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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她想收,而是丞相府都说了,这是舅舅给外甥女的,她如果不收,无论对她自己,还是对楚家,都会有一个名声上的凭白拖累。
林茜檀想的不错,到了晚上楚渐从外头回来,脸色果然黑得像锅底。随即,像是跟阴韧打擂台似的,各种好东西不要钱地给,林茜檀发了大财。
看着一箱子一箱子的珠光宝气往林茜檀屋子里搬运,有些人眼睛红得都要滴血了。
只是,阴府送来的某些东西,很是古怪。
底下清点入库的人不认识好些好东西,请了锦荷等人去看,锦荷也不认识,就把物件送到了林茜檀跟前,林茜檀看了一眼,那是北洋上传来的一种武器,两头圆柱,中间以铁链藕断丝连,就是林茜檀也只清楚它的名称叫做“燕葛”,而不知道具体的用法。
不过是个用来打发时间的小物件,林茜檀当然不会多想,“收起来吧,压到箱底去。”估计也是用不上,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熔化成铁水,重新铸造,也算废物利用。
楚绛回来看见整整堆了三个院子的好东西,也稍微愣了一下,还故意装作吃醋一样,亲了亲林茜檀:“都说做公公的疼儿媳妇,这话以前我还不信,现在可算服气了!这些东西,我娘跟父亲讨,他也不给的,如今倒是眉头也不皱一下,就全给了你了!”
林茜檀也笑。疼儿媳妇是真的,不过楚渐这举动,其实也是顺水推舟,说起来也算是将楚家最值钱的东西,过一趟明路,交到她这个真正拥有楚氏血脉的人手上。以免将来他万一不在之后,楚绛难违孝道,受江宁娘掣肘。
第182章 离开
楚渐的那些心思,不好明说,但又没什么不好明白的。他没有去动那些账房上的银票,给的都是一些并非现金的物品。
只有内行人才知道那压在珠光宝气之下,一些用木盒谨慎包裹的古董字画才是最有价值的。
大家世族所注重的“传承之物”都在这了。
林茜檀想着,等到明天,她大概在江宁娘那里有一场口舌硬仗要打的。
不过……她摸了摸肚皮,里面还没有一丝一毫胎动。但这孩子还这么小,就已经能够保护母亲了。
只要看在他的份上,江宁娘应该也不会太过分。
周围的仆婢们还在忙碌。
林茜檀却站得有些疲乏了:“咱们进去吧。”
林茜檀趁着楚绛没有注意的时候看了楚绛一眼。这些东西,公公说给就给,也不知道楚绛的不在意是不是装出来的。
这么明晃晃的偏心……
江宁娘本人虽然没有什么动静,但楚绛回来之前,锦荷自己擅自跑了一趟正屋,听见里面有些利器甩到地面上的清脆声音。
楚绛显然也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不过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并没有意识到父亲做的事,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但那一边,江宁娘没办法做到不在意。
楚渐的确就在面对妻子的情绪。
“虽说这些东西到最后都会落到我的孙子手上,但老爷的做法,也实在令妾身心寒不已!”简直把她当贼一样防范。
楚渐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句话就够了:“你当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呢,当年之事我没跟你计较,你倒是又惦记楚氏的财产来了。”
江宁娘屈辱,又无言以对。
两人不轻不重地关起门来折腾了好一会儿,到了夜里,江宁娘还是忍气吞声伺候丈夫睡下。刚刚见过老情人,她哪怕没再做什么背叛的事,也仍然心虚。这几天她生怕那个人嫌钱太少,又找上门来。
这么一想,本来就睡不着的江宁娘,更加睡不着了。
夜露深重,楚氏宅邸之中,睡不着的又何止一人。
江芷悦红了眼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从小也是见多识广的,傍晚那会儿搬去思乡院的大箱子,那本来应该是她的!
