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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车祸的制造者死了,而一旁侧翻出栏杆的轿车里,也有死亡的气息。
轿车的驾驶座上,司机还未闭眼,身体却已经在冬夜的冷风中迅速僵硬。
北方的冬实在是太冷了,但如果不是这极低的温度,在让体温降低的同时,也减缓了失血的速度,轿车后座上的顾二公子,此刻已经丧命。
深夜的山林万籁俱寂,男子喘息的声音消失在了一片寂静中。
顾璟仰面躺在一片血泊中,眼前是黑色的,几分钟前,他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双眼只剩下微弱的视觉,而此刻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漆黑,冰冷的风在耳旁呜咽的声音。
他感觉不到那条被钢筋戳穿的腿了,却能感觉到肚子上锥心刺骨的疼。
巨大的撞击让他的内脏受损严重,根据位置看,也许是肠子断了。
用仅有的理智去判断自身伤势的情况,顾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因为疼的,还是因为其他,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如果再没有人来,十分钟之内,他就会失血过多死亡。
得出结论,顾璟张开着苍白的唇,努力汲取着新鲜的空气。他的鼻子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喉咙像一个破了的风箱。
会有人来吗?
山林里扑棱棱的飞起几只鸟,一声嘶哑的啼叫过后,又是无边的死寂。
没有人来。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像是在数着死亡的倒计时。
数到一百的时候,顾璟忽然有点想笑,可他笑不出来。
人在临死前都会有回光返照的现象,虽然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真有意思。
顾家的二公子,这一生算计人无数,最后却是落得这样的下场,一声不吭的死在荒郊野岭里。
顾璟努力回想起今天的日期。
12月24日。
今天是平安夜,明天是圣诞节,在英国最盛大的节日里,家人们都会欢聚在一起。
他的家人……小舅舅还在北京,而韩焕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韩焕去救那个叫June的小孩了,为了和贺崇的一个约定。而他,正濒临死亡。
顾璟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他更希望那是眼泪,而不是血。
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失血过多的症状,每多流一滴血,他都离死亡更进一步。
其实他不怕死,在这条权力的路上,他走得太远,迎来什么样的结局都是他应该受到的。可,他不甘心。
他还想再见韩焕一面。
韩焕在纽约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对他说了'再见',而此刻,他还没有做好对这个他深爱的男人同样说'再见'的准备。
再见,再也不见,从此阴阳两隔,永远的,永远的失去彼此。
他不想死。
过往如同走马灯般飞速在眼前闪过,在那么多的明争暗斗算计人心后,顾二公子的名利都成了白云苍狗,只剩下那么一个人还在他的头脑里,让他肖想,让他渴望。
阿焕,我想你了。
顾璟想,这一生他亲手送走了母亲,又把同父异母的兄长和父亲坑得半死不活,居然到了临死,还有一个人可以牵挂,真是很幸运了。
韩焕。
阿焕。
让我再见你一面吧……
眼皮再也撑不住巨大的疲倦,意识消散,顾璟坠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他最后看见的,是那年天台月光下,韩焕神色温柔的脸。
伦敦,下午三点。
临要出门,韩焕却无缘无故摔碎了手中的杯子。玻璃碎片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心里忽然像失去了什么一样,空荡荡的。
他怔怔的看着那闪闪发光的碎片,大半个月里都时刻清晰的思绪突然乱成了一团,他试图解开,那一团乱麻却是怎么样也解不开。
会是顾璟他……
这个令人担忧的念头还未成形,就被肩上拍来的一只手打断了。
“在想什么呢,这么投入。”小鬼笑嘻嘻的声音传来,韩焕回头,看到了一张带着长伤疤的脸,犹豫了片刻,开口“你最近有联系陈处吗?”
