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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贺兰涯,是姓贺,叫做兰涯,还是姓贺兰名涯?”
……
她说了一堆,也算是有理有据了,但慕星遥无端从贺兰涯眼里看到一点挫败和尴尬。
贺兰涯闭了闭眼,旋即睁开:“贺兰,是本尊的姓。”
他化形的所在下方,有一方贺兰灵山,贺兰涯干脆以地取姓。
慕星遥点点头:“原来是这个姓。”她小心翼翼问,“那……我们还继续吗?”
她唇上水光未干,很羞涩地问贺兰涯这个问题,贺兰涯却很是挫败,那点子旖旎和自然的气氛被破坏了个精光。
“等你什么时候记住本尊的姓了再说。”他旋即起身。诚然,慕星遥的插科打诨算不上高明,她的惧怕和推拒其实对贺兰涯也不起作用,但贺兰涯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没品到强迫一个女子。
她的推拒就是一种停止的信号。
贺兰涯很有风度放开慕星遥,退开床沿整整几步。慕星遥头上的步摇都和头发混在了一块儿,她连忙伸手把头发从缠绕着的步摇里边儿弄出来,看样子要费一番功夫。
贺兰涯显得有些尴尬,他站着的地方有半圆月光:“是因为我?要我帮你吗?”
慕星遥脸色通红,连忙摆手:“不是因为你,我头发太长了,容易打结。”
她双颊犹如绯红霞光,唇上显现出和以往不一样的异红,慕星遥尽力不去看贺兰涯,全神贯注弄自己的头发,轻轻道:“贺兰涯,谢谢你。”
她的嗓音轻快,乱糟糟的头发也被捋得像一缕缕柔顺的云,好像对刚才的事没有半分羞涩在意。
贺兰涯有些挫败,看着她的唇一开一合,仍然道:“无事。”
月光清幽,地板寒凉,两个人一时无话,一种奇怪的气氛静静流淌在二人中间,这种针落可闻的寂静,让慕星遥很不自在。
她抱着怀里的被子,轻轻仰起头:“那,现在你能告诉我你让我和红衣女见面,你究竟是想做什么了吗?”
贺兰涯几个呼吸间调节好自己的心情:“她想和你交换,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完成,还需要另外的力量——这股力量,是本尊需要暂时封存的一股力量,你需要假装答应她。”
“假装愿意离开,实际坚定己心,等它一出现,你就不必再管。”
慕星遥听懂了,贺兰涯是要诱捕对方。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也不会拒绝。因为红衣女子想谋求的是她的身份,主动权在她手里不假,但是,如果红衣女一日日达不到目标,她的手段只会更层出不穷。
慕星遥点头:“好,时间就是三日后?”
“最多三日,可以提前。”贺兰涯道,慕星遥马上接上:“我一定会做到。”
她的目光中充满坚定,没有一点被利用的不快,诱捕,慕星遥就是那块饵料。
贺兰涯在离她好几步远的地方,微一垂眸,双目清寒:“你不会有被利用的不快?”
他最终还是说出这句话,慕星遥一愣,继而道:“每个人都会被利用,人们常说的价值,其实就是被利用的价值。你已经对我很不错了。”
贺兰涯说不出自己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没有一点快意。
“等到那日,你一定要记住,坚持己心。”
合欢宗的夜晚倏忽被一声尖叫划破,叮叮当当的响声如同爆开的竹子,灵力打破合欢宗的平静。
一声冷喝传来:“说!你把星星藏到哪儿去了?”
慕星遥和贺兰涯对视一眼,她抑制不住心情,夺门而出。
红色的长绫飞舞,在空中和一柄冷剑相接,合欢宗的清雪长老腰如纨素,在空中双腿崩成一线,长剑朝红衣女劈脸而去。红衣女长绫回守,被长剑斩成几段。
她狼狈后退,见到清雪长老咄咄逼人,再次抱住手中琵琶,竟又想作天魔舞。
合欢宗的长老都知道天魔舞不好对付,南竹长老本懒懒靠在门上,见状也顾不得多打一不好,扇子一摇加入战局:“既然你不交人,我们合欢宗有的是手段让你说实话。”
一扇、一剑,扇分山屏剑破金关,逼得红衣女根本无暇使用天魔舞。
清雪长老的长剑眼见着就要刺破红衣女的肩膀,慕星遥推开门:“清姨,竹子叔叔!”
