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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姐就是顾晴萱。
顾晴萱是林茜檀好友,经常登门并不奇怪。
楚绛笑:“那就好好照顾着,尤其盯着叫她记得忌口。”
同一个时候的林茜檀屋子里,顾晴萱正在那里喝茶。
楚绛看过了阴韧送来的画,这才发现木盒子下面还有一个嵌套的小盒子。
他也想知道,阴韧除了画,还给他送了什么东西过来,于是伸手过去。
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张对半折叠的纸,墨迹透过纸张,隐约能够看出几个字体来。
楚绛打开一看,神色顿了顿……
小厮看他神色忽然有些不对,但是又不敢问他。
*
“爷爷说,眼下这情势,也正好你在家生产。”谁知道会不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们递申请上去的时候,虽说也是阴韧主政,但现在……
林茜檀知道顾晴萱的意思。
但她是半点都不担心。
女官之制,从前朝陆续增设,到本朝君主也愿意开放通道让女人可以有一个晋升空间,现在王元昭带着兵马正杀气腾腾而来,来日不论胜败,总不会比起阴韧还不如。
只是,印象中那个站在船头穿着短襟撑船的少年,真的就要距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近了吗。
距离林茜檀生孩子大概还有一个月,顾晴萱并不只是过来跟林茜檀说这些的而已。
顾晴萱担心外面的形势不稳定,会影响林茜檀生孩子。
“我刚刚,一路过来也没看见几只麻雀。”
“我……本来也是想着,出城去,可后来想想,公爹说得对,现在我不好移动,无论怎么,也走不了太远,万一有个什么,在城里说不定比在外面反而还更安全一些。”至少医婆、稳婆什么的,都是现成都有。
说起这些,顾晴萱就佩服得不行:“你好厉害,这些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自己收拾清楚的。”
哪家的婆子靠谱,器具之类的准备如何去做,乃至生产前后的饮食睡眠安排,全是驾轻就熟……
林茜檀开玩笑似的道:“你若是见多了,你也会的。”
顾晴萱笑道:“我怎么就没有看我母亲她们去处理这些事情?”不也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疏忽。
林茜檀笑着,想起自己前世景象,心说,如果自己实际上手准备几次,当然就会熟练的。
这些事情,原本不应该由她这个孕妇自己亲自处理,可江宁娘是个甩手掌柜,她根本不管。
顾晴萱对江宁娘也有意见,想了想,又有些后怕:“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婆婆都是这样?”
顾家家风算是不错,可顾晴萱听一些顾府里年纪较大的老奴说过,韩宴清年轻的时候,也是被她的祖母磋磨过的。
林茜檀无不羡慕地对着顾晴萱笑了笑,道:“你这是故意气人呢?你又不和婆婆一起过。”
顾晴萱嘻嘻笑。
顾家是招赘,顾晴萱那位夫君,成婚之后都干脆改了妻姓姓顾了,所以旁人称呼顾晴萱,便称她顾少夫人。
顾晴萱还是在自家过日子,亲生的娘疼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对她不好?
像是顾晴萱这样的情况,其实是少之又少的。顾晴萱觉得自己幸运,但也和所有人一样,对于自己这婚姻的状况有些疑惑不解的地方。府里子嗣虽说单薄,但也绝对没有到非得给女儿招赘的地步。
顾晴萱回去了,林茜檀再问起楚绛的时候,楚绛已经不在府里。倒是有个扮相十分妖娆的丫鬟很是气焰嚣张地告诉过去问消息的绿玉,楚绛陪着“她们姑娘”上街去了。
绿玉脾气急,倒豆子似的,把楚绛那句“这世上还有什么比陪晨荚姑娘更重要的事”的原话给说了出来。
林茜檀听了,只说了句:“他自己觉得好,便好。”
林茜檀正说着这句话的同时,有一个管事正满脸犹豫之色地站在楚渐的书房外面,不敢进去。
另外一边,楚绛早就陪伴晨荚到了衣裳脂粉铺子最多的一条街道上……
老鸨得意地跟在楚绛身后,看着自己的“准女婿”,给自己女儿买东西。嘴角弯起,已经能够想象她将来有女婿撑腰的好日子来了!
