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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昭回府无意路过楚家门前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林茜檀活脱脱一副像是在胭脂缸里泡过一晚上的模样。他心下黯然,却并没有说什么。
林茜檀没事便走一走陈家,一来是看望陈方这个平日对她像是兄长一样的人,另一方面,也是将王元昭的回复,委婉地传达给陈靖柔。
陈家和燕氏的关系也十分紧密,林茜檀也有些拿不准陈靖柔会是什么态度。
谁知当她遮遮掩掩告知对方自己和王元昭正在做的事,这祖宗大大咧咧的,一点不当回事:“嗐,不就是谋反吗。”
林茜檀反而被吓唬得愣了那么一下。
陈靖柔当时就笑嘻嘻地答应了:“我也不怕直接跟你说,不管你是干什么,只要你一句话,咱们全家……除了我娘,都会眉头也不皱一下跟着你的。”
这话说得有些太过夸张,但林茜檀仔细想想自己亲娘当年和陈瑞一度有过关系,又不觉得惊讶了。
搞不好,陈瑞还以为自己是他陈家的骨血。
这会儿,她也是刚刚从陈家回来。
她看见王元昭,也是下意识的一个发愣。王元昭面无表情地奔驰过去,“看也没看”她多一眼,林茜檀心里莫名其妙就发虚,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奇奇怪怪。
*
如果说,天隆帝刚刚回来的头天里,大臣们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奇怪的地方。那么等着他们发现天隆帝回来休养的那几天里,频频召见阴韧进入帝王寝宫,就总能发现有哪里不对劲了。
阴氏和魏氏都成了势力越发变大的祸患,但天隆帝对两家所采取的态度,出去一趟回来前后,却有截然不同的变化。
若说原先天隆帝是用老招数,拿魏家挤兑阴家,那么眼下皇帝却是反了一个边了。
先是给阴韧加官进爵,加封了一个没有实权的太子太保。虽是荣誉职位,却似乎在表达什么态度。
转头过来反而给了之前一度宠幸的魏氏一族一个训斥。
天隆帝的这番举动,令很多经验老道的大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而作为知道一些内情的人,林茜檀可以十分精准地猜到,天隆帝并不是突然转了性子,而恐怕是有什么地方受制于人了。
王元昭近距离观察过天隆帝的神色,道:“皇帝看着满面红光,可一点不像生了病的模样。”不光是他一人留意,恐怕整个朝廷的人都在留意。
林茜檀这才想到她还没跟王元昭提过她前世里天隆帝和阴韧身上发生的某些事情。
“我跟你说过,上辈子的事……”
王元昭很是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听她又道:“之前我就和你说过,皇帝有可能被阴韧用药。实际上,这件事情,我上辈子的时候,也有过。”
而且林茜檀从王元昭所描述的天隆帝的五官神色中,还隐约想起自己在阴氏宅邸珍藏的典籍里,看过几种效用十分神秘的药草。
听完林茜檀说了一通,王元昭同样也觉得,林茜檀的猜测,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秋天这时渐渐深了,王元昭还是穿着个短短的锦衣。
废旧的院子四下无人,两人夜里出来,讨论一些秘密事。落叶沙沙响,孤男寡女的,林茜檀却很放心,不觉得王元昭会对她做什么。
“既然是这样,”王元昭轻笑:“何不添把火。”
如果林茜檀说得,是真的,那么就是说,在这一轮里,吃亏的一定是魏家。王元昭也见过他那个名义上的岳父。满心意图的就是把魏氏给带起来,成为天底下一等一的世家,甚至还对皇室血统有插手的欲望。
那位正在宫里做妃嫔的魏家女儿,便是一枚将魏氏血脉掺和进皇家的棋子。还有那些各家各户府里,同样也有操持家务的魏姓儿媳。这些,也都是魏家这么多年下来持续经营的一个结果。
林茜檀笑:“所以你是想叫魏家知道知道天隆帝和阴韧之间的这个秘密吗。”
把情报卖给最想知道它的人,魏家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有所动作。他们可以借魏家的手,牵制住阴韧。最低限度,也可以确信确信阴韧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
“事情是真是假,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愿者上钩。”王元昭也笑起来。
林茜檀不免觉得,这么做,有些对不住魏嘉音。
王元昭却没有她这些顾忌:“她是她,魏家是魏家。”
林茜檀于是沉默了。
魏家肯把魏嘉音这个嫡女嫁给王元昭这么一个“出身低下”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切割和出卖。
这么一想,她也通透了。
不过,这要怎么传达到魏家人耳朵里?
