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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员狂喜着跑到门口,然而,那扇由监控室控制的门被死死锁住了。
此刻,监控室内。
贺上校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小心翼翼的把少年抱进了怀里。
June的四肢已经停止了抽搐,脸色苍白的倒在他的怀里,口中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贺上校没有告诉韩焕实话。
June实验失败后的确是留下了后遗症,生长激素分泌紊乱导致身体停止生长,且智力下降,这是事实的一部分。
如果离开那些昂贵稀有的药物去维持生命,少年可能随时会死。这才是完整的现实,也是他要把少年托付给韩焕的原因。
他处在的位置特殊,权力甚大也有最低的底线,他害怕也许某一天,他做不到曾经向某个人承诺的那样,一直好好的保护少年。
贺上校看着屏幕上不断比着手语的研究员,手指迅速的敲击着程序。
实验体醒来了,上面肯定又要检查这个检查那个,他可不像因为这个小动作惹得一身骚。
确认所有换录音与耳机的片段都被删去,贺上校才按下了门的开关,看着研究员大呼小叫的跑出来,宣布实验体苏醒的大好消息。
血缘始终是斩不断的羁绊。
那个叫韩琳的女孩在荷兰的枪击案中重伤身亡,客死异乡。
所以,韩焕,身为哥哥的你,才会在这个时候醒来吧。
贺上校在一群人的大眼瞪小眼中,抱着少年走进了屏幕中的房间。
似乎没有料到少年的到来。
刚刚才从长眠中苏醒的男子用手遮住眼前刺目的白炽光,目光从贺上校的脸上下移到了他怀中的少年的脸上,一抹惊讶浮现眼底。
“韩……韩焕……”少年用刚恢复了的一点体力在贺上校的怀里吃力的叫着,却真是应了男子几个月前的那句一定要好好记住这个名字了。
“算上实验那周,你刚好睡了四个月,”贺上校将少年小心安置在床边,用力拍了拍男子的肩“韩焕同志,你可总算是醒了啊。”
对于贺上校这一副得意洋洋的快来看我复宠了的表情,韩焕果断的决定了无视。
那个漫长的梦还有最后女孩消失前鲜红的裙摆仍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想问一问,却被一群涌进来的医护人员给层层包围。
贺上校在人群开始进入的前一刻,就抱着少年及时撤了出去。
韩焕看着人群外的那一大一小,耳旁所有的嘈杂都退去了,只剩下苏醒前耳机中新闻主播叹惋的播报声。
对了……小琳!
韩焕推开了正一条一条拆着输液管的医护人员,下了床径直的走了出去。
所有人的注视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男子停在了那扇手动控制的门前,开口,发音因为喉咙长时间的封闭而十分的晦涩。
“把今天的新闻联播调出来给我。”
“荷兰弗里斯兰省一公园14日发生枪击案,造成至少8名人员丧生的重大伤亡,其中,一名韩姓华裔女子失血过多身亡,该名女子在今年3月31日移民至荷兰……”
回放,再回放,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滚动的字幕像是一把巨大的剪刀,一下一下把人的理智和情感撕得稀巴烂。
第二十一章 食言
贺上校进门的时候,电视上的画面停止在一片混乱之中。
少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白色连衣裙上大片的血迹晕染成一片,像是从枯萎的玫瑰上飘零的花瓣。
这种文艺的形容对于安慰毫无意义。
女孩中了三枪,当场失血过多而亡。她才十八岁,年华尚好却凋零在了异国他乡。
贺上校看了看这个昏暗的房间。房间里没有开灯,电视屏幕上光并不明亮,男子的侧脸在这幽幽光线中,越发的冷峻起来。
“3月16日那天我从纽约回来,见到了顾璟和小琳。”
没想到那竟是最后一次见面。
韩焕没有从沙发上起身,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般说着,沙哑的声音里分不清是悲伤多一些,还是歉意多一些
“我十九岁参军的时候,小琳只有九岁,那么多年,她都坚持给我写信,说只有信能让我记得自己还有个妹妹,这次去纽约前,我还骗她说回来就给她回信……笔都还没有在手里,她就已经离开了。”
听着男子的低语,贺上校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记得韩焕的资料上,父母那一栏是写着一个无字。
父母双亡,现在连最后的亲人也没了。
“贺上校你大概体会不到那十八年里我的心情,在去部队之前,小琳她一直是我……”
男子顿了顿道“希望。”
直到遇见了另一个人。
为他所做一切,也甘之如饴。
“贺上校?”