丫头们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劝,只好看着她在那儿哭得眼睛也肿起来。
好不容易用热汤热水给她擦了擦,去了肿,丫头们惊讶地发现,她们的主子再睁开眼睛来,眼里的光芒好像也变得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思乡院中。
林茜檀和楚绛一起站在庭院子里说着话。
林茜檀问起楚绛这一日在外都忙了些什么,楚绛告诉她,衙门上的大人们在说,出兵平叛的事。
大商朝现在就像一只突然到处漏水的大船一样,就是船夫撑船技术再好,也不免手忙脚乱,顾着这儿,丢了那儿。
再加上时疫,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你也注意些。”两人看完了那一箱又一箱的好东西,回到屋里。时间不早,林茜檀吃过晚膳,楚绛却没有。屋里人自去准备。
楚绛答应了一声,搂着林茜檀坐下。林茜檀陪着楚绛用过了晚膳,再等着屋子里没有了别人,这才意有所指殷殷道歉:“身子可还好?”他的手抚摸上了她这个时候还平坦如平原的肚子。
林茜檀明白他的意思。
“我没事,”林茜檀没有拒绝对方拉她坐到大腿上,只是觉得有些不习惯:“郎中说了,虽然有少许不稳,但只要寻常注意遵医嘱调理,一定就能恢复。”
楚绛却仍然不很放心。
林茜檀似乎对朝堂上的事情更感兴趣一些,楚绛被她不知不觉带偏了话题,两人说着说着,一时说到了被派出去南边的人选。
晏国公府的二公子王元昭曾经在燕北立下汗马功劳,这一次的名单上便有他。严格说来圣旨在早上那会儿已经下来,但这件事情,王元昭没有和林茜檀提过一字半句,林茜檀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窗边装门给鸽子准备的饲料全然没有被食用过的迹象。
楚绛却是并没有放过妻子脸上的神态变化。林茜檀没有察觉自己正在被观察着。
因而也就不知道自己一瞬之间的神色变化,全都在落丈夫的眼里了。
楚绛犹豫了犹豫,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暂时没有告诉林茜檀他也曾经有打算自荐督军,参知典事的职位,说来已经十分显赫,不过他这分管兵部的典事官,至今却都是没有实际去过战场的人。往往有不服气者,一概是拿他上位的资历说事的。
他的有些见解提议,看在那些老资历的人眼里,那就是纸上谈兵。
林茜檀看他并不回答,于是便又笑了笑,说道:“正好你不在家,我调理调理,养白胖些!”
楚绛嘴里答应着——另一方面,他确实不舍得刚刚怀孕的妻子。
自荐书是他前几天就投上去的,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妻子已经怀有身孕。如果他能够提前预知,他是不会去申请的。
不多时,林茜檀说她困了。
楚绛便笑,她现在的确是嗜睡很多。
于是扶着妻子站了起来:“那便睡。”心想,反正本来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上面的人……也未必就会同意。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天楚绛就收到了上头下发的任命书。总共四路平叛军,楚绛随军监督,实际行驶钦差大臣之职,顺便排查南边近来声势崛起,渐有垄断之势的林氏商行。
林茜檀还不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在南边商贸发达的地方弄起来的生意,居然已经招了朝廷的注意了。
公文上盖着丞相印鉴,似乎在说楚绛去督军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楚绛叹着气,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家跟家里交代了。
楚绛即将再次离开家里,楚家这时却迎来了一位很久没来的客人。林茜檀有了身孕的消息理所当然在第一时间传到了隔壁的王家。魏嘉音反正在家无事,便走几步路过去看她。
魏嘉音笑得真心实意,林茜檀有孕,对她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她心里总觉得,这样,自己就能安心了似的。
两人之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有些怪怪的,虽然还能在一起说说话,但总好像没有以前亲近。即使是在之前说开了之后。