王元昭想了想:“靖柔的嫂子,或许可以帮咱们这个忙。”
林茜檀听了,便愣了那么一下,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旋即,“你也知道她的事?”
这件事情,从陈靖柔的嘴巴里出来,进林茜檀的耳朵,林茜檀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王元昭会心一笑:“看来,你也知道了。”
陈家的世子夫人魏氏,和外面的男人生出了感情,一心想着丈夫能够给她一封休书。
可陈方不肯,瞒着父母各种挽回,于是拖着拖着,一对有情人不能在一起,那男方自然黯然憔悴。
先前市井坊间说陈家公子在酒楼和别人喝醉了打起来,林茜檀还只当是陈方一时喝酒误事。
王元昭道:“陈方就是去与奸夫摊牌的。”一言不合,这才动手。
说着,像是由此及彼似的,王元昭笑着笑着突然想到自己和林茜檀,不也是有点像这样一个状态?于是心里头,便不舒服了起来。
那吕笑勇,能够和魏氏有机会发展出感情,和魏氏的哥哥关系不小。魏氏的哥哥,就是那天城里骚乱结束之后,在城里因他种种安民举措而深受百姓好评的那一个人了。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下来,林茜檀再去了一趟陈家。只不过这一次去,不是为了陈氏兄妹,而是为了魏氏了。
陈靖柔和她也是相互熟悉的,看她这么快就再次出现,直接就戳破了:“说吧,为的什么来的,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林茜檀瞪她一眼:“怎么说话呢,谁是那面目可憎的黄鼠狼?”
林茜檀进了陈靖柔的屋子里,就自行坐下。她是不需要把自己当外人的。
说明了来意。陈靖柔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林茜檀的提议:“趁着她还在这陈家待着,你赶紧去。”
林茜檀闻弦歌而知雅意,“你哥哥嫂嫂……”
“嗯,”陈靖柔应了一声:“应该要分开了,这两日,我娘把我嫂嫂叫去了好多次。。”
断了腿,陈方苦闷之下,便什么都跟妹妹发泄出来,事实也证明,陈靖柔将她哥哥嫂嫂那点事情起因,猜测得七八不离十。
本来是为了捡军功去的,结果得不偿失,反倒是给了一直想要被休下堂的妻子一个再合理不过的机会。
林茜檀心道,难怪刚才她进来的时候,去见广宁伯夫人的时候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原来是为了这么一件事情。
第178章 疑心
魏氏和林茜檀想象中的很不一样,是一个看上去十分少女气的人。如果不是知道对方其实比自己还大了好几岁,林茜檀只会觉得,她只有十四五岁。
少女的皮囊加上二十多岁女子成熟的而又恰到好处的风韵,性感与纯真并存,使得她足以吸引到大多数优秀男子青睐的目光。
即使她已经嫁做人妇。
林茜檀忍不住要赞叹,也难怪那吕家的公子不顾同僚之谊,也要横刀夺爱了。
魏氏坐在林茜檀的跟前,容色有些许清冷。但她良好的家教又不会让人觉得她在怠慢客人。
她追求自己心目中的真爱并不顺利。吕家那边姑且不说,婆家、娘家,全是阻力。
不过林茜檀找上她,也不是为了和她说这些。林茜檀和她寥寥数语,就算是完成了自己这一趟的任务。
魏氏眸光闪烁,显然是把林茜檀“无意”之中说的话给听进去了。
以林茜檀的直觉,她认为魏氏是一定会把她说的事传达过去给魏氏一族的人的。
魏家好,嫁在别人家的魏氏女,才会好。娘家就是依靠!