门内两位长老见到她,打心眼里流露出喜意,南竹以扇封住红衣女周身大穴,清雪持剑飞到门口:“星星!”
她一把拉过慕星遥,细细打量她:“怎么瘦了?你究竟哪儿去了?之前这女子冒充你来我们宗门,险些骗过了我们。”
红衣女微微咳血,不敢轻举妄动。
慕星遥见清雪、南竹身上没有伤口,也放心不少,她露出一个娇憨的笑:“我哪里瘦了?是你们太想我了。”她小心翼翼问:“你们怎么发现她不是我的?”
清雪人如其名,犹如清澈的雪花一样美得纯洁脱俗。
她的性格却柔中带刚,长眉一扬,横了红衣女子一眼:“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的个性我们一清二楚,今夜是我和南竹第一次来试探,就试出她不是你,哼,哪怕我和他老眼昏花,被她给糊弄过去了,雪倾容她们还会接着来。”
慕星遥心中一动,她们都没有信吗?
哪怕红衣女子和她一模一样,比她做得也好多了。
南竹把扇子玩出了花儿,他的扇面上忽而出现一些紫色花瓣,离慕星遥很远,他手一抖,这些花瓣又消失不见了。
南竹笑道:“蓝铃花,你从小一接触这个花就要全身起疹子,到后面老远就能闻到这个花的香味儿,我们把花汁液涂到合欢宗典籍上去,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慕星遥只起过两次这样的疹子,在修真界,这样的疹子根本不算事儿,她只吃了一粒丹药就没事儿了。
久到她自己忘记了这件事,她们却还记得。
慕星遥再忍不住,抱住清雪长老和南竹长老,贺兰涯仍在隐匿踪迹,就这么站在旁边看她扑进别人怀里。
慕星遥带着哭腔:“都怪我让你们担心了……”
这里的动静让合欢宗其余长老也陆陆续续来了,雪倾容让其余弟子先回去休息,再看了红衣女一眼,她问慕星遥:“当初,你到底答应了她什么?”
雪倾容越想越不对劲,星星并非不知轻重之人,她在这种关头和那名女子离开,连齐玉书也出来帮忙说话,再想到众人离开密林,是红衣女子出的力,雪倾容哪里想不到慕星遥答应了别人条件。
花想雾面沉如水,锐利地看向慕星遥。
红衣女此刻也不怕身份暴露,沙哑着声音道:“放开我,你们敢杀我,她也得死。”
没人理会她,合欢宗这群人,修习魅术到了一定地步,谁还管世俗。
慕星遥垂下头,把自己不能伤害红衣女,三天之内不得不和她形影不离的事说出来,只是隐藏了她是书里的慕星遥这点。
雪倾容犹有怒色:“当时千春门云佛宗都在,还需要你去安抚别人换取出来的条件?!”
她的怒火并非对着慕星遥,而是对其余人,花想雾淡淡道:“别人点名要她,也没什么办法。倒是你,慕星遥,既然来了合欢宗,为什么让她假装是你,你为什么不出来道明真相?难道这一点你也发誓了吗?!”
花想雾不怒自威,不愧是合欢宗说一不二的宗主。
搂着慕星遥的清雪长老也放开了她,所有人看向慕星遥,都想知道其中曲折。
慕星遥紧紧低着头,几乎难以启齿,她不得不隐瞒一些东西:“……因为,很久没见你们了,我想在你们面前显得更厉害一点,所以才……”
“所以?”花想雾冷笑,“所以你认为,换一个人可以更厉害一点,让我们更喜欢?”
“说不定你还觉得,她既然能够瞒过我们,之后瞒一辈子也好,慕星遥,你的脑子呢?”花想雾声声夺人,“她的确修炼得不错,但你别以为她就和我们一条心,真正出了事,是她对我们尽心,还是你对我们尽心?她便是有泼天的修为,也最多匀给我们一点,你就算是只不会飞的笨鸟,走也会走去找人救我们。”
“从小,我给你的教导,你看来是全忘了。”
慕星遥被花想雾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反驳。她知道自己错了,是,红衣女子的确比她厉害得多。
但就像是花想雾说的那样,她和她们顶多有宗门的关系,真正出了事情,慕星遥就算是个废物,也会像这次一样拼尽一切,而红衣女子,顶多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花想雾能猜到这一点,或许是因为红衣女子和慕星遥肖似的容貌,其余长老则猜难怪红衣女子爱看合欢宗典籍,说不得是要取代慕星遥,拿到合欢宗的传承。
雪倾容道:“星星,你不会真如此想吧?我们喜欢你,是因为你就是你,天下比你优秀的人不少,难道我们会更想别人是你?”
