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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北地人,威慑加十
倚着柔软的靠背,看着路边的景色,潘龙现在的心情很好。
“这才叫旅行啊!”韩风感叹,“我们之前那日子过得……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凄惨!”
“仔细想想,我们的确是有点惨。”潘龙说,“在商队里面的时候骑马,风吹日晒;离开了商队之后干脆就变成了步行,连马都没得骑了……早知道,我们应该在蓝田城就买一辆马车的,就算差一点也没关系。”
“还好那时候没买。”韩风说。
潘龙笑了:“是啊,还好没买。”
其实他们现在这辆马车,也一样没办法走到益州去。隔断雍州和益州之间的终南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势比起鬼门山来当然平缓得多,但再怎么平缓,终究也是崇山峻岭。
要穿过终南山,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条是向东走,在商洛关乘船,走水路顺龙河而下,一直到洛口关再上岸,进入中州,再从中州向西,从通天江逆流而上,最终抵达益州;另一条是直接向南,沿着雍益大道,走栈道翻山。
前一条路相对方便一些,无论龙河还是通天江,都要朝廷的官营渡船,只要肯钱,这一路上都可以太太平平,不会有半点风险。
唯一的问题,就是要花钱,花很多钱。
后一条路则比较凶险,这条栈道当年是很靠谱的,可再靠谱的道路也需要不断维护修缮,最近这些年,大夏皇朝都没有修缮过栈道,导致这条益州北方的大路已经出现了多处损坏。几年前,潘龙的母亲任玥回到老家闭关,潘雷父子一起同去,路上亲眼目睹了这条道路的老旧不堪。
从那时到现在,又是好几年过去了,一年年的风吹雨打,不知道栈道已经破损到什么模样。
如果不乘车的话,以潘龙和韩风的武功,想来就算栈道老旧破损,他们也能有惊无险地过去。但想要驾着这辆比寻常马车更加宽大的车子过去,那就不大可能了。
但就算是不走栈道,转走水路,这辆车也一样是没办法上渡船的。
也就是说,这辆被潘龙和韩风一致好评的马车,注定没办法跟着他们一起翻山过河,注定没办法送他们同到益州。
二人叹了一回,却也没办法,只能商定再往前走一段路,等到了终南山附近,再想办法把它给转手卖了。
午饭时候,潘龙向车夫问道:“李哥,我们要在终南山附近把这车转手卖出去,你有什么建议吗?”
车夫姓李名强,约莫二十五六,长得很壮实。他的眼神明亮而锐利,动作也很矫健,一看就知道是个练过武的。潘龙估计他的武功还不算低,起码比他们之前杀掉的那些强盗要厉害不少。
这样的人物,按说应该是车马行的保镖,怎么会来当车夫呢?
他没有贸然问这个隐私问题,而是准备留到以后,等大家在路上多走几天,彼此熟悉了,再来询问。
听到潘龙的问话,李强想了想,说:“到了终南山脚下,这车怕是就找不到什么肯掏出大价钱的买主了。我建议你可以在武功镇那里找车马行问一问。雍州西南的行路人,大多要从武功镇经过,在那里或许能够找到不错的买主。”
潘龙点点头,记下了这件事,向对方道了谢。
当天晚上,他们来到了一座无名小村,潘龙和韩风本待进村休息,但李强却劝他们不要进去,将车子停在村子外面,在车上休息就好。
“为什么?车上再舒服,也没有躺在床上舒服啊。”韩风纳闷地问。
李强犹豫了一下,解释说:“如今地面上不太平,像是这种村庄,往往都兼营一些没本钱的买卖。我们如果只是寻常过路客,只要警醒一些,不吃他们的东西,多半也就跟他们相安无事了。但我们有马车,而且这辆马车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货色,村民们必定会起贪心……”
“难道他们还敢打劫我们不成!”韩风眉头一皱,顿时有些恼怒。
北地人速来以强横霸道著称于九州,他们不找别人的麻烦,别人就该谢天谢地了,竟然还敢反过来找他们的麻烦?
