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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叫那女鬼一闹,砸了轮回井周边石壁,倒是算清理了千百年的青苔,露出井口来。
玄钊拉着灵辞走过去,站在井口一眼望下去,深不见底。
“师兄,擅自开启轮回井,有背天规,我不能连累你!就让天帝剔了我仙骨吧,待我在人间修行几世,轮回个千百年,我再回来找师兄,只是师兄一定不能跟别人好!”灵辞说着说着还有些气呼呼。仿佛玄钊已经背着他同别人在一起了是的。
玄钊嘴角抽了抽,蹙着眉打断了灵辞的臆想,“你给我闭嘴,你只想着自己吗?”
“是,即便剔了仙骨,你还有神魂,只要修行千百年,仍旧可以回归神界,可她呢?就因为你抄错了命簿,她这一世凄苦,不得善终,死后怨气难消化作厉鬼,如今等着她的不是转世轮回,而是魂飞魄散!”玄钊义愤填膺,似乎是在替那女鬼打抱不平,但其实,他就是纯粹不忍心见灵辞遭受天罚罢了。
偏偏,不愿意承认。
灵辞低着头挨训,他也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可大错已经铸成,他也没有办法补救,惊慌失措之下,才来找的师兄。
可他不想连累师兄啊!
“此事封锁在冥司,只要你不去天界乱说,天帝不会知晓,待开启轮回井,我将那女子魂魄送回一切未开始之时,你尽快回去,将她的命簿改好,切勿再出错!”玄钊沉声嘱咐,灵辞无奈点头称是。
幸而从前在九天阁,阵法秘术学了不少,站在井口转了两圈,玄钊就看出了封印术法。指尖蓄了仙力,口中念着诀,两指对着井口划出,便见一道红光闪现,又迅速消失无踪,片刻后听着井中一道声音传来:“是哪个混小子解了我老家伙的封印,快来让我看看,几千年没人下来了,可把我老头子憋坏了!”
灵辞默默去了大殿,把女鬼魂魄拽过来,哄着人饮了一滴忘川,成功忘却了冥司的一切,转世投胎去了……
原以为这事这样就算了,玄钊万万没想到,后来,灵辞抄错命簿成了家常便饭……
一万年过去了,从前千百年用不到一次的轮回井,这一万年里,动不动就有一两个魂魄被丢进去。
井壁都比从前光滑了不少……
玄钊为了命簿出错的事,没少骂灵辞,可他就是没长进!一回,两回……最后两人都成习惯了,犯了错灵辞依旧自责,玄钊依旧责骂,然后呢,狼狈为奸,不不不,该是叫齐心合力,力挽狂澜……
这不,又分了神,不知道写成了什么样,正奋力把上面的字刮掉呢……
忙活了一两个时辰,等终于把木简上的字迹都刮掉了,灵辞呼出一口气,拍拍胸口,“幸好幸好!”
幸好这次发现地及时,没给师兄添麻烦。将木简和青玉笔都收好,灵辞站起身抻了下胳膊,揉揉脖子,拍拍衣摆,往门外去了。
趁着天后去了南海听经,他去瑶池再顺一点琼浆玉液送去给师兄浇树。
回来的时候,苗苗已经长那么大了,就是看着有些虚弱,好好养养,没准一个月就能开花了!可比他殿前那棵争气多了。想当初刚种下小灵子,种子埋进去,一百年才冒出一株苗苗,一千年才头一回开了花。可真是没用的紧,白瞎他浇了那么多琼浆玉液!
送给师兄的那株就不一样了!想到自己亲手在黄泉渡口种下的小树苗,不日就可以开出一树纯白的海棠花,点亮师兄那阴冷的冥司,灵辞就觉得十分开心与自豪,连带着走路的步子都雀跃起来。
一路往瑶池去,小仙娥们纷纷略带羞涩地福身问安,“司命上仙!”
