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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槐心里恼火得不行。
要么是这王家小子有什么妖术,要么就是这山崖底下有什么蹊跷……
阴韧冷冷看了阴槐一眼,口中哼笑:“我做事,什么时候要你教了?!”
阴槐连忙低下了头。
阴韧继续看他的书,阴槐不敢再说话。仅剩的一只手局促不安地放在大腿边上,心里敢怒不敢言。
阴韧六亲不认,从来没有虎毒不食子的说法。他那条喂了狗的手臂,虽说是被王元昭砍下来的。拿去“处理”了的,却是阴韧。他心中不平,却又畏惧父亲的手段。
*
再次踏进京城,林茜檀不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冬日未过,却已经到了年关将近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把对联贴了起来,彰显喜庆。
东山侯府也是不例外的。
楚绛按着林茜檀的意思,直接把林茜檀送回了林家。
林茜檀离开数日,这一次再回来,发现钟嬷嬷将她银屏阁看守得好好的,颇有一些意外之喜的感觉。
林茜檀目露赞许,一边由着钟嬷嬷服侍她往里,一边心道不愧是乳母推荐给她的人,忠诚可信。
从山上下来,天色已经黑了。
虽说相处不长,但是却能在她不在、还风闻四起的时候,坚定立场。这份忠心,算是经得住考验了。
主仆跨过门槛,进到屋子里。
这么出去一趟,院子里有没有什么牛鬼蛇神的,又给照妖镜照了一遍。钟嬷嬷笑道:“主子看看这个。”
钟嬷嬷给了林茜檀一份名单,上头全是林茜檀不在期间,屋子里的丫头婆子做出来的背主行为。
林茜檀看了看,几个婆子丫头花银子想着主子没了,早一步另谋高就,也是人之常情,这倒罢了。
倒是还真有一两个平时看着老实,到了关键时候会出卖她说些什么出去的。
这些,都是锦荷帮着钟嬷嬷抓出来的。只等着林茜檀回来将她们发落了。
两人多日不见,彼此都很是高兴,尤其是锦荷,之前听说林茜檀从崖上掉下去,她也一度惊慌,但她还是选择相信,努力为主子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还顺便收拾了几个不老实的。
林茜檀回来,这整个屋子也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前几天还垂头丧气的丫头婆子们,一下子都有了精气神了。
锦荷自然要问一问山上的事情,又问霁月和风光怎么没有跟着回来。
林茜檀道:“晚些时候,让周叔叫个人,把她们接回来,送到养生堂那儿住几日。她们两个这一回是遭遇大罪了。”
和她不一样,阴槐对她们两个人下起手来没有什么犹豫,霁月倒是还好,已经回复了行动能力。风光却是严重得多,刀光剑影之中,据说风光为姐姐挡了好几下,也不知怎么样了。
“叫上郑好一起去。”林茜檀道。待梅的事,郑好没有那么快走出来,给他找些事情来做,也好,省得他想七想八!
锦荷应了。
林茜檀去了白马寺好多天没有回来,她身上有些轻伤,从外表看来像是没事,但实际上却是抬不起胳膊,她本来想着回来时间不早,想必长辈们都睡了。
不过阴薇那边会派人来请,她倒也不奇怪就是了。
林茜檀没有搭理阴薇。
如果是别人倒罢了,她还给些面子。可如果是阴薇叫她过去,她为什么要给对方这个机会,跟她自己的手臂过不去?