贺上校正在感叹着,猛然被男子点了名,疑惑地看向了男子“嗯?”
“4月17日,也就是是要前一天,我再次返回办公室的时候,你是不是说了有一个被九局关注的人去了荷兰,是小琳吗?”
陈述的语气让贺上校暗自叹了口气,有时人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
“实验前我在北京的时候,听说顾二公子被人栽了面子,咳咳,就好奇就派人过去查了查……然后发现就是你妹妹栽了他的面子,然后……”
“然后小琳就被顾璟送出了国,对吧。”
见男子轻轻点头,韩焕低下头,手肘撑在膝盖上,弯着腰,一只手捂住了眼。
他的肩止不住的颤抖着。
“韩焕……明天老曾会来,等会儿你要做完全部检查……还有……节哀。”
丝毫不期待能得到回复,贺上校那只原本想要安慰的手抬起来却迟迟未落下,最终只是潇洒的撩了下头发,转身带上了门,只留男子一个人在这空空的房间里。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了,在纽约明媚的清晨里男子的眼睛里装着的是什么。
一个人回家无人等,也无人可等,这是怎样的孤独呢。
大概是无人能解吧,这孤独渗入骨髓。
韩焕关了电视,重重倒在了沙发上。
他刚醒来的时候,医护人员告诉他,算上实验那一周,他已经昏迷了整整四个月了。
四个月,他就这样在睡梦中永远的失去了这一生唯一的亲人。
他们曾经是彼此唯一的依靠,现在却已经阴阳两隔。他再也没有机会去抱抱他的女孩,告诉他哥哥很爱你。
韩焕没有父母,妹妹性格内敛,除了顾璟,他没有从谁的口中听过我爱你三个字。
顾璟对这个三个字很执着,说的时候总是异常的认真,看着他,眉眼带笑,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得很清楚,最后和他温柔的接个吻。
在很久之前,他也记不清是多久前了,顾璟曾经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郑重的如他所愿的,向他承诺:“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同你一般,一生一世地照顾她,保护她。”
哥哥之所以早出生,就是为了保护妹妹吧。
他们,都食言了。
韩焕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只是忽然很想见顾璟一面。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是想寻求一个依靠。
悲伤过后,自责过后,一场生离死别过后,所有的记忆如同一场大雪,纷飞着充满他头脑中的每一个角落。
过去的十年走马灯般的在他的眼前回放。
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里,竟然只有最初的两年里没有那个人。
在他和顾璟在一起的五年里,他从未这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生命竟是被一个外来者如此悄无声息地被人侵略,然后这个外来者霸道的占据最大的那一部分。连他最亲的妹妹,也被这个霸道的外来者驱逐到了一旁的荒芜中。
也许已经不能算是外来者了。
他把最好的时间,最好的陪伴都留给了这个霸道的家伙,甚至在两年前分手的时候,有一瞬间他都想把最好的未来留给他。
娶妻生子,有妻如花,有子如玉的生活,不是最好的吗?