小鬼按了按脸上新贴上去的人皮面具,想了想道“老陈我是联系了,不过这几天没有顾璟的消息,听说他这一阵都在北京,不知道忙着干什么。”
北京是顾家势力的聚集区,在北京,应该不会出事了。
韩焕检查了随身的武器,拷上了手铐和小鬼一同下了楼。
楼下英国情报处的人正在等他们。
June在半个月前被负责实验的人员接走,而他在小鬼假扮的Sean的周旋下,直到今天才要被秘密转交给英国一方。
小鬼留在了公寓前。韩焕被带上了车,头上被罩上了头罩,车刚刚启动,他就被人注射了麻醉剂。
之前过量服用的抑制剂造成的假身体数据成功迷惑了英国一方。那明显是特定量的麻醉剂,对此刻已经提前服用了迅速提升药物的他并没有什么用。
身体的各项机能在药物的刺激下迅速地恢复着,韩焕咽下喉咙里的腥甜,等待着下一步计划的事实。
内部线报说,June即将在后天结束第一次针对控制后遗症的实验,只要他撑过这两天,小鬼就会来接应他,他们将会前往实验地点带June离开,然后。
顾璟他最近怎么样了……
头脑里又冒出了这样的念头,韩焕暗自叹了口气,将这念头与与日俱增的思念压在心底。
把June平安交给贺崇后,他就能回去见到顾璟了。
第一次,那么强烈的想要不顾一切的回到这个人的身边。
思念果然是……让人煎熬。
车停了下来,他的任务还在继续。
第六十八章 苏醒
实验出现了意外。
June在接受了实验后,后遗症得到了明显的控制,却在12月25日当天,身体数值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鉴于此,原定在12月26日结束时间移至一个星期后。
2014年1月3日,实验结束第二天。
伦敦4区,实验大楼。
行动继续。
实验室门口的最后一个守卫了。
枪口靠近后背,消音器下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穿透了守卫的腹部,一瞬间血点大量飞溅在墙壁上,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的浓厚。
小鬼捡起地上尸体掉落的步枪,将弹仓排空重新装入新弹夹,待弹夹填充完毕,用随身携带的微型激光刀割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韩焕正在门后等他。小鬼将枪递给自家搭档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被睡眠剥夺了?”
那冷峻的脸庞眼底下一片青紫,而面色却是苍白的。
韩焕没有回答,只是接过了小鬼递来的枪,检查弹匣状况后大步走出了实验室。
现在是凌晨一点,第一班换班人员马上就要到来,他们的动作需要快一些了。
“大鬼。”
正要走下楼梯,忽然听到了自家搭档的声音。韩焕疑惑的回头看着自家搭档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皱眉问“是国内出什么事了吗?”
能让小鬼有这样的反应,一定是有什么国内有了变化。韩焕还来不及更深入的思考,小鬼就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贺崇来了,国内出了点问题,还没解决,我们和他这几天都还不能回去。”
仅仅只是表示知道的象征性的微微点头,韩焕转身迅速走到了下一层。在他身后,小鬼动作停顿了片刻,也迅速跟上了他的脚步。
搭档在执行任务时,需要绝对的诚实才能让对方把性命交付。小鬼想,他和这个叫韩焕的男人搭档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在出任务时撒了谎,却让他自己心里那么的不痛快。
昨天贺崇找到了他告诉他,顾璟出事了。
'顾璟车祸后,顾家就由顾璟的两个心腹和段霖暂时接手了,段霖在接手段家的第一天,把顾璟的继母送进了精神病院。顾家整体上是稳住了。'
'不过,医院被顾家封锁了,只知道顾璟还活着,不清楚具体伤势。'
'段霖让我转告你,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拦住韩焕,这半个月内韩焕不能回国。'
'这是陈峰给你的,明天你们就要行动,你最好对他隐瞒这个消息。'
小鬼记得那封被贺崇转带来的亲笔信件上的第一行上写着'按段霖的意思做。'
这他妈都算是什么事?这个段霖到底是什么人?
