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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钰儿诧异地看着他。
唐不言披着雪白狐毛大氅,雪白的绒毛簇拥着精致的下颚,站在日光长长斜落的光亮中,冰白的脸颊被光一罩好似在发光。
“我说的不对?”
病弱修长的身形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消瘦,可眸光不经意转来时,漆黑的瞳仁偏又露出生命中最可贵的坚韧。
沐钰儿眨眼,收回视线说道:“对。”
“这位母亲因为多年前生育这个女孩,弄坏了身子,再也无法生孩子,常年遭受丈夫殴打,后来发现丈夫对女儿行龌龊举动,她想过报官,求助公门,却一无所获,最后便选择用这个办法把事情闹成灵异事件,最后闹到北阙手里。”
唐不言垂眸,握拳咳嗽一声。
“最后呢?”出人意料,一向不离人间事的小雪人,难得出声问道。
沐钰儿嘴角一挑,并未说话。
庙宇高悬,清明在上,春寒料峭的风自屋内盘旋,在空旷的红柱间萦绕,在紧闭的门窗中呼啸,沉重的往事在岁月中无声流过。
“老大老大!”张一还未绕过影壁,声音就传了过来。
沐钰儿懒懒去看人。
只看到张一和陈菲菲相携而来,背后跟着几个北阙的兄弟。
“这里就麻烦你们了。”沐钰儿把血书一卷放在袖中,“我和唐别驾去书院询问剩下的人。”
陈菲菲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可以剖吗?”
沐钰儿摇头:“现在不行,等家人来吧,张一,你找人打听一下死者家属,把人带过来。”
“哎,好的。”张一很快就指定了两个脚程快的人,“对了老大,曲园那些侍卫的口供还要看吗。”
沐钰儿:“要,晚上把所有人都叫来开会。”
“哎,没问题。”张一跟在她身后,刚走了一步就被人拉住。
“哎,小猴子你走什么,你走了,谁给我写验尸格啊。”陈菲菲眼疾手快把人拉住。
张一大惊,脸色发白。
“老大!”
他奔溃大喊,却看到老大竖起的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
“嘻嘻,小猴子,来嘛,胆子吓吓就大了。”背后传来陈菲菲桀桀笑声,属实有些吓人。
“司直接下来打算如何。”唐不言问道。
“去查一下死者今日的行程,何时失踪,于何人有过交集,再等菲姐那边确定出死亡时间,就能缩小范围。”沐钰儿随口说道,随后话锋一顿,似笑非笑道,“唐无刑在考我啊。”
唐不言倒是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已经发现三具尸体,司直却不慌不忙,安排有序,实在厉害。”
沐钰儿懒洋洋一笑:“夸奖,幸好别驾不是我的上司,不然我这每日还要听别驾考核,实在是有些害怕。”
“你若是我的手下。”唐不言不落下风,“必是要先修一下仪态的。”
“那正好。”
两人穿过垂花拱门,整个视线骤然放大。
沐钰儿站在门口,扭头挑衅:“咱们也不合适。”
唐不言闻言颔首:“确实。”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各自默契地移开视线。
“别驾在国子监读书两年,可有了解。”沐钰儿转移话题,“我瞧着六位博士不对付,姜祭酒似乎不喜欢邹思凯。”
“国子监有六学,收贵勋子弟一般都是按照父辈品阶,三品以上官吏及国公子孙直接入学国子学,五品以上为太学,以上两馆不招平民子弟。”
唐不言的说话冷淡平静,偏又听出几丝讥讽。
沐钰儿摸摸下巴,意味深长:“那学院一定泾渭分明。”
唐不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说道:“四门学是七品以上官家子弟,另外择优录取普通百姓子弟八百名,以上三学以儒家明经为主,隶书和时务策都要兼学。”
“那不是以后都是走明经或进士科,坦荡大路。”沐钰儿一脸受教点头。
两人穿过一进大院,视线豁然开朗。
沐钰儿不由感慨:“好大的后院,怪不得人人都向往国子监。”
唐不言盯着不远处屋檐,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所以他们被称为上三学。”
沐钰儿下意识缓了步伐,等着他慢吞吞走上来:“这也分贵贱?”
