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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所处的是一处碎石滩,烈日斜挂在空中,放眼望去,除却奔流不息的河道,就是两岸苍翠的树林,根本不见一丝人烟。
姜榆被抱着往林中走去,树影斑驳在她脸上闪过,她眯了眯眼,见林旗目视前方,根本不看自己一眼,接着道:“我就知道你都是装的,其实心里巴不得怎么亲近我呢,你以前就是这样……”
林旗忽地低眼看她,冷淡道:“有力气了,就下来自己走。”
“没力气。”姜榆头靠在他肩上,抓着他衣裳道,“我方才还在想你可算是知道体贴人了,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恢复原样了?我才晕了过去,上哪儿有力气?”
她发髻被水流冲散,金簪和发钗均沉入水中,长发湿淋淋地披在身后,看着娇弱无力的,但是小嘴叭叭的,自醒后一刻也没停下来。
林旗道:“那就闭嘴。”
“戳中你啦?”
“再说话把你扔了。”
“那你别只是说说呀,你倒是扔一个看看……”
姜榆可不信林旗真的能把她扔下,可是才说完,林旗就转了个弯,朝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走去。
姜榆没看见,得意地晃了晃腿,直到察觉背后手臂松动时,心中一惊,急忙伸手去搂林旗脖子,可她再怎么借力往上,也挡不住林旗弯腰把她放下。
石头虽在树荫下,但也被烈日烤得灼热,姜榆身上还湿着,被放在上面,很不舒服,湿了的裙摆也沾上了石头上的尘土。
姜榆爱干净,受不了这些,忙道:“我不说话了,不说了!快抱起来!”
见林旗低头看来,她眼角下垂,摆出了可怜相,委屈道:“都不知道现在是在哪个深山老林里,我就这一身衣裳你还给我弄脏了,你怎么这个样子……”
“不是不说话了?”
姜榆哽了下,脸一落,真的不出声了。
林旗重新将她抱起时她也没什么反应,像个木偶人一样,动也不动一下,甚至闭上了眼。
方才她说个不停,林旗满脑子都是她的声音,现在她停了,就只剩下聒噪的蝉鸣声了,没完没了地响着,扰人心烦。
他想听姜榆说话了,低头一看,姜榆紧闭双眼,嘴角抿着,明显是生气了。
她脾气不好爱生气,还很小心眼,方才丢了脸面,估摸着等会儿又要为难自己。
林旗下意识地想着要怎么哄她,然而思绪一转,想起了落水之前两人的争执,他心头一重,什么都不想提了。
往前不远找到了个山洞,林旗将人抱进去,见里面宽敞,还算干净,道:“在这歇会儿。”
姜榆不吱声,被放下来后抱着膝盖坐着,一言不发。
林旗将洞中检查一遍,确认安全无虞,转向缩成一团的姜榆,看见她潮湿的沾了尘土的衣裳,道:“我去外面,衣裳脱下来,晒干后再给你。”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出去了,不多时,洞口被树枝半掩住,林旗在外面道:“没人看见。”
姜榆独自生着闷气,衣裳黏在身上,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是湿得难受,在山洞里却泛起丝丝凉气。
虽说上一回落水也是这样的,可那时候是与陌生人一起,这时候是与林旗一起,与林旗一起还要被他凶,差点被他放下了,这让她很委屈。
她越想越难受,把脸埋在膝间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洞外传来林旗的声音:“说话。”
姜榆不想说话,但是也不想憋闷气,酝酿了会儿情绪,正要出声,林旗又道:“不然自己出来在外面晒干。”
“谁要去晒大太阳!”姜榆气恼道,“你不仅要给我晒干了,还要给我弄干净!”
她气呼呼地去解衣裳,衣带都解开了,才后知后觉地犹豫起来,朝山洞中扫了一眼。洞中一目了然,除了她坐着的和脚边的石头,再无别的,洞口虽没遮严实,可林旗在外面守着呢。
只是洞中空旷,没有东西遮掩,她总觉得仿佛是大庭广众之下一样,迟疑了会儿,小脸酡红着,慢吞吞把衣裳一件件解开了。
用树枝将衣裳挑出去时,又故意道:“你不要想着偷看我。”
姜榆隔着洞口杂草与树枝,没看见林旗,也没得到回应,但是枝头一轻,上面的衣裳没有了。
她又道:“有点凉。”
没一会儿,一件黑色衣裳被抛了进来,姜榆捡起,认出那是林旗的外衣,她脸上火辣辣的,提着潮湿的外衣,迟迟没有动弹。
“我去趟河边,很近,有事就大声喊。”
姜榆浑身都红透了,攥着他的外衣没吭声,她反应都被烧得迟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林旗这话是什么意思,急忙喊道:“不要!你不能走!”