阴薇派来的婆子回去了,阴薇气不气的,她不管,只管叫人收拾了,她换了药,就去睡觉了。
这次的事,并没有对她名声产生什么不好影响。令林茜檀有些意外的是,阴韧居然会放出那样一个消息出去。对外而言,她去了丞相府做客,阴薇恐怕也是叫她过去试探虚实的吧。
林茜檀想得不错。第二日她睡得神清气爽地过去的时候,阴薇果然就问起了她阴家的事。
一会儿说问她有没有去看过丞相府西北角的慧芳园,一会儿又问她姓陈的厨子做来的菜品怎么样。林茜檀心里笑,看来阴韧说那话,阴薇是半点没有相信,想从她这里打探。
可惜如果她没有在阴家生活过,阴薇看似无意问来的那几个问题,她大概都会答错。
慧芳园她去过,擅长云州菜式的陈厨娘她也知道,且和前世的她交情不错。阴薇问不出什么来,照例找茬为难了几句,林茜檀也没有让她占到什么便宜。
林茜檀早就在进门的时候就留意到,内室之中像是有什么动静。事后差人打听,原来是阴薇叫了几个“老姐妹”上门说话,她来得“正巧”。
阴薇是个什么居心,不用她说,她身边的人也都看得出来。这是要借着几位客人的嘴,把她实际上并没有去了阴家的事若有若无地透露出去。
锦荷扶着林茜檀的手臂。
伤在右边肩骨,用郎中的话说,不好动手,是需要人服侍的。林茜檀想着,这事阴薇总不会叫她好过,果不其然到了傍晚的时候,阴薇便又与沈氏提出,沈氏身子不好,小辈们都应该尽孝心,她抄了几份经文,为老太太祈祷。
林碧香也十分乖巧地拿了两三份出来。
“孙女抄得不好,还请老太太不要见怪。”
林碧香道。
林茜檀笑,这经文怕不是为了老太太抄得,是为了她抄写的才对。
怪不得一早过去的时候阴薇看起来显得很没精神。
原来当真是连夜加班了。
就连林抒尘,也勉强交了几页纸出来,倒是显得她是那个不孝孙女了。
林茜檀没觉得这种招数对她有用:“孙女还没抄完,明日给老太太送来。”阴薇大概并不清楚,她不仅右手能写,左手也可以,甚至于还特地练过,左手一样能够写出和右手差不多的字迹来。
沈氏自然看得见林茜檀手臂上受了伤,也明白阴薇也许又有什么用心,只叫她好好养伤,抄经文的事情,是真的不急。
林茜檀却是在一回去之后,就叫人铺了纸张,开始抄写。阴薇像是认为她多半会找人替抄,还特地喊了嬷嬷过来,那嬷嬷本来还想看林茜檀笑话,然而等她看见林茜檀左手熟练地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起字来,嘴巴也大了。
不过到底不如右手熟练,又连续抄写了一天,林茜檀不免觉得手酸,看得锦荷都心疼起来了。
林茜檀这在桌子前面一坐,就坐到了傍晚。
那个本该被拘束在家,且说过无事不轻易来的二狗子,到了夜里大伙儿都差不多躺下的时候,出现在了窗子那儿,他看了看,嘴上在笑,神色却冷:“林权还是阴薇?”
深冬的夜,天上没有雪花却隐隐有些白霜,林茜檀看他身上还有些伤,怕他冷着,便将他放了进屋:“这么冷你发什么神经过来?”
看他那模样,就好像她只要说出一个名字来,他就敢把她爹和继母怎么了似的。
林茜檀避而不答,王元昭也不回答,过去提起笔来,对着林茜檀的笔迹依样画葫芦地写出了几个字来,半晌才道:“自然是有事才过来了。”这一句,是实话。
东平郡王燕韶的遗体,他弄出来了。
林茜檀先是看他写字,乐了,想着有人过来帮着抄写。可听到他下一句话,又讶异了一下。
燕韶的遗体?
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151章 浑水
燕韶出师未捷身先死,名下多少势力,全像个大糕饼一样,被人瓜分。昔日效忠郡王府的大臣之中,就有一部分被天隆帝、阴家等几家吸收了的。
魏家和齐王府几家则是闷声发大财,分了燕韶留下的财物,而兵权……
分了两部分。
明面上的那些,自然改头换面,成了天隆帝的人,反正在那些普通的士兵看来,郡王爷也好,天隆帝也好,都是姓燕。天隆帝将那些信不过的将领全给换了,也就安心了。
而先帝时期留下来那块堪称是燕氏定鼎江山的利器,就全归了王元昭一人所有。可怜燕韶人死了还不能入土为安,像个玩物一样,被阴韧“养”在府里,时不时赏玩。
王元昭笑道:“就在咱们从白马寺下来的时候。”
说着,这人已经坐了下来,模仿着林茜檀的笔迹当真抄写了起来。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写起女儿家常用的簪花小楷,居然没有多少违和,惟妙惟肖。
林茜檀道:“你那时看见什么了?”
他们两人从山崖底下被人拉拔上来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都在他们身上。包括林茜檀在内,谁也没有留意远处林子后面有人窥视,并不奇怪。
但王元昭不同。
“一处树林里,鸟雀不敢停留,岂不就是在说那里有不少的人?!”
