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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棣一头银发显然特意捯饬过,乱而有序,配上野性的暗色口枷和束缚环,制服领口又因为电击项圈的存在解开了两颗扣子,没配领带,一整个狂野败类。偶然瞥来一道锐利的目光,桀骜不驯,好像下一秒就会失控地咬上来。
“戴着不太舒服。”他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捂住了耳朵和眼睛,隔着一层薄膜接触外界,鼻子也跟感冒堵塞了一样,什么都闻不到。”
远处似有人在唤司棣,司棣失去了哨兵的视力,定睛看了一会才确认对方的身份,他矮身在萧枕云耳边道:“我先失陪一下。”
哨兵来去匆匆,昨晚规规矩矩夹着尾巴的长腿此刻裹在长裤中,随着动作显现出结实的肌肉。中途有不少人认出他,喜悦或恭敬地挥手和他打招呼。
新郎新娘虽然都是普通人,但因为父辈工会主席的身份,来往宾客多数都是特种人,特意选在空旷透气的草地而非豪华的酒店大厅就是为了他们能放出精神体。萧枕云左右环顾,感觉简直身处于动物园,飞禽走兽应有尽有,甚至还有鱼。
无法离水的精神体则比较有趣,它们进化出了能够承载充足水源的轻盈气泡,主人在陆地召唤它们的时候,它们就会待在透明气泡包裹的淡水或海水中,轻轻一个摆尾,气泡就会向前一弹一弹地跃动。
萧枕云关注一个剑鱼精神体关注得有点久,那长而尖的上颚本就惹人注目,更别提这条剑鱼的性格十分活泼,在草地上横冲直撞,总感觉下一秒矛般的长颚就会戳破气泡,然后就从一条好动的海洋剑鱼变成一条岸上濒死咸鱼。
“萧念你看……”他正要说点什么,手心里突然被塞进个冷硬的小物件,低头一看,是一枚个冬青色的戒指。
“戒指型偷拍照相机。”萧念面无表情地介绍道,“摄像头是上面的宝石,拍摄键在指环内侧,你曲一下手指就能拍照。”
萧枕云第一次接触这种“刑”具,在掌心中拨弄两下,戴在了右手中指,“就不能用终端光明正大地拍吗?非要搞这种使用说明书都没一个的产品?”
“光明正大用终端拍?”萧念抬头看他,“你能有点身为变态偷窥恋侄大叔的自觉吗?”
“……”我有个鬼的自觉。萧枕云旋着指间的戒指,“我不明白,司楮分明全身上下都是破绽,为什么‘萧枕云’早些时候不追,非得搞暗恋,等人都死心塌地喜欢叶斐然了才追悔莫及。”
“他自卑。”
“?”萧枕云指了指自己的脸。
这张毫无瑕疵的脸和他本身那张有九成像,区别在于萧枕云肤色要深,肤质也没这么细腻,额发下还藏着他小时候贪玩摔破脑袋缝了好几针的疤。不是他自傲,光凭这张脸,他就能在校园情场无往不利。要不是家风比较严,从小父母管得紧,他指不定就因为一张姣好的脸过早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萧念顺着手指的方向抬头看了眼他的脸,随即低头指了指他的腿,“你知道从你入场开始,有多少人的视线落在你的轮椅和腿上吗?”
“……不知道。”
“如果是原著中的‘萧枕云’在这里的话,他一定知道,还会将每道目光停留的时常都记得清清楚楚。”萧念说,“他对腿和精神力的执念过重,反而将容颜的魅力完全掩盖。”
萧枕云有些惋惜这个角色的境遇。因为他的误插队,‘萧枕云’并没有和其他书中角色一样产生意识,而真真正正是一个没有灵魂只存在于纸上的字迹人物,也不知道对‘他’本身来说是好是坏。
不过现在不是悲天悯人的时候,萧枕云又无意识地转转戒指,“好的,为了双腿健全和心理健康,是时候给司楮拍点美照了。让我来找找小狗现在在哪里……”
小狗在……狗狗堆里。
金毛、比熊、萨摩耶,藏獒、柯基、牧羊犬……
犬类精神体的哨兵们不知道有什么癖好,非常团结地齐聚一堂,围出个大圈供他们的精神体奔跑玩耍社交。旁边尽是猫科精神体哨兵们的白眼。关键中间还塞了不少真的动物狗,按理说精神体和真正的动物虽然外型一样,但精气神差别很大,但不知道为什么,萧枕云看着漫山遍野的狗,竟然分不清哪些才是真的狗……
司楮鼻子贼灵,隔着老远就发现萧枕云,兴高采烈地向他挥手致意:“小叔!”
