸,悄悄看了眼床上闭眼小憩的陛下。
陛下除了刚才那一句话,一直都没有开口,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被惊吓后的惊惧不安。
她太过平静,太过镇定,甚至会令人产生怀疑到底有没有看到脏东西。
“敢问陛下……”唐不言开口,“看到何物?”
千秋公主不悦说道:“这和陛下看到东西有何关系,少卿只需知道是看到不好的东西即可,镜子就在这里,今日我和阿娘同吃同住,一直不曾离开,可刚才却是什么都没看到,说明那东西一定是只针对阿娘,少卿还要快快找到才是。”
“殿下当时也和陛下在一起?”沐钰儿抬眸问道。
千秋公主点头:“阿娘有些累了,我为阿娘梳头,准备先休息一会儿,谁知我刚打好辫子,阿娘就在镜中看到东西。”
沐钰儿神色凝重:“镜子是之前的镜子吗?”
“自然不是。”公主殿下说,“昨日那个碎了,再说那镜子不干不净的,自然是扔了。”
“也就是说这个镜子是新的,可是从哪里搬过来的。”沐钰儿又问。
一侧的萝羽开口说道:“这是奴婢并几个丫鬟在偏殿搬来的,但在此之前,这个是尚寝局今日早上搬来的。”
沐钰儿抬眸看着说话的丫鬟:“也就是说今日也就只有您和几位搬来的丫鬟碰过镜子。”
萝羽点头。
“你是殿下的丫鬟?”唐不言突然问道。
沐钰儿这才发现这人和殿内其他丫鬟穿的不太一样。
迎仙殿内每个职位都有各自的衣服。
容成女官不谈,从之后的春儿女官开始,女官皆是双髻,戴金花簪,着深绿色圆领上衣,系间色长裙,再往下的丫鬟,则是梳着单髻,带着银花簪,穿着窄袖的豆绿色交领上衣,下穿双色长裙。
但公主殿下身边的丫鬟却是梳着交心髻,头上发簪不少,金银都有,衣服则是更为鲜嫩的浅绿色,下穿同色长裙。
萝羽点头。
“为何是你去搬铜镜。”唐不言声音格外冷淡。
因在陛下寝殿,他一直垂颈,令人看不清神色,可声音却有些冷淡,显出几分厉色。
萝羽一怔,随后脸上浮现出怒色:“少卿觉得是奴婢做的手脚。”
唐不言淡淡说道:“只是例行询问而已。”
千秋公主说道:“是我叫她去的,在公主府叫习惯了,刚才一时间也没改口,少卿觉得这个答案如何?”
唐不言淡然点头。
“请问,这位侍女,在铜镜搬来前后可有人碰过。”唐不言继续问道。
萝羽嘴角微微抿起。
“你照实说便是。”千秋公主淡淡说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少卿多问问也正好洗清你的嫌疑。”
萝羽这才松了松脸色。
“当时殿下叫奴婢去搬铜镜,奴婢便去了偏殿,尚寝局今早来人说过镜子就在那边,我去了之后才发现这个镜子是带着梳妆台的,后来就叫了几个丫鬟与我一起抬进去。”
沐钰儿冷不丁问道:“所有您有段时间是独自一人和镜子在一起的。”
萝羽声音微提,立刻扭头对着不悦说道:“偏殿没人伺候,自然就我一人。但当时奴婢是把大门打开的,外面都是巡逻的人,奴婢能做什么!”
沐钰儿扬眉,话锋一转,不卑不亢说道:“当时偏殿的守卫还有,其余几个搬东西的婢女,尚寝局接触过这面铜镜的人,可以都询问一下吗?”
千秋公主脸色不好看,但还是点头说道:“自然可以,让春儿带你们去吧,免得说我们串供。”
被人不冷不热地怼了一下,沐钰儿摸了摸鼻子。
春儿自角落里出现,伸手说道:“人都在偏殿,两位移步。”
沐钰儿走了几步,突然扭头说道:“这个镜子能请人一起搬到偏殿吗?”
“不是没找到东西吗?”千秋公主不解问道。
“还是再仔细检查一番比较好。”沐钰儿说。
千秋公主随意地摆了摆手。
春儿女官很快就点了几个人,替沐钰儿把镜子收拾起来。
沐钰儿一直不错眼地看着她们,等她们连带着梳妆台都抬起来,这才满意的转身离开。
“虽然瞧着有点目中无人。”千秋公主小声说着,“但瞧着还算靠谱。”
一直不曾说话说话的容成嫣儿上前,轻声说道:“沐司直办案手段极好,之前梁坚的案子,陛下限定五日,还真的破了出来。”
千秋公主皱了皱鼻子:“那我等会也给他们限定一个时间,逼一逼他们。”
她目光看向一直闭眼小憩的陛下,小声说道:“阿娘脸色瞧着好差,要请太医来看看吗?”
陛下摇头。
“那就先去休息。”她又说道,伸手把被子提高一点,“儿陪娘一起睡。”
陛下沉默着,没说话,好一会儿才说道:“陈王的东西都烧干净了吗?”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却让屋内另外两人脸色大变。
陈王,高。宗的庶长子,生母是宫女,后被王皇后抱养在膝下,因而成了太子,但后来随着王皇后被废,也因此去了房州,再后来因为涉及谋反案,同年被赐死在家中。
—— ——
“我这么瞧着陛下脸色不对。”沐钰儿跟在唐不言身后,小声说道。
唐不言不语。
“为什么不能说到底看到什么?”
“我猜十有八九又和那桩旧事有关。”
能隐约听到沐钰儿说话动静的春儿不得不低声咳嗽一声提醒着。
沐钰儿立马闭嘴,低眉顺眼跟在两人身后来到偏殿。
“这间偏殿很少有人住,只有公主殿下来了会下榻这里,一般只在抱厦里安排丫鬟,以备不时之需。”春儿解释着,“东西放在正殿,因为当时送来已经是晚上了,公主殿下怕出事,惊扰陛下,就让人放在这里,早上的时候才让人通报过来。”
“公主昨夜住这里?”沐钰儿问。
春儿摇头:“公主昨日一直陪着陛下,这里只有公主的随从住,但他们都在东跨院,放镜子的是正院。”
“那公主身边的萝羽昨日住在这里吗?”沐钰儿问。
春儿仔细想了想,犹豫说道:“这可真不好说,要去问昨夜伺候的宫娥们。”
“那就劳烦春儿女官帮忙问一下。”沐钰儿借杆子往上爬,笑眯眯说道。
春儿点头,伸手推开大门:“人都在里面,少卿和司直自行询问,我先去问问昨日的情况。”
沐钰儿忙不迭点头。
正殿内的人分成三堆。
沐钰儿掏出纸笔,先是去问帮忙抬梳妆台的三人。
“你们就是帮忙搬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