林茜檀已经知道他感官很是敏锐,况且他所说的又极有道理,也没有什么不信服的。
又听他说:“我们下山的时候,咱们的大丞相就在后头跟着呢。”王元昭说着这话,嘴边露出愉悦的笑容来。可那愉悦里又像是有一丝讽刺似的。
这件事情林茜檀倒是真的不知道了。
想来也是有意思。京中有那么多事要他一个丞相处理,谁会想到这个。
林茜檀一边和王元昭说话,一边就已经坐了下来,他来得巧,锦荷正在屋子外面用小炉子做了一锅小火锅。她前些日子在山崖底下吃足了苦头,这几日总想在吃食上多多犒劳自己。
她一个人吃倒罢了,加上王元昭,那点东西恐怕就不太够了。
林茜檀没有说让自己这大晚上还在抄写这些的人是谁,但并不等同于王元昭自己不会想。
他的确想做点什么。但转念一想,也许林茜檀并不希望他插手这些。
再说了,他用什么名义来插手?那天他们从山崖底下上来,楚绛光明正大地将林茜檀给抱上去,自己就只能像个外人一样站在一边。
一念转过,王元昭又道:“咱们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我的人就动了手。丞相府的人没有防备。”他可不是什么吃了亏往肚子里吞咽的人。阴韧捅他不止一刀,他就到他府邸后院偷个尸,顺便……再顺走几分不知道是什么的机密文件。
眼下燕韶的遗体从冰窖中取出,已经交给专门的人准备秘密而盛大地下葬。
倒不是说他对燕韶这位旧主怎么忠诚,除了偿还一些知遇之恩这个理由之外,也主要是为了他自己。燕韶这人怎么样姑且另说,不过他在那些废太子燕勇余党的眼中拥有难以割舍的地位。他对救出燕韶遗体这么上心,所图的,是人心。
王元昭很快就抄写好了几张纸,转手递给林茜檀。林茜檀这个时候才留意到,王元昭身上像是有一股血气味道。
锦荷对于这个男人夜里会出现,丝毫没有哪里觉得奇怪。看见他,也只是惊讶了一瞬而已就自觉地往锅里扔了两三倍的肉块,又喊来了屏风屏浪守住门口,别叫不相干的人接近。
尤其,是阴薇派来的那个嬷嬷。
苟嬷嬷这是知道自己彻底被那边的主子放弃,也是把心一横,干脆主动请缨,去挤住雷嬷嬷,不让雷嬷嬷有机会继续监视。
苟嬷嬷一家子的人过两天说不准便要被阴薇卖到不知道哪里去。林茜檀十分“好心”地答应她,帮她弄出家人,替她还清赌债。不过苟嬷嬷毕竟是阴薇硬塞进来的人,她用着膈应,想着打发去京郊她庄子上替她做些农活。
这血气的味道……
林茜檀皱了皱眉头。王元昭这前几日才受了伤,又是和谁打起来?还是说,是伤口又裂开了?!林茜檀没有问,王元昭自己自然会说,只说起那边不断透过门缝飘进来的肉香:“云州快马运来的特产牛肉,你也尝尝。”
王元昭于是也不啰嗦地停了笔,又拿起了筷子。牛肉切城薄片,配上酱汁,煮熟了,再佐以葱蒜配料,另外还有一些清淡小菜,作为夜宵,未免太过丰盛。
“几日之前,我一察觉不对,就叫了人下山去布置。”锦荷一把汤锅端进来,王元昭就迫不及待一边给自己喂了一片已经烂熟的肉,咀嚼着说道:“也许是踩到了某些人痛点,这两日,国公府外头,挺热闹。”
林茜檀像是玩笑一般:“那你还敢往我这儿跑。”岂不是把人带过来害她?!
王元昭深深看了她一眼,半晌,等到把嘴里的肉吞咽下去,不知道是不是认真地说了一句:“我想,阴大丞相,大概并不会对你动手。”
林茜檀垂下眼睫毛,并不否认。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山崖上的那场战斗里,当林茜檀在阴槐面前冲出去替王元昭挡刀,阴槐那一瞬间的反应,两人都还记得。
这件事也是林茜檀这两三天反复在想的事情。
阴槐为人,不过是图一个鱼水之欢的酒色之徒。他当时看见林茜檀急急收刀时候的模样,与其说是他自己不愿意伤害林茜檀,倒不如说他是对什么有所顾忌。
前世今生的阴韧在性格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对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