也许是吧。
可直到此刻,心里某个声音告诉他,他并不甘心就此放手。
因为此刻,他成了他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安慰也好,依靠也罢,都是这个叫顾璟的人。
韩焕从上衣口袋里找到了一块小木牌。这是他从顾璟那儿拿来的,实验前托给贺上校保管,那人刚才来一趟,又还给了他。
关了电视,整个房间都失去了光源,即使夜视能力再好,他也看不清木牌上已经模糊的刻写,但记忆里,这上面的字已经被他深深印到了脑海里。
是岁岁平安。
从纽约到北京,再到基地和实验,这四个字在这时竟然分外的沉。
这是他对女孩唯一的期望,也是顾璟曾对他唯一的要求。
看,失去了他曾经最爱的女孩,此刻他根本无法逃开另一个名字。
他试图保持理性,心头却被巨大的悲伤撕扯着,本能的想要寻求着什么。
他很想见顾璟一面,这种欲望甚至不再仅仅是实验开始的那个念头,它疯狂的生长着,却又无可奈何的面对现实。
他已经是个法律上的死人了,也是他,在半年前找到了贺上校,答应了对方提出的进行实验的要求,以得到九局的帮助。
半年前,贺上校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保持中立而选择了一定要趟这趟浑水,用了那么大的代价来换取九局的帮助。
当时的沉默,到这一刻终于有了笃定的答案。
连生命都被那个人侵占了,怎么可能选择中立的逃跑呢。
因为这样,所以才在得知了有人要杀他时,宁愿堵上生死来与九局这个强大的国家机器来合作,而不是彻底与过去一刀两断,被人安排到哪个不知名的地方渡此余生。
即使不想找到你,拖累你,内心也完全无法避开你啊,顾璟。
真想见你一面。
黑暗中,韩焕把小木牌小心的收了起来。他听见了门外徘徊的脚步声,轻而易举判断出了对方的人数。
实验之后,他明显能感到身体变得更加强壮,无论是感官,还是身体基本素质,都较之过去在部队,要强上数倍。
贺上校口中的美队标准在他身上似乎真的实现了。
这个实验,带给他的东西出乎意料的多。
韩焕起身,径直地开了门。
一群在门口等待已久却不敢擅自开门的医护人员齐齐地看向了他。
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二十二章 任务①
和实验的时候一样,韩焕被一群医护人员簇拥着,带向了一个个机器前。
实验让他的精力格外的好,一整天检查下来,似乎没有半分疲惫的感觉,只是在做抗药性测试时,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实验的用量是正常人的五倍,而他并没有什么感觉。
一系列的检查结束后,韩焕明显感觉到了周围目光的不同。
大概是看一个新诞生的怪物吧。
韩焕在走廊的尽头处,看见了一个少年。
是June。
少年似乎越发的削瘦了,赤脚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宽大的病号服套在他的身上,大的有些滑稽可笑了。
见到男子踏着这清冷的月色走了过来,少年歪着头,笑声清脆“韩……韩……焕。”
韩焕蹲下身,给予了少年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回来了,June。”
“欢……欢迎……”少年在男子的耳边低语,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急得咬唇咬出了血。
“欢迎我回来,是吗?”
韩焕轻轻替少年补完后面的话,越过怔怔看着他的少年,望向了正斜斜靠在墙壁上的男子“这么晚过来,是曾处到了吗?”
“对,老曾他明天临时有事要飞北京,今天先提前过来了……小June,乖,别缠着你韩焕叔叔了,快跟哥哥出去玩儿。”
哥哥?叔叔?
韩焕看着少年依依不舍地从他怀里退出去,深刻的怀疑在这四个月里,是不是有人充分当了回传销洗脑人员。
他的手腕被少年拉住了。
韩焕的目光从贺上校额角暴起的青筋移到了少年抬起的那只手上——
少年的指尖异常的冰凉,柔软如新生儿的指腹轻轻划过他的面庞,从下至上,最后滑过他的眼下。那是男子还在沉睡时,无意识流下的眼泪的路径。
少年说,“别哭。”
韩焕愣在了原地。
这个短暂的见面最后在贺上校极度嫉妒的目光里结束。
韩焕被带到了医院的负三层。
出电梯的时候,贺上校还跃跃欲试的想跟韩焕探讨“究竟要怎么把小June从人贩子手里解救出来”这个问题,来到那扇并不起眼的门前,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神情严肃地对着门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朗声道“国安第九局179号实验负责人贺崇,完成任务前来报道。”
房间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贺上校是吧,进来吧。”
门无声的打开了。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