出了实验大楼,两人前往另一个实验机构,顺利避开守卫找到June不过半分钟,就不巧被警报系统发现。
大量的外围警卫正向他们的坐标聚集,一场武力冲突无法避免的发生着。
子弹上膛,韩焕再一次扣动扳机,将手枪中的最后一发子弹打穿了男人的太阳穴。他一手抱着June,一手不偏不倚接住了男人手中落下的步枪。
子弹倾泻而出的声音,弹壳落在地上的声响格外清脆。
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走到他身侧的人,韩焕有些不解的看着他那不知为何怒气十足的搭档。
在警卫惊恐的眼神里,小鬼换了弹匣,用步枪生生打出了机枪点射的味道。
这该死的守卫,该死的天气,该死的隐瞒。
匆匆扫了那正抱着少年的男人一眼,小鬼轻轻地摇摇头,抬手一枪爆了离他最近的警卫的头。
只希望他的隐瞒是对的。顾璟,他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
同一时间,大连某私人医院内。
病房里一片寂静,保镖已经彻底把整层都封死了,一个星期以来,进入过这个病房的人不超过三个人。
医生,护士,和这个在顾璟出事后,第一时间联系到顾二公子心腹,以雷霆手段镇压了顾家内部的骚乱的段先生。
段霖坐在床边,揉按着病床上的人的手上的淤青,那只习惯握着笔,也曾握住枪的手此刻正无力的放在他的手中,苍白的手背上布满了针孔。
第七天了,顾璟还没有醒。
段霖手上动作着,目光却锁在那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五官上。顾璟的眼睛长得很像他,却因为总是带着笑意,不同于他。
但此刻,在那双习惯冰冷的眼中,竟然满是担忧,甚至在担忧的背后,还有一分不安。
你要什么时候才愿意醒过来?
段霖想起从国外回来后第一次见到顾璟的场景。
那天下着暴雨,他看着小小的少年蜷缩在那一片小小的树荫下,那样无助而又仿徨的样子,似乎让他心脏里已经尘封多年的一部分忽然鲜活起来了。他走过去,黑伞遮去了那星点的雨珠,小小的少年仰头看着他,只需要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人,他死去的妹妹惟一的儿子。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小小的少年长成了如今的顾二公子。在国外时,他偶尔也会想起往事,却也更欣慰于此刻的顾二公子。他以为他的唯一的血亲,他这一生最深的羁绊,即使没有他在身旁,也能过得很好。
直到这一场车祸的发生,将他所有的‘他以为’都推翻。
掌心忽然感受到了细微的颤动。
如果不是一直恰好从回忆中离开,段霖几乎要认为这是错觉。
顾璟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轻轻地动了动。
终于要醒了啊……段霖深深地凝视着那张俊秀的脸庞,眼底情绪复杂。
顾璟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两下,睁开眼,却似乎因为光线太过刺眼,只是睁开了瞬间又闭上了。反复两次,终于缓缓睁开。
顾璟看着这个就在他面前的男人,从段霖那面沉如水中捕捉到了一丝如释重负。他冲段霖勾了勾那毫无血色的唇,开口的声音疲惫至极,“是你啊,小舅舅。”
第六十九章 危情①
“是我,你……”
段霖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嗫嚅着,却最终将所有的话都吞咽了下去,起身按下了病床前的呼叫按钮,在门被敲响之前,段霖俯身,高大的阴影笼罩了病床上的人。
“璟璟,不要担心顾家,有我在,你只需要安心好好养伤就够了。”
顾璟愣了几秒,伴着咳嗽轻声地笑了起来。
呼叫没两分钟,护士和医生就涌了进来,为这个身份特殊的病人做着最详细的检查。在那已经把病床围得水泄不通的白衣服身后,段霖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门外的助理一边走一边向他报告“得到内部消息,在昨日贺崇到达英国后,九局曾处的人已经掌握了贺崇的具体坐标。”
“拦下曾处的人,无论事情怎么变动,贺崇不能死。”迅速翻阅着文件,段霖在听完助理得汇报后,现实做出了决定
作为顾家的主事人,顾二公子自然有着应急的方案,而这个方案在他的小舅舅回来后,就有了新的变动。段霖成了应急方案里最重要的一个角色,这也导致了此刻顾家最终的决策权落在了不姓顾的外人的手中。
段霖当天就封锁了关于顾璟所有的消息,连顾家的心腹们也只知道顾璟还活着这个消息,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