她会得意也是正常的。
想想那府里,那几个看中这楚公子的,哪一个不是家世优良。
可如今……
就连公主,也得给她姑娘让路!
晨荚却不像她母亲这么天真,楚绛说要带她出来逛街,她却是当真不怎么笑得出来,这是把她放在火上烤啊!
楚绛像是不知道晨荚在紧张一样:“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晨荚哪里敢说不喜欢。
说来奇怪,从早上那会儿开始,楚公子便有那么点奇怪。
楚绛虽然是陪着晨荚在逛街,但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几个时辰之前,看到的那一张纸条……
楚绛都不知道,林茜檀何时瞒着自己,给顾相做了关门弟子不说,还将投名状送到了阴韧跟前去了。
可气这些事却是由外人告知,阴韧不需要在这样的事情上说谎,所以多半就是真的。
他当时心里就有火气,正好晨荚去给她送吃的,他突发奇想,就将晨荚带了出来……
正好,也亲自打听打听外面的消息!
晨荚知道自己的定位,不敢跟楚绛做任何过分要求。那老鸨却贪得无厌,言语之间甚至对林茜檀这个正室夫人有颇多的不尊重。
晨荚清楚地看到,楚绛那眯起来的眼睛缝隙里,像是有什么冷芒闪烁了过去。偏偏老鸨眉飞色舞,没有注意。
楚绛带上晨荚在外逗留半日,回到家中已经是下午未时三刻了。顾晴萱已经离开许久,林茜檀正坐在院子老槐树下面,晒着天上还没退去的太阳。
林茜檀稀罕着楚绛怎么去了好半天工夫自己跑了过来,正要先说话,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先开了口,对林茜檀关心出了声:“听人说,你中午的时候吐了?”
林茜檀听着便心里一暖,虽说喜欢了别人,但总是关心她:“孕期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只是小事罢了,不必在意。”
“胡闹,这怎么会是小事?”
楚绛自己不觉,旁人却是再清楚不过,他这会儿身上有一股脂粉的香气,而这一股味道,又不是他自己惯用,分明是那个叫晨荚的妓子身上持有的,传染到了他的衣服上。
说着话的工夫,天上的太阳已经被云层遮挡起来,看上去阴沉了很多。也许也是因为这样,楚绛看起来也有些过分的阴柔。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打扮,楚绛一如既往的俊美,就连唇角边上的弧度都是一如寻常的温柔。
林茜檀问他要不要留下用饭,楚绛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犹豫着答应了下来。
一边自然有人下去安排楚绛爱吃的菜。
林茜檀叫楚绛往自己身边坐,楚绛犹犹豫豫地坐了下来,林茜檀却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孩子都要出生,你这做父亲的,却从来也不提前来和他熟悉熟悉,小心以后他出来了,不亲近你。”
楚绛听了,笑着笑着,却是不合时宜地微微濡湿了眼眶。
林茜檀的话,就像一根针,扎得楚绛心里酸楚疼痛,但那根刺却又拔不出来。望着妻子那硕大无比的肚皮,他近乡情怯,且自惭形秽。
他以后都生不出孩子了,这一个,就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孩子的母亲笑语嫣然的,坐在那儿看着他,就好像不知道他从哪儿回来似的,让他更加心虚。
第193章 昏君
午后时光静好,林茜檀招呼楚绛坐下在她身边。她笑得柔和,用自己的手覆盖在楚绛手背,叫他感受她腹部隆起的地方那象征着生命的胎动。
一下一下的。
林茜檀怀相不怎么好,大半年来的辛苦外人不得而知,楚绛早不止一次问过思乡院如今厨灶上的婆子,是婆子告诉他林茜檀怀孕期间的一些琐事的。
想到那些,楚绛几乎要心软地把那个晨荚给早早送走了,别在府里气她。可两腿之间隐隐传来的幻痛,还是将楚绛的理智给拉了回来。
他的手掌下面,是林茜檀的体温。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那里像是有什么动静。早就听说胎儿懂得与外界互动,没想到是真的。
林茜檀看他有一些入神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楚绛回来其实早就不止一次看过她的肚皮,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过现在这样的接触。
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子温馨相处,等到里面的仆人出来告诉林茜檀说,里面饭菜做上了。楚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了句:“进去吧,差不多入夜了。”
林茜檀笑着回答,一边动手摆弄了摆弄自己鬓边的头发,答应了一个“好”字。