唐不言漆黑的眼睛盯着院中三三两两的学生:“字法算三学入仕后最高只能当六品官,如此自然分出三六九等来。”
沐钰儿叹气:“原来一个读书的地方也搞得这么复杂。”
唐不言站在廊檐下,侧首看她,微微一笑:“还有更复杂的。”
“什么?”沐钰儿微微睁大眼睛,不解问道。
唐不言并不解释,只是转移话题先一步带路:“学校放假也会有人没有回家,名单都在学管手中,一起去拿。”
沐钰儿点头:“行。”
国子监占地极大,光是隔开前后两院的花园便要走一炷香的时间。
假山坏绕,小桥流水,在学府高墙重瓦的森森庄严中透出江南水乡的精致。
“果然趁着前院出事来闹事!”
两人走到一处假山高壁上,忽然听到那里传来学生剧烈的争吵声。
作者有话说:
1.这个藏头诗看明白了?就跟贪吃蛇咬尾巴一样,一句诗的最后一个字的和下一句的第一个字,一定有一个字是相同的!
2.国子监的那个六学学生招录参考唐朝,初唐的科举还不算完善,但是给寒门子弟撬开一个口子,真正完善的在明朝!!!所以明朝出了一大批牛逼的人,毕竟都是千军万马独木桥里挤出来的天才,没点本事没法和同僚们吹牛逼!(明朝吹牛逼都是报我是某年的某某,比如我是嘉庆三年的进士这样),所以我开了个明朝科举的预收(你们懂我的意思吧QAQ)
两人今天吵的架都是三十章里见的鬼XD
第19章 金生案
学子
唐不言站在游廊的拐弯处,冷眼瞧着热闹的远处。
他不说话时,眉宇间的冷淡疏离格外明显,就似神龛上不言不语的神佛,冰冷注视着一切。
“我就知道你们会趁机在石壁上动手脚。”六尺身高,身材高大的灰衣男子张开双手,大声呵斥着。
他身后站着几个面露忿忿之色的人。
被他拦着的人明显是几个富贵子弟,五六个仆人提着漆桶虎视眈眈站在后面。
为首那人穿着紫红色袍子,腰间金玉带华丽奢贵,长眉斜吊,讥笑道:“辛来你这是做什么,把这些诗句划了是为了国子监,不然陛下瞧见一些碍眼的名字,心里多不舒坦。”
“这是陛下的要求,还是你们这些鼠辈自己揣测,这里刻着国子监历代才学兼备学子的文章,十年时间才养成这面学墙,是国子监立身根本。”辛来掷地有声反问道,“便是祭酒也不能随意祸害。”
“国子监兼容并蓄,只看学问,不问是非。”辛来身后,一个明显是领头的人开口说道,“陈欣你这般便过分了。”
“就是!”
“你们这些人自己不好好读书,凭什么祸害这些东西。”
“王兆,要你做什么好人,滚开。”陈欣不悦呵斥着,“不要以为有姜才为你撑腰,我就不打你。”
“你仗着官宦出身,不学唐三郎科举出仕,不学尤五郎修书立言,偏偏学姜才这等纨袴膏粱。”
陈欣大怒,伸手就要去抓最后一个说话的人:“你找打是不是,敢骂我,姜才算什么,你们这群穷酸鬼,这东西我陈欣今日涂定了,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拖出去打一顿。”
话音刚落,瞬间乱了起来。
这边用脑袋去撞人,那边仆人直接拿着漆桶泼。
“当年白鹿四杰出尽风头,顾五郎压你爹头上一辈子,不就是想要落井下石……”
陈欣一脚把人提到,眉目怒症:“还敢提顾英这个废物……啊,是谁打我。”
一颗石子滚落在地上。
唐不言侧首去看一侧站着的人。
沐钰儿手指捻着指尖上的细灰,察觉到目光,扭头,灿烂一笑。
争吵的两拨人也发觉游廊下站着的人。
“是唐三郎!”有人惊讶喊着。
“唐不言!”陈欣大惊,“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被关起来吗?”
沐钰儿慢条斯理走来,笑眯眯说道:“北阙办案,今日在国子监的学生麻烦等会都去孔庙那边。”
陈欣冷笑一声:“什么废物北阙,你知道我是谁吗?”