灵辞含着笑回应,“不必多礼。”径直往前去,天后不在瑶池,可他有特令,可以自由出入。身后一片含羞带怯的小仙娥。
不怪乎仙娥们见着灵辞就腿软,这天上的神仙,一个赛似一个的老成持重,见面没一个笑脸,活的年月越久,术法越高深,这脸就板的越沉。
司命上仙不一样,上仙之尊,位同上神,那可是与龙腾真君并列的尊神啊。相比于对谁都不假辞色的三大战神之一的龙腾真君,见了谁都笑嘻嘻的司命上仙,长得还不比龙腾真君差,就是身子骨看上去单薄了些。
可不就招人喜欢了。
连天后都喜欢的不得了,喜欢到连天帝都不能自由出入瑶池,灵辞可以。
天帝天后感情不和,几万年各居一方,互不来往,也就百年一次的瑶池盛会能聚到一起,还貌合神离。
瑶池,是天后的居处,常年仙雾缭绕,青鸟翱翔,是整个天界最清净的地方。天后怜惜灵辞有个常常昏睡的毛病,特意允其可以自由出入瑶池,借灵气修炼。
可惜了天后不知道,灵辞再怎么修炼,这元神灵气再纯,缺了一魂一魄,这昏睡的毛病,怎么可能好的了。
不过灵辞相中了瑶池后山的醴泉,那可是这世间最纯的佳酿。饮一口,如幻如梦。每每借着修炼的名,偷偷去那儿饮上一盅,神清气爽,再偷偷用乾坤袖装了,带回去浇他门前的小灵子,这无止境的生命,除了用来挽回他师兄的心,大概也就这点乐趣了。
这次在醴泉边上,多装了些进袖子,谁让他还是心疼自己门前那棵不争气的小灵子呢,总不会真的不管他。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灵辞大摇大摆往宫门去,反正这偷酒的事干了一万年,着实没什么可心虚的。
快出去前,却见着天后身边的女使在那儿给一众仙娥吩咐着什么,带着些好奇,灵辞凑过去,唤了一声,“碧芳姐姐!”
女使碧芳抬头,颊边两个酒窝深深,福了福身,“司命上仙!”身边一众仙娥也都散成两排,同灵辞见礼。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天后去了南海,碧芳姐姐怎的没跟着去?”灵辞十分奇怪,碧芳是天后身边最得力的女使,向来是跟随左右的。
碧芳笑了笑回话,“下个月就是百年一次的瑶池盛会,天后这次打算将派往下界的几位神仙也请上来,毕竟是给天界效力的,总放在下界不闻不问,也难免叫他们伤了心。女婢这不就是在同她们吩咐,下界去送请帖的事情。”
寻常一番话,灵辞却激动起来,“冥司的阎君可在列?”
“自然在的。冥司辖鬼界,主人界轮回,对神界统领六界可谓功不可没,还有掌管妖界的……”
话还没说完,就叫灵辞抢了先,“正好本尊有事往冥司去,阎君的那份帖子,我替你们带了,免得你们多跑!”极力掩饰了声音里的喜悦。
……
第八章 真是几百年功力抵不住你一杯酒
灵辞极力掩饰了声音里的喜悦。迈出步子就往大门去,走出两步才想起来请帖没拿。又退回去,走到碧芳跟前,“碧芳姐姐,阎君的帖子给我吧,我正好马上要下界一趟去。”
碧芳方才听着灵辞要送请帖,可就说了这一句话就走了,还以为只是客套一下,这忽然就一只手伸了过来,还有些反应不及。看着灵辞一脸真诚的样子,碧芳觉得不让他帮忙他都得鼓着嘴生气,愣愣地就把给阎君的帖子递给了灵辞,“劳烦上仙了。”
“不劳烦不劳烦,你们忙吧,我先下界去了。”笑嘻嘻知会一句,灵辞转身离开了。
只方才那一抹笑叫一众仙娥回不过神来。
司命上仙,果然是上仙品级里面,最和善好相处的一个。
……
灵辞兴冲冲地又到了冥司,急急收了腾云的术法。站在入口处凝神酝酿了下情绪。
背着手,不苟言笑地走进去。
一众鬼差躬身问好,灵辞也只是点头回应,装的可老成了。
可这脸绷了半天好不容易到了大殿,被鬼差告知阎君去了人界,还得三两个时辰才能回来。
灵辞失望地“啊?”了一声,一口气卸了,唉声叹气,蔫头耷脑往黄泉渡走,这来一趟,没见着师兄,好歹也看看自家苗苗吧。
这一到黄泉渡,看见那株只有半人高的海棠苗苗,一张脸耷的更厉害了,冲上去就抱住苗苗问,“苗苗你怎么长成这个样子了!”
明明他走的时候已经长高了很多,虽说枝干纤细,没风都摆,但好歹长高了啊,眼看着就要开花了,这怎么就几日功夫,就缩成这样了?
一定是师兄公务繁忙,顾不上苗苗,没给浇水,明明自己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忘记给苗苗浇水!