萧枕云眼疾手快对着他啪唧拍了一张照片。萧念的终端和戒指照相机是实时数据传输,他悄摸摸背着手点开看了眼,好家伙,把人拍得只剩残影,跟爱德华·蒙克的呐喊似的。
第29章
接下来萧枕云咔咔一阵乱拍; 十多张照片下来司楮没一张像人的,意外出镜的捷克狼犬小木都比他眉清目秀很多。萧念受不了了,低声呵斥:“你好好拍。”
萧枕云也承认他的相片照得没有一丝感情; 全是冷酷的技术; 结果侧脸一看萧念手里的照片; 原来也没有半点技术。
“是戒指的问题。”他果断将宝石对准自己拍了一张,再看萧念的终端; 画面中央的他长发高束; 眉目如画,大吃大喝三天算是食补了点精气神回来; 白底金线牡丹纹的改制唐装托出了一位俊秀雅致的古典美人; 贴颈立领下的脖颈弧线姣好如天鹅颈,微微低垂着用烟蓝眸子注视镜头。
这套衣服还是萧惊风给他挑的,说他太瘦; 西装撑不起来; 然后就找人给他定制了这一身; 还摸着下巴说:这还不迷死那群小哨兵。
迷没迷死小哨兵萧枕云不知道; 但他个人还挺满意这套的。
拍司楮拍成个鬼,拍自己倒还人模人样的……他思忖着; 难道是距离隔得太远了?于是他抬起头; 朝小狗招招手:“过来。”
下一秒; 两只狗都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捷克狼犬吐着舌头哈哈地喘; 司楮礼貌弯下腰,尽量保持只比萧枕云高一个头的高度; “小叔; 什么事啊?”
萧枕云装着若无其事地抚摸戒指拍了几张照; 司楮对此毫无察觉,倒是不远处的叶斐然注意到两人,带着腿边的孔雀徐步走来。
“小楮,领带歪了。”萧枕云浅笑道。闻言司楮立刻不好意思地闹红了脸,想要起身扶正,却被萧枕云伸手勾住了衣领,瓷白的手轻推领结,又顺着带芯抚平至领剑尾。
“好了。”他拍了拍司楮胸口,后者连忙羞涩地叠声道谢,正巧这时叶斐然在身后唤了他名字,司楮立刻起身回头望去。萧枕云一看这不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立刻掐出一双盛了满腔深意的多情目,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司楮英俊的后脑勺。
等小狗笑着回过身来,萧枕云立刻神情一收,又是那个慈爱和蔼的长辈。
叶斐然走过来是说他见到有哨兵向导共同参与的默契小游戏,问司楮要不要一起玩,有小礼品送。孩子心性爱热闹的司楮自然好啊好啊一口赢下。两人的目光又同时落在萧枕云身上,似是征求意见,实则已经替小叔写下了答案。萧枕云根本没机会开口回绝,司楮就一把子捞过轮椅,飕飕飙车漂移把人推到了游戏场地。
普通人中有许多一生保持单身的人,但哨兵向导由于种族身体构造的特性,基本都会在五十岁之前找到结合伴侣。
在塔内学习的时候,联谊就是算学分的每周必修课,出了塔,只要是特种人聚集的地方,也必然有各种根本目的就是找对象的活动。
就譬如现在草坪一角举行的小游戏,想要参加的未结合哨兵向导们在主持人处报名领取序号,一轮游戏开始时,在主持人的口令下所有人会同时放出精神体,然后哨兵、向导们各站成一排,参与者按序号出列,先选取自己最喜欢的那个精神体,然后再猜测这只精神体属于谁,猜中了可以领取奖品。
叶斐然和司楮兴致勃勃去报名拿这基本等于白嫖的小礼物,萧枕云终于找到和萧念单独相处的机会,侧头看向他,却看到管理员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剧情没完成。”
“……没完成?为什么?”萧枕云疑惑,“难道一定要我去找张什么流程单和他交流,再深情凝视他?”
“我觉得问题不出在流程单……”萧念顿了一下,“说实话,你昨晚看烤鸭的眼神都比看司楮火热得多。”
“……不能吧?”萧枕云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他确实对司楮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但是也不至于此?