问题出在哪里,林茜檀也早就引起注意了,可破镜难圆。两人现在是带着一道伤疤在维持友谊。而自己,莫名成了过错方。
魏嘉音在林茜檀屋子里坐了好一会儿,两人从这里说到那里,魏嘉音羡慕林茜檀怀孕,林茜檀当是没看出来对方眼里的闪烁光芒,安慰道:“你也是够心急的,这才多久。”
这就着急要生了。
别人成亲几年才怀上的也不是没有。更何况,以王元昭在王家的尴尬地位,恐怕从上到下也根本不会有谁去期盼他生下什么儿子的。
林茜檀哪里知道,魏嘉音别说怀孕,成婚至今,王元昭根本就没碰过她一根毫毛。她仍然是个黄花大闺女。
她都自己脱了衣裳到丈夫跟前献身了,对方却目下无尘得活脱脱就是个柳下惠。还跟她说什么,再晚一些。
魏嘉音笑:“话虽如此,但这子嗣的事,自然是能多快,就多快的,早日开枝散叶,长辈们开心,我也安心。”
林茜檀笑,这也是人之常情。
魏嘉音在林茜檀这里坐了半个上午,跟着一起用过午膳,方才离开。
*
楚绛被授予督军之职,以典事身份跟随兵马出发的事情,当天晚上家里就知道了。
林茜檀随即亲手给楚绛动起手来,收拾简略的行囊。
她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心里不免有些扭捏。楚绛却是看得心里一片柔软,从后圈住林茜檀,甚至把头埋在她的脖子处。
两人再亲密的事情也都做过,林茜檀却反而对楚绛这样浅尝辄止的亲近动作觉得很是不适。她身子一僵,差点就没忍住给挣扎开。
楚绛只当作半点没有发觉。非但不松手,反而约束得更紧了些。他的腰没有一丝缝隙地贴在林茜檀的后背上,两人的身高差距在这儿便显示了出来。
虽说没有二狗子高,但也绝对不矮了……
林茜檀正拿着个热布包给楚绛熨衣裳,好叫他路上穿得松软些,刚说着“你这样让我怎么干活”,就一个不小心,惊叫出声,脸上被人轻轻啄了一下,满屋子的丫鬟全在,她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楚绛声音柔柔的:“你心里是不是不高兴?”
林茜檀眼睫毛动了动,眼睛里的流波并没有太大动静。她确实是觉得有些遗憾。楚绛再怎么说也是她现在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孩子刚刚上了身,做父亲的,就要出门,又怎么会愉快得起来……
嘴上却笑得温温柔柔的,一边和楚绛说着话,一边帮他收拾着。秋冬时节外出,各种加厚的袄子一定要足够,剩下的,或可叫楚绛自行去她门店之中支取……
关心楚绛的却不止一人,林茜檀准备的已经是十分地充足,但第二天江宁娘也送了几样东西来。
林茜檀给江宁娘好歹也做了那么久的外甥女,现在又是她的儿媳妇,对于她的审美,多少清楚。
据说是她叫“嬷嬷”打包送来的东西里,有好几样怎么看着就那么像是江芷悦的手笔!
钟嬷嬷也看出来了,就十分不屑。她本来就和宋氏不一样,对楚家没有什么主仆情分,由此对江芷悦这个不过是表小姐的人贬低起来就更不客气。
“呸,还名门呢,养出来的闺女就这等货色,就是娼门妓院里的蹄子也比她高档些!”妓子好歹还有一说一呢。
这话说得可是难听。
不过,反正四下也没有外人。
林茜檀笑着安慰,钟嬷嬷的脾气和绿玉有点像,都比较急促。
林茜檀也将江芷悦做的那两三样小物件拿了起来,看了看,一样护膝,一样围脖,还有一对穿在脚上的手织袜子。看得出来做的人确实是花费了一些心思。针脚半新半旧,新的那边看上去还有点瑕疵,应该是连夜赶制。
林茜檀满不在乎:“给公子装上。”
周围的人有些不解。
她们主子,又在给江家小姐制造机会了。
林茜檀只是觉得,犯不着在这些小手段上,去向某些人看齐罢了。
况且江芷悦的确顺便帮她填补了一点她没想到的事情。
包袱被收拾了起来,到了时候,楚绛出发直接拎上它就可以走。
楚绛临走之前的一天晚上,屋子里像是又来了春天一样,两人最终相拥而眠,楚绛不舍情绪明显,林茜檀这一次没有要求推开他去清洗。
林茜檀睡得深沉,到了凌晨时候,楚绛自己爬了起来往外走,并没有惊醒林茜檀,他高高兴兴地出门,天上还是一片漆黑。
以往没什么人气的院子渐渐有了一点家的味道,楚绛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一去不回了。
挂在房梁上的夜灯渐渐燃烧到底的时候,林茜檀才攸攸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旁边早就凉透的枕头,心里估算着楚绛这会儿人到哪里了。
钟嬷嬷等人进来伺候她起床,一边回答她:“姑爷这会儿估计是已经出了十里亭外了。”楚绛走了不算久,天色就有了些亮光。
林茜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