“你见过母亲因为别的人更优秀,就想换了自己孩儿的事情吗?”
清雪长老更是问:“我们合欢宗实力也并非最强,难道你还想过转投强者宗门?”
慕星遥立刻道:“从未有过!”
……她的心里好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是,真正的感情从来不会因为厉不厉害而转移,这辈子她是骡子是马,这些亲人们认准的都是她。
如果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头骡子,就给她们换成一匹马,才是最大的遗憾和伤害。
慕星遥清凌凌的眼望向众人,得到了很多包容的、充满爱的目光。
她被围在最中央,贺兰涯现在身体透明,不愿凑那个热闹,站在另一边清寒之处。
他的目光里也有慕星遥,恍惚间,贺兰涯想到自己曾说过的一句话:“本尊擅剑,难道就该喜欢另一个擅剑的人?”
她是一些剑修眼里的骡子,却也是一些剑修眼中的良马。
贺兰涯从来不爱剑修。
误会解开后,慕星遥因为誓言之故,带着红衣女回去休息。
红衣女吃下丹药,才把伤势压下去,拉下脸来:“你骗我!”
慕星遥惊恐回头:“我哪有?”她还没来得及骗呢。
红衣女跺脚:“你明明说你走的不是团宠流!”慕星遥翘起唇角:“啊这个……没办法,虽然男人不多,但亲人多。”
红衣女冷哼一声:“那你现在还答不答应我?”
若是不答应,她就得想其余法子来威胁了。
慕星遥忽然正色:“答应。”
“嗯?”红衣女惊讶,“可她们不是……”
“正因为她们如此好,我才不能有负于她们,更不能拖她们的后腿。”
她目光中带了点悲伤,红衣女转瞬就懂了,和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一样,合欢宗的人越好,慕星遥越会为她们牺牲,哪怕是做出一些自以为好的举动。
慕星遥目光暗淡下去,红衣女见到她身体渐渐透明下去,终于下定决心。
三天时间实在太长了,合欢宗的人都知道了三天期限,届时她们一定会多加防范,要想成事,就得在三天之前提前突击。
红衣女立即道:“好,我们现在就换。”
第61章 第 61 章
红衣女和慕星遥一块儿进入里屋。
为求做戏真挚; 慕星遥向着合欢宗主峰的方向遥遥望去,紫英纷纷的是花想雾居住的主峰,桃粉娇娆的清雪长老的红雪峰; 青松萧飒的则是雪倾容的次第峰。
她略过这些峰; 半阖的目光恰是不舍,也恰若不得不舍。
红衣女笑吟吟提醒她:“别看了; 再看不过是徒增伤悲; 你离开就是对她们的一片情深。”
“手给我。”红衣女道。
慕星遥按照她说的做,红衣女指尖、眉上如同绾上胭脂一样的颜色,她的眼里星光璀璨; 慕星遥起初看到的是一颗星星,再是七颗; 连成北斗的形状,渐渐更多的星斗也出现了。
慕星遥忽而身子一轻,她好像站在原地,又好像灵魂已经飘起。往日绵延的青峰越变越小,绕山而流的溪水也成了小巧的玉带。
慕星遥好似进入了星光之中;
贺兰涯哪儿去了?
慕星遥担心贺兰涯没跟来,她不敢让红衣女子发现自己的打算; 只能平静地装作不舍; 往合欢宗俯瞰打量。
夜风空寂; 贺兰涯不在。
慕星遥思索着接下来怎么办时,她手上的淡月图案隐晦地亮了亮,像是在隐秘地昭示存在感。慕星遥摇摆不定的心安定下来; 贺兰涯还在。
“到了!”红衣女道。
慕星遥此刻好像站在星河中央,四周漆黑无依; 身下是流淌的银河和星光。星星光辉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