要是这些村民真的敢打劫,那之前那群给他们赞助了盘缠的强盗,就是他们的榜样!
李强苦笑一声,说:“我知道你们两个武功不低,打起来的话,这些寻常村民多半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正所谓人在江湖,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高。能够不跟他们起纠纷,太太平平地过夜,起码可以睡个好觉啊。”
潘龙皱了皱眉,问:“我们不进村的话,他们就不会来招惹我们?”
“按照道上的规矩,我们不进村,就是把话挑明了。他们要是还敢来,那就是坏规矩。除非他们能把我们杀光了,否则只要我们跑掉一个,无论去城里报官也好,还是去绿林找当地的座山王们也好,他们都免不了要受到重罚。”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进村的话,他们不动手则已,动手就一定要杀光我们?”潘龙问。
李强愣了一下,没想到潘龙会从这个角度思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韩风笑了,笑容之中渐渐有杀气升腾:“换句话说,如果我们今晚不进村,他们却又过来杀我们的话,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杀进去,全村上下,一个不留?”
李强眨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不过也就是半大孩子的小家伙,杀气竟然如此之重。
“我也算是闯荡了几年江湖,第一次看到像你们这样考虑问题的……”他嘟囔了两句,忍不住问,“你们家里的长辈,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我们是北地人。”潘龙平和地回答,“北地人的规矩就是,你来跟我交朋友,那有我一杯酒,就有你的半杯;但你要是来跟我为敌,那你们家就算是一只鸡一条狗,我也要杀个干净,不给他们半点报仇的机会!”
李强顿时恍然大悟,看向二人的眼神立刻多了几分敬畏。
“我早就听说北地人性格凶悍,就算小孩子也能骑马射箭、挥刀杀人。当年一直以为是胡扯,现在才知道,给我说这些的人,一点都没开玩笑!”
他叹了口气,说:“你们先别动手,等一下我去村子里面,跟他们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今晚做好准备,等他们来就是!”韩风冷笑,“正好买了这马车之后,我们的盘缠也有点不怎么充足了,等夜里杀光了他们,一个村子仔细搜过来,总能搜到些钱财的吧。”
李强连连摇头:“不妥!不妥!还是让我去跟他们先谈谈的好。你们放心,天底下的人,大多都是肯讲道理,也能讲道理的。”
说着,他急急忙忙下了车,朝着村子里面冲了进去。
看着他远去的声音,潘龙说:“他被吓坏了。”
韩风连连摇头:“这么大个人,胆子怎么这么小?不过就是提刀杀人罢了,有什么可怕的?亏他还闯荡过江湖呢!”
(不,我觉得……可能他的反应是比较正常的。反而我们的想法,或许真的有点不大正常。)
潘龙心里有些嘀咕,嘴上却没说出来。
“能少打一架,也是好事。”他说,“一整个村子的人,杀起来也很麻烦的。”
韩风一向服他,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自然没有异议。
只一会儿,李强就回来了。他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却提着一个包袱。而且在他的身后,还有五六个壮汉随行。
潘龙和韩风见那几个壮汉脸上颇有些不怎么良善之色,暗暗警惕,却不料那些人并没有跟着出村,而是走进村口旁边的屋子,拉出一块块用结实硬木捆扎而成的拒马,排列在村口的地方,很快就做成了一道防线。
二人看得十分纳闷,不明白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等李强回到车上,韩风急忙询问究竟。
李强叹了口气,说:“我跟他们介绍了你们的来历,然后他们就吓坏了。急忙送上一些烙饼熏肉,供咱们路上吃。”
“老李!我问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堵门!”韩风打断了他的话,不高兴地说。
李强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是你,家门口来了几个说是要杀你全家的,你怎么办?”
“当然是先砍死他!”韩风立刻回答。
李强叹了口气,用手捂住了脸。
“我真傻,真傻!”