可外面已经没了声音。
姜榆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动静,她顾不得害羞了,急忙把那半干的外衫披上,把自己裹得严严的。
这里偏僻,若是林旗离开了,有人闯进来怎么办?
姜榆手捂着心口,眼巴巴望着外面,等着林旗回来。
她一个大家小姐,从未在野外待过,还是独自一人,怕得厉害,想高声喊林旗回来,又怕惊动了野兽或者路人,紧缩着身子,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她感觉等了许久,外面终于响起细微脚步声,姜榆脊梁骨瞬间挺直了,咬着唇目不转睛地盯着半掩的洞口。
“回来了。”
林旗的声音响起,姜榆神色一松,委屈道:“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我要是遇上坏人了呢?”
“我说了。”
姜榆不依,“我又没有答应。”
“你讲不讲理?”
姜榆明知道那会儿是她自己傻了没反应过来,才让林旗走开的,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但是她就是不愿意,回道:“我就是不讲理!”
林旗无话可说了。
“你说话。”
静了会儿,林旗道,“这里虽然偏了点,但有捕猎的痕迹,应该离村镇不远,等你收拾好了,我带你回去。”
“不要回去。”姜榆想也不想道,“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些人,我才不要回去呢。”
“那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姜榆说完补充道,“你要和我一起。”
“放心得下周明夜?”
姜榆笑了下,拢着身上衣裳往外走了几步,攀着洞口树枝道:“还酸着呢,都说了我与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了。你看不出来吗,今日我与明夜亲近都是因为那个钱行晟,他老是缠着我,你也不知道帮帮我。”
今日两人因为周明夜起了误会,姜榆想与他把话说清楚,可是这个问题容易引发矛盾,她得面对面与林旗谈论才好,省得他想歪了。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没人能来打断,她也不急了,道:“这个待会儿我再与你细说。”
说完,又暗戳戳加了一句:“你不会是想要我衣衫不整地与你说这些吧?”
周围安静下来,姜榆等了会儿没见林旗说话,喊了他一声,林旗应了,然后又没话了。
“非要我喊了才知道出声。”姜榆低低抱怨了一句,然后看了看洞口,悄悄解开了裹在身上的外衫,露出了贴身穿着的衣物。
也是湿哒哒的,穿着太难受了,可是她又不能把这也递出去让林旗给她晒干,多难为情啊。
虽说以前她是给过林旗贴身衣物的,但那又不是当面给他看的。现在面对面,她不敢了……
她把里面的小衣裳褪下来,只裹着外面一层半干的,将之挂在了洞口附近,然后坐在一旁等着,再时不时喊林旗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榆都困得打起了瞌睡,忽被喊了一声:“音音?”
姜榆脑袋点了一下,醒过来,揉着眼睛迷糊地“嗯?”了一声。
衣裳被抛了进来,她刚醒反应慢了点,差点没能接住,险些让衣裳落了地。
“你就不能好好地递给我吗?”她抱怨了一句,然后把衣裳展开检查了一遍,确认干干净净的,躲在角落里慢慢穿上了。
穿好后又检查了自己一遍,拢了拢半干的长发,然后拿着林旗的外衣到了洞口,“好了,搬开吧。”
出了山洞,洞外的林旗只穿着里衣,看了姜榆一眼,将手伸了过来。
姜榆把他外衣叠得整整齐齐,两手捧着放到他手上,道:“看见了吧,我是怎么把衣裳给你的?”
林旗沉默着要将外衫拿回来时,她却抓紧了不松,歪头看着林旗重复道:“我怎么给你的,记住了没有啊?”
她怎么都不肯撒手,林旗倒是能抢回来,可他又不能真的这么做,只能妥协道:“记住了。”
他接过衣裳背对着姜榆穿上,正系着衣带,听见姜榆羞答答地问:“你、你方才……偷看我了吗?”