看到他们这样,像是钟嬷嬷等人,都放下了一些心来。
钟嬷嬷还怕林茜檀年轻不懂事,会去和丈夫清算旧账闹脾气。
可现在看来,少夫人很懂得审时度势。
林茜檀可不知道钟嬷嬷是这样想她的。
楚绛在林茜檀那里用饭的事,其他人很快就都知道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还有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欢喜好,还是愁好。
因为楚绛留饭,厨房上的厨娘干起活来,都显得更卖力了许多。
“许久没有和你一起吃饭,我也不知道你的喜好了,只好叫人根据你之前留下的菜谱做了。”林茜檀一边道。两人进屋,坐下等饭……
到了吃饭的时候,看着满桌的菜式,林茜檀笑着由楚绛带着坐下。
楚绛扶着她,林茜檀明显感觉到,楚绛的动作在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像是有那么一些僵硬。
桌面上都是一些楚绛爱吃而林茜檀不爱吃的。
很久没有这样一起待着,屋子里摆的是什么菜,又有什么要紧。
楚绛怅然,这些东西分明是他盼了许久的。
从头到尾,林茜檀都没有提过一句白天时候的事,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没有其他任何的人,就只有他们俩。
吃完了饭,楚绛又作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林茜檀想了想,还是主动出声挽留了他:“留下在我这睡一夜吧,我有话跟你说。”
楚绛本来都已经走到了门槛边上,听见呼唤,回过头来。
他眼珠子澄澈,睫毛微微闪烁,深深看了林茜檀一眼,答应道:“好啊。”正好他也有些话,犹豫着要不要和她说。
于是各自准备洗漱了,楚绛很久没有在林茜檀睡的那屋子里洗过身子了,突然让他回去那里洗澡,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到了将近一更的时候。
林茜檀已经清洗完毕,去了浴室外面等待。楚绛举目四望,试图观察这窄小而五脏俱全的一个空间在他不在的一年里,有些怎样的变化。
浴室里,那面林茜檀平时使用的大镜子是楚绛环视了一圈之后才在帘布后面看见的。他本来平静的情绪,因为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之后,而起了迅速的变化。
正在外面的林茜檀本来正拿着一卷书册翻看,骤然听见浴室方向传来一点清脆的声响,还被惊扰得下意识抬起头来朝着里边看了一眼。
她下意识感到一丝古怪,可又说不来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是什么。
楚绛在净房里面待了可能有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林茜檀却还在等他,他正好湿漉漉着头发走了出来,看见林茜檀还没有睡下,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林茜檀要亲自伺候他擦头发。
“让我来吧,也很久没有做这些了。”林茜檀说着,已经伸手从丫头的手里接过了毛巾。
滚圆的肚皮,让林茜檀行动起来,也有一些困难。
任凭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楚绛去了一趟净房,情绪像是又不好了起来。就像他之前在府里一直表现的那样。
林茜檀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他再怎么,也会给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一个面子吧!
楚绛很明显像是压抑自己的情绪似的,忍着坐了下来,林茜檀也拿起了毛巾,帮他弄起了头发来。
屋子的门窗开着。
外面的风打进来,其实头发干得很快,但林茜檀故意放慢了速度,想要借机和楚绛再多说说话。
一晚上的时间,两人说了很多小的时候的事。
林茜檀最想问的,自然是楚绛究竟有什么连她也不能说的烦恼。
原本以为耐着性子等了好几个月,时机正合适,所以她在东拉西扯地说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提到自己心里藏了许久的疑惑。
楚绛就像是被突然被点燃了炸药包似的,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林茜檀有些讶异,被楚绛的样子吓到了。
楚绛脸上的愤怒那样明显,林茜檀的笑脸甚至还停留在脸上没有淡去,他忍不住一个压制了力道的轻甩,林茜檀手上的毛巾甚至都被他打开,飞出去老远,然后摔打在几步之外的石砖上发出“啪嗒”的一声脆响。
屋子里顿时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