一想到师兄一定是因为还不原谅自己,所以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连带着害的苗苗长不高,灵辞就觉得很伤心,很委屈。抱着苗苗嗷嗷哭。
黑白无常刚牵了一串孤魂回来,老远就看见司命上仙抱着那株树苗哭,哭的可伤心了,一点面子不要的样子,看着就很丢人,后面一串孤魂刚回了神,也愣愣地盯着灵辞看。白无常回头注意到那些孤魂的视线,皱着眉让他们别看了。
黑无常把魂带去大殿等判官核查了是放去投胎还是送去无间狱。
白无常站的老远看了好久,灵辞还在哭,他也不好意思上前问,毕竟人家是上仙,自己就这样上去让人家多没面子!想了想,还是转身往人界去,还是把阎君叫回来是正经,这整个冥司哪个不知道,司命上仙是哭是笑,全看阎君一句话。
玄钊回来的时候,灵辞已经哭完了,正红着眼睛拿着小葫芦对着苗苗根浇水,不不不,浇的是琼浆玉液。
因为是背对着玄钊,是以玄钊不知道他蹲在那儿做什么,只听白无常说他抱着苗苗哭,这才急急地回来了,丢下人界还有几个功力高深的恶鬼没收服,说起来还是灵辞闯下的祸,他是去收尾去了。他这一走,苦了白无常死死支撑。
直到看见灵辞手里拿着个葫芦站起身,玄钊才大惊,“灵辞!你在干什么!”这一声大喝骇的灵辞手里的葫芦都没拿稳,“啪”地摔地上,洒了一地的琼浆玉液。
玄钊觉得眼前一黑……他耗费几百年功力替这株树苗续命,也挡不住灵辞浇这一口酒啊!
灵辞傻愣愣地看着黑着一张脸,显然处于愤怒状态的玄钊,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甚是委屈,明明该是自己兴师问罪的才对。
“我……我……浇水啊!”我了半天,好不容易提高了语调说出了浇水两个字。
说完仿佛就有了底气,昂着脖子质问玄钊,“我走的时候,苗苗还那么大,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师兄肯定是没管她,才会变成这样的!你明明答应我给苗苗浇水的!”
越说越激动,灵辞那副梗着脖子一副害怕却又仿佛要冲过来打架的样子,就像一只好斗的小公鸡,不过是被揍了很多次的那种。
玄钊仔细想了想,自己似乎并没有答应灵辞要照顾这株树苗,“我有答应你给他浇水?”
说完玄钊就有些后悔,又被灵辞带沟里去了,这是重点吗?
不是!
重点是,灵辞为什么要给树苗浇酒?
对,就是酒,他都闻着味儿了,虽然这股清香闻着就叫人心旷神怡,想来入口会是十分的清冽甘甜,可这并不影响,它是酒……
用酒来浇水,这还是一株刚刚扎根没多久的新苗,本就根基不稳,要不是怕她死了,灵辞又要伤心,他何至于三不五时用灵力浇灌!
这下倒好,灵辞一葫芦酒下去,不用想也知道,根茎定是被酌伤了。新抽的嫩芽都蔫儿了……
而听了玄钊的话,灵辞立刻白了一张脸,哆哆嗦嗦问出一句,“师兄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就连我送的一株树苗你都不愿意照看,任她自生自灭?”
灵辞这副样子,当真是凄惨至极,这一万年被师兄当个仇人似的待着,不是不难过的,只是强自忍了。
而此刻万年来的委屈,顷刻间汇聚在胸前,堵的难受,眼睛里雾气升腾,不一会儿,眼泪就啪啪往下掉,配着刚刚哭过的通红的眼眶,还有咬着下唇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真真儿是一副玄钊干了什么十恶不赦,迫害于他的事儿。
“既如此,我带她回天界就是,不在这儿,碍着师兄的眼!”擦了颊边的泪,灵辞逞能地硬气一句。却是没什么动作,大抵也就是放放狠话罢了。
玄钊见着昔日连眉头都不愿意让他皱的小师弟这样悲愤的样子,丝丝痛楚爬上了心间,可他不敢表露出来,怕一心疼,就要心软了。
装作毫不动容的样子上前,冲着灵辞冷笑一声,“你不管她,她还活得久一点!”
说着就使了术法将苗苗根部的土拨散开来,待树苗的根茎露出来,玄钊弯腰把树苗拔了出来,拿在手上抖了抖。
灵辞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一把将苗苗从玄钊手上抢过来,抖着唇,流着泪,“师兄,你的心好狠!”
“你发什么疯?”玄钊犹不明所以。灵辞颤着手摸了摸怀里刚抢回来的苗苗,抬了眼满是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