“……”林旗手上的动作一顿,磨了磨后槽牙,恨不得把她打一顿。
“说呀!”姜榆催他。
林旗完全不想理她,把衣裳穿好,眺望了下远方,道:“仔细想想,到底是什么人三番两次想要杀你。”
姜榆回他:“等会儿再说这个。真的没有偷看我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好好想想。”
“我知道,但是你先让我理理思路。”姜榆挪到他跟前,抓住他胳膊,仰着脸问,“为什么不偷看我?我不好看吗?”
作者有话说:
女主就是这个人设,具体排雷在第一章 作话,请务必看一看。
晚点还有一章。
第25章 、鞋子
姜榆当然好看了; 眼眸乌黑,琼鼻樱口,说话声音也好听; 身板儿更是挑不出毛病; 不然钱行晟也不至于第一回 见她就惦记上了。
“快说呀。”姜榆拽了拽他袖口。
林旗以前就被她这么问过了; 那时姜榆十四岁; 姜之敏的一个同乡来京有事,顺路给他带了些家乡的土产。
姜榆想着林旗没见过这些东西,跟姜夫人说了一声,特意差人喊他来取,结果没找见人; 说是跟林家父母一道出去吃酒席了。
“什么酒席啊?”
下人回道:“说是一个友人家娶亲。”
姜榆是午前让人去找林旗的,结果直到掌灯时分人才过来。她把东西给了林旗,见他这就要走了,心里不大高兴,喊住他问:“今日吃酒席热闹吗?”
“热闹。”林旗回她。
姜榆又问:“那你给我带的喜饼呢?”
林旗愣住; “你想吃那个?我没带。你想吃的话等明日外面的铺子开了,我给你买些送过来。”
“谁要吃外面卖的了?”姜榆拉下脸来; 她把林旗往后推了一步; 让他站在了台阶下; 自己站在上面; 这么一来; 她就能平视着林旗了。
姜榆撅着嘴巴道:“我碰上什么东西都想着你给你留一份,你怎么不知道想着我?”
她嘴角耷拉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气不过地又在林旗肩膀上推了一下; 气鼓鼓道:“你走吧; 我才不稀罕你的东西!”
她都生气了,林旗这时候肯定是不能回去的,他往四周看了一眼,见丫鬟们各忙各的没注意这边,往前一步,低声道:“我想着你的,是他们家的喜饼做得太粗糙了,很腻,还不如街边小贩卖的可口,不合你的口味,所以我才没有带。”
姜榆的眼神这才缓和几分,抿着唇问:“你可不能骗我。”
“你不信明日去问我娘,她也觉得那喜饼不好吃。”
知道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姜榆满意了,牵着他袖口把他带到小亭子里,给他倒了盏茶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问:“那你与我说说,今日都见着什么了?”
成亲嘛,不外乎就是那些,林旗跟她说了会儿,一人一句也不觉得无聊。天色愈晚,等林旗看见了姜夫人在不远处翘首望着,心知该走了,开口与姜榆道别。
姜榆送他往外,边走边问道:“新郎官好看吗?”
“穿上喜服,都是好看的。”
姜榆掩唇笑,与他一道穿过圆门,又问:“那新娘子呢,你有没有瞧见?”
“新娘子今日要盖红盖头,没瞧见,但是以前见过,好看的。”林旗说完停步,道,“回屋里去吧,明日我再过来,可还有别的想吃的、想要的?”
姜榆笑盈盈地摇头,走在他前面半步,送他过了后宅的小门,突然拽住他的袖口,小声问道:“那我好不好看?我好看,还是新娘子好看?”
少年林旗第一次被问这种问题,面色一红,没好意思说话。
姜榆也脸红扑扑的,乌黑的眼眸中泛起层层涟漪,摇了摇他衣角,悄声耍赖道:“你不说,我就不让你走了。”
少年人不习惯把这些话说出口,支支吾吾了会儿,见路过的丫鬟下人好奇地看过来,才声音低低的道:“……你好看。”
“最好看吗?”
林旗咳了一下,以拳掩唇低声道:“最好看。”
姜榆还不罢休,叮嘱道:“那你要记住你今日说的,以后再见了别人,也得是我最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