“你多试几次,勤能补拙。我会时刻关注原文,一旦标红立刻告诉你。”萧念安慰道,他看向积极宣传众人参与的主持人,忽然说,“对了,我刚想起来,小说中曾经用一句话表达过你的痴情,说你每次看到司楮喜欢什么东西,都会想尽办法帮他弄到。”
“……”
萧念仿若一个绞尽脑汁想让差生及格的大学老师,划出了极为宽松的给分条件:“我觉得不需要每次,但至少也要有三次以上?”
“……”萧枕云抬起头,就见司楮拿着号码牌一脸可惜地朝他走过来,边走边对叶斐然说:“终端架居然有三款,我每一个都想要,怎么办?”
“可惜啊可惜,加上我的份,你最多能从中挑两个最喜欢的。”
“我都喜欢!”
“贪心小狗。”
司楮抬眸看到萧枕云,眼睛一亮,但紧接着又赶紧把嘴闭上,可不敢开口让萧枕云去玩什么特种人默契小游戏。
而目睹这一切的慈祥老叔还能怎么办,还不是硬着头皮驱动轮椅走到后台主持人处,问:“游戏赠送的小礼物可以出钱买吗?”
主持人正愁这些宾客们过于矜持,参与度不够,低头一看萧枕云的脸,这不是活招牌来了吗?他连忙摇头道:“不可以的,这只能做猜中精神体与主人身份的奖品。先生要报名吗?”
“那星网上有购买链接……”
“没有,这些都是新娘自己设计款式交给厂家生产的,总共就在场的这些。”
萧枕云:“……”
萧枕云:“我报名。”
“好的。”主持人笑得一脸褶子,果断登记姓名交给萧枕云一枚号码牌。萧枕云本想低调离开,但主持人哪肯放过他,别着麦克风以萧枕云行动不方便为由,殷勤伺候护送,嘴里各种小心、让一让、走这边,硬生生吸引了在场所有围观群众的视线。
司楮眼皮跳了跳,和叶斐然对视一眼。前者去接萧枕云,后者连忙给某位至今不见踪影的哨兵通风报信。
就是别说主持人的美向导计还真的挺有效,报名人数瞬间激增,十五分钟的报名时间下来,本轮参与人数增长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点35人。23名哨兵,12名向导,在哨兵向导人数1:1的大环境下比率十分可怕。
默契游戏正式开始,主持人一声令下,所有特种人同时在规定范围内放出了精神体,一时间羊叫与狮吼齐奏,鲸音与鸟鸣同曲。
乖顺的小兔子缩在角落里揣手手,性格稍孤僻的黑猫找了个没动物的地方舔毛,热情好客的捷克狼犬恨不得和全世界交朋友……天禄落地之后眼神高傲地环顾四周,最开始还很仙气飘飘地闲庭信步,随后他注意到场地中央一只精致可爱的多层气球,透明气球外壳里面再套花色气球,顺带还装了几枚五颜六色的轻海洋球,这可把天禄好奇坏了,立刻跟头高速公鹿似的狂奔过去,对着气球又舔又咬,外加气球绑线绕颈缠腿。
萧枕云不想承认这只傻狍子是他的精神体,看着别人气质高贵的丹顶鹤,慵懒闲适的猎豹,软绵可爱的白羊,甚至就连金丝猴举止都比它优雅得多!
序号为1的哨兵显然和司楮、叶斐然一样,是和心仪的向导一起来的,没有犹豫就指出2号向导和她的精神体,白嫖了奖品。紧接着向导也反指她,白嫖+1。
主持人发礼品之前叫住两人,问了些怎么认识,如何用一个词形容对方等的情侣问题,问得两个姑娘面红耳赤,互相对视的眼神里满是粉红泡泡。
3号哨兵犹犹豫豫地指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海月水母,接着又点向萧枕云。
主持人坏得要死,搁那里卖关子,吊足了众人胃口才摇摇头说:“非常遗憾……”
4号哨兵非常感谢3号为他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自信满满地指向孔雀和萧枕云。
叶斐然唇角一勾,又赶紧垂眸将笑意压下去。
“啊,很遗憾,连线错误,后面的哨兵们你们机会更大一些了。”
游戏继续,一直到12号的叶斐然和13号的司楮,排在前面的哨兵半数都试图连线萧枕云,但没一个选对了精神体。男一男二不搞那些幺蛾子,乖乖互指白嫖终端架,然后在主持人的各种暧昧问题下冒出了狗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