沐钰儿斜眼打量着他,皮笑肉不笑:“不知道,你若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北阙古道热心,不介意帮忙找你爹娘。”
“你!”陈欣大怒,伸手就要去打人,却被沐钰儿用刀轻轻隔开,一推一拉,直接把人掀翻在地。
“陛下御旨,北阙承办梁坚遇害一案,不论你是谁,胆敢阻碍办事,别怪北阙心狠手辣。”
她长得颇为和气讨喜,可一旦敛下笑,那双圆滚滚的杏眼便长长的睫毛微压,便露出几分常年走在刀口的凌厉血腥。
陈欣吓得呆在原处。
沐钰儿眸光扫过众人,最后慢条斯理说道:“我刚才说的,你们可有听到。”
“我听说是,王舜雨出事了。”一个瘦高的人小心翼翼问道。
沐钰儿抬眸看他:“是,你是谁?”
“我是王兆。”那人身上都是油漆,一笑起来有些腼腆,右眼尾下的一颗小黑点便格外明显。
他刚准备行礼,发现自己一手黑漆,尴尬地在衣摆上擦了擦,又觉得不体面,讪讪背到后面,把系在腰间袍子放了下来:“我是书科学子。”
“我是辛来,算科学子。”
“我是孙照,四门学学子。”
余下几人一一拱手行礼。
这些人衣裳朴素,穿着最好的王兆,也是过了时的绸缎,倒是之前叫嚣着要毁掉书墙的人,个个都是云锦在身。
“这几人就劳烦别驾问一下。”沐钰儿自怀中掏出古里古怪的笔,和一本手掌大的本子,塞到唐不言手中,“那几个人交给我。”
她下巴微抬,指了指那群五陵少年,嘴角一勾,笑说着。
“别闹出大动静。”唐不言淡淡说着。
沐钰儿失笑,斜眼看他:“当然,肯定是全须全尾送回来。”
唐不言抿唇,摆弄了一下手中的东西,这才抬眸,对着眼巴巴的众人温和说道:“大家若是有空,不如现在就开始。”
“有空有空。”
这些人激动地把人围了上去,偏又局促地挤在一起,不敢太过上前,只是面露崇拜地看着面前之人。
唐不言,国子监至今被诸位博士津津乐道的学生,考试皆是第一,入官场三起三落,却依旧能博得百姓美名,这可都是读书人向往的目标。
“你们昨日戌时之后的时间都是如何安排的。”唐不言咳嗽着,寻了一处游廊的栏杆处坐下。
“学院放了七日假,但开学后有个雕刻作业要做,我一直在屋内,直到听到陈欣来了,才和几个同窗出来看看。”王兆一开口,不少人便附和着。
“哦,这是为何。”唐不言抬眸问道。
“陈欣此人……有些是非,之前就一直想把书壁毁了,拦过好几次。”王兆不好意思开口说道,“今日是我和几位同学一起负责照看此事。”
唐不言惊讶:“你们每天都安排人在此。”
“对。”学生齐齐点头。
“那王舜雨呢?”唐不言问。
“他是昨晚守的,早上回去睡觉了,谁知……”王兆叹气,“我听说他自尽了,怎么会这样。”
“听说你今日是坐姜才的车来学院的。”唐不言的笔在纸上划拉了一下,随后抬眸问道。
王兆叹气:“早上几个同窗拉肚子,我被派去买药,昨夜做功课到了子时,实在太累了,还好他搭了我一程。”
“就你胆大。”辛来忿忿说道,“他是个搅屎棍,哪里有事哪里钻,之前欺负你和王舜雨,你忘记了。”
“是误会,姜才读书不上进,秉性却是好的。”
“好了,少说几句,今日又不说姜才。”有人劝架着。
唐不言安安静静地听着,并不打断学子们隐晦波动的小心思,见他们自己止戈便继续问道:“今日可有见过王舜雨。”
众人摇头。
“我只在子时听到有人进屋。”辛来说道,“应该是换班回来,他最是计较,时间一到就回来,片刻也不耽误。”
“不好这么说他。”王兆是这一群人的领头羊,及时阻止了他的话,“德明要帮忙家里干活,每日抄书挣钱,很是辛苦,这次能帮忙守夜,已经很好了。”
“白日可有见过他?”唐不言循循善诱。
众人被这声音一激,越发激动了,脸色潮红,看样子连掏心窝子的话都会全盘托出。
“我倒是没见过,我早上吃了厨房的绿豆拉肚子,吃了王兆给我买的药才好一些,直到听说他们又来闹事,这才起来的。”
“我也是。”随后好几个学子附和道。
“我倒是没拉肚子,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