韩风还要再问,潘龙已经完全明白,拦住了他。
“好了,我给你解释一下吧。”他说,“村子里面的居民呢,还真的是兼营强盗行当的。所以他们一听说我们要杀强盗的全家,就吓得慌了,送上干粮不说,还急忙把村子入口堵住,以防我们半夜偷袭。”
韩风瞪大了眼睛:“我们为什么要半夜偷袭他们?他们只是兼营强盗而已,又不是专门打家劫舍的。只要不惹到我们头上,我管他在家里干什么?我又不是大夏的巡捕!”
“你这么想,可他们不敢这么想啊。”潘龙叹道,“看来就像强哥说的,我们北地人还真是凶名在外,仅仅几句话,就能吓得这一村业余强盗们心惊胆战,堵上大门。”
韩风大笑:“那可感情好!我们北地人有面子啊!”
潘龙笑了笑,没有反驳,却在心中暗暗担心。
(现在我真有点怀疑,以前听镇上乡亲们说的那些个‘行侠仗义’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他们在离开了定丰镇之后,究竟是干什么的?)
第十八章 世不平
虽然有北地人的威慑力加成,但那天晚上,潘龙他们依然不敢小心大意,还是安排了轮流值夜。韩风和李强值上半夜,潘龙值下半夜。
即便是有人值夜,潘龙这一觉睡得也不稳当。被叫醒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才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依然有些困倦。
不过,这个问题他有办法解决。
等韩风和李强睡了,他走出车子,在周围转了一圈。果不其然,明显发现有人在暗中窥探。也不知道是那些兼职强盗的村民们贼心不死呢?还是他们被吓坏了,战战兢兢如临大敌,不得不留人值夜?
他走着走着,走到了车厢后面,用车厢挡住了来自村子的所有窥探眼光,然后微微一笑,进入了山海经残片的虚无世界。
在虚无世界里面,人不会疲劳,不会困倦,不会饿也不会渴,更没有别的生理需求。但是如果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是疲劳的、困倦的、饥饿的、焦渴的……那可以自由决定情况是否依然存在。
潘龙的选择,当然是维持了之前的疲倦。
躺在空无一物的浅白色虚无里面,他闭上了眼睛,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感觉到孤寂带来的压力。
一觉睡醒,他没有练功,而是选择直接返回了现实。
现在他已经大致明白了,借助这个虚无世界的时候必须有所节制,不要一次使用太久,也不要太频繁使用。像现在这样,借助它休息一下,或者是完成日常锻炼,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之前对孤寂的强烈反应,大概是第一次使用的时候缺乏经验,又没把老爹的教导放在心上,在虚无世界里面待得太久了。
回到现实,果然之前的疲倦已经荡然无存,整个人都精神抖擞,就像是好好睡了一觉的样子。
(不对,什么叫“就像是”?我的确是好好睡了一觉啊。)
潘龙笑了笑,拿出了自备的干粮。
睡了一觉当然是好事,但他现在有点饿了。
用内力将干粮烘暖,又从车上倒了些一直暖在炉子上的热水,他坐在寒夜的车辕上,悠哉悠哉地吃吃喝喝。
吃饱喝足,他又闲逛起来。
村子里面,负责警戒的几个村民看他这样悠哉悠哉的样子,十分恼火。
“这家伙怎么回事?值夜不像个值夜的……他当这是玩耍吗?”
“或许对他来说,这就是玩耍吧?”
“就算北地民风彪悍,这也太嚣张了!”
“是啊,他真的太嚣张了!之前那个值夜的,就没他这么嚣张,挺老实的……”
“可恶!我想要去教训他一下!”
“你打得过他吗?”
“我们这么多人呢!”
“然后呢?被逃走了一个,过几个月大批北地人杀过来?”
“可恶!人多了不起啊!”
“你说什么傻话!人多当然了不起。要不,让你跟他一对一,你敢吗?”
“X的,我还真不敢……”
这些话并没有传入潘龙的耳朵,否则他恐怕要哈哈大笑。
在闲逛之中,夜色渐渐褪去,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
等到大地上已经可以看清远处,不会影响行路的时候,潘龙叫醒了韩风和李强。
李强自然立刻就忙着去喂马——拉车的驮马需要喂饱了,并且休息一下,才能上路出发。而韩风则很遗憾地说:“想不到那些村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