至于她自己……
魏氏和吕公子,就像一面摆在眼前的镜子一样,令林茜檀感到十分地受刺激。陈大公子没有过错,甚至于对待魏氏很好,只是两人三观不合,碍于父母之命勉强结合,到头来还是在柴米油盐的磋磨中丧失了经营婚姻的耐心了。
反正两人之间也没有孩子,魏氏便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样的做法,林茜檀记得她娘亲似乎就并不反对。
楚泠的手札之中,明文写过类似的内容。
“当时当下的女子大多没有选择结束不幸婚姻的权利,就算是公主,也难以例外。”
所以林茜檀觉得,魏氏简直胆大。
回去的路上,钟嬷嬷就与林茜檀忍不住啰嗦唏嘘:“魏氏这样,根本不守妇道,魏家名门,也不过如此。”
钟嬷嬷的这一套价值观念,基本就是同一个时代大多数人的想法。圣贤之道,三纲五常。所谓的女官,对于包括钟嬷嬷在内的许多人看来,可以和进宫做妃嫔架设一个跳板是一个性质的。
锦荷却知道得多一些。
钟嬷嬷看林茜檀对她说的话没什么反应,只以为她多半是也在不喜欢魏氏。看她不回答,说了几句就停下了。殊不知她是在心虚。
马车上毕竟不方便说话,回到家里锦荷才开启了她的嘴巴来:“当日宋嬷嬷怎么说的来着,那时候主子还满嘴不喜欢那一位,后来怎样了。”
林茜檀斜斜看她一眼,道:“我何时说过,喜欢那人?”
锦荷道:“成,主子没说过,是我瞎扯。”说着,给林茜檀准备午膳去了。
林茜檀一边吃着午膳,一边就在想着魏氏跟她说过的那些话。话语言犹在耳。
魏氏算是魏嘉音的堂姐,和魏嘉音母女也一向有些往来,魏嘉音的母亲魏夫人私下里和她也说过一点女儿的事。其中自然也包括几句对林茜檀的不满。
林茜檀和她说话之间,总觉得,没有什么底气。
可她和魏氏也不一样。
魏氏的婚姻是父母包办,但她却是自己选择了舅家。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为了楚氏血脉不断,她也只能嫁到楚家。
当前,她必然是要将受孕生子,放到计划当中的。
在这一件事情上,就算是江宁娘也不敢使什么幺蛾子。林茜檀必须生下可以继承楚氏血脉的孩子,这样才有可能化解她和丈夫这二十年来的心结和矛盾。
林茜檀待在家里,等到晚上楚绛回来,问起林茜檀白日斗做了什么,林茜檀告诉他自己去了陈家。他一身风尘,看上去忙了一日。洗了手,过来揉揉她脑袋,“还好,还知道回来。”
林茜檀知道楚绛这是用开玩笑的语气,委婉抱怨她一个劲往外头跑。
况且她最近去陈家的次数,也确实多了一些。
楚绛也会猜想林茜檀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人帮忙的,这才找上陈靖柔?犹豫了犹豫,还是问了出来。
林茜檀道:“没什么事,不过是帮靖柔一点小事而已。”
楚绛于是便问,是什么事。
林茜檀试探地看了看楚绛的眼睛:“我手上有些门路,能够帮助靖柔解决’难题‘。”她看向他。
楚绛便想当然想到陈大公子受伤的事,笑着捏了捏林茜檀的脸:“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门路。”
林茜檀看他那样子,便猜到大半他的想法。她轻轻将他的手拿下,放到边上,正经道:“说的是正经事。”并不是陈大公子。
说着,将她和王元昭的一部分谋划,水月镜花地和楚绛说了说。
“靖柔想去入伍,我便托了一个朋友……”
林茜檀说得不清不楚的。楚绛只以为她是胡闹,不过,林茜檀说得这事,朝中还真有那么一两个人提议过。
他心里觉得这事并不靠谱,不过看妻子一脸认真的样子,又不忍心说什么扫兴的话。
朝廷的确是有打算扩招女官,却绝对和军中无关。女子大多柔弱,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跟陈家大小姐一样,勇武似男人。
于是他又笑道:“哪个朋友?”据他所知,林茜檀在闺中一向低调,也没有什么在军中有些职位的亲戚,陈家自己就是行伍之家,又有什么事会需要求到林茜檀头上……
林茜檀移花接木,只说那门路,是母亲留下的一个人。
她暂时不打算把王元昭的名字给暴露出来。
正好,将周逸介绍给他……
楚绛也是第一次听说周逸这么一个人,更是惊奇小姑母居然还有一个周逸这样的故旧。
林茜檀说:“周叔年轻的时候,颇受娘亲照顾,这么多年下来,娘亲留给他、叫他转交给我的产业,一文钱不少。”
“姑母还留了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