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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萱是小孩子,有时说话不过脑子,只是信口胡诌。
薛芷语却敏感许多,她可不认为乌雪昭见自己家兄,会给人一种鬼祟之感。
她唤了个婆子过来,附耳吩咐了几句。
薛家的婆子便跟去了灵空寺。
别的没打听到,却打听到一件怪事。
乌家的马车去了两趟。
第一趟是乌雪昭和荆氏坐的马车。
第二趟是蓝氏坐的马车,和忠勤伯府的马车汇合了之后,一起去的灵空寺。
一家子分两趟出门进香,也是稀奇了。
荆氏也觉得稀奇,出来进香竟然碰到弟妹蓝氏和姑奶奶乌婉莹。
她在宝殿门口,问蓝氏:“弟妹要过来,怎么不跟我一道?”
蓝氏一脸尴尬,淡声说:“不知你们要来,早就约好了婉莹过来,没成想遇见你们。”
乌婉莹也心虚,觑了觑乌雪昭。
早知道她今天也来,她跟养母就改日再过来。
荆氏一时没想起来,就跟蓝氏道:“那走吧,一起去进香。”
这时,灵空寺的知客师傅过来,跟蓝氏说:“夫人,七月下旬有日子,寺里可以为您亡子做一场法事。”
这个月是蓝氏儿子的忌日。
宝殿门口都静了。
乌家的主子和仆妇们,一下子都不说话,个个脸色怪异。
气氛顿时诡异到知客师傅都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蓝氏已经不觉尴尬,脸色如常地回知客师傅的话,口吻平静地说:“我这就把儿子的生辰八字写给师傅,烦请师傅早早为我准备好,千万不要出丁点差池。”
那是她这一生中,唯一的亲生孩子。
知客师傅道:“夫人请随我来。”
蓝氏点了点头,转头看着荆氏道:“大嫂,你们去进香,我就不过去了。”
乌婉莹也道:“大伯母,我陪母亲去给弟弟准备法事。”
荆氏应了一声,不大自在地笑道:“你们去吧,我带着这两个丫头去进香。”
蓝氏和乌婉莹终于带着乌泱泱的仆妇走了。
荆氏一转脸,立刻看着乌雪昭,只见她仍是一脸平静温和,站在廊下,山上的微风温柔拂过她的眼睫,她自岿然不动,只有如水的眸子,似搅碎了清冷的月光,凄清破碎到叫人心疼。
荆氏拉起乌雪昭的手,轻声说:“好孩子,走吧,我带你去进香。”
侄女的手又白又软,却凉凉的。
然而乌雪昭却是浅声应“好”,没什么难过的情绪,转头牵起茵姐儿的手,一起去进香。
荆氏带着乌雪昭去进香。
原本活泼的茵姐儿也不怎么说话了,紧紧攥着乌雪昭的手,生怕她跑掉似的。
荆氏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蓝氏的儿子才长了几个月大,都去世十年了,到了今天居然还在大张旗鼓为亡子做法事。
倒不是说,她觉得做法事有什么问题,大张旗鼓也没问题。
根源在于,蓝氏每次做法事,都是明晃晃做给乌雪昭看的,意在刻意提醒乌雪昭——我儿子死了,你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弄得一家子都不自在。
独独今年蓝氏有意避开乌雪昭做法事。
中间缘由,荆氏也知道,乌雪昭和忠勤伯府相看的事,就是毁在灵空寺这里。蓝氏身为始作俑者,不愿有人想起或者提起那件事,所以不想大家都一块儿出现在这里。
丫鬟从沙弥手里拿了香。
荆氏磕头敬拜菩萨,不求别的,这次只求她这侄女,日后前途坦荡,有个好婚事,嫁个如意郎君,多疼疼她。
乌雪昭也接了香,朝普度众生的菩萨拜下去。
向菩萨求一份安宁平和。
敬了香。
乌雪昭便起身上了香。
荆氏上香之后,笑着跟乌雪昭说:“难得出门玩,你们姐妹俩去逛逛。我去听住持讲讲经。”
乌雪昭点头道好。
荆氏又悄悄冲茵姐儿招手,在她耳畔吩咐了点小任务。
茵姐儿笑“噢”一声,就跟着乌雪昭一起在灵空寺里观景去了。
荆氏没说的,就是想让茵姐儿打听一下,乌雪昭和陈炜峰相看的那日,究竟出没出事。
这侄女心事藏得深,她若不想说的话,谁都不知道。
就看茵姐儿那小滑头,能不能套出些什么。
茵姐儿变着法提起那日的事,轻声问乌雪昭:“二婶子那天是不是把你一个人丢在灵空寺里?”
乌雪昭眼睫微颤,抿了抿唇,说:“嗯。”
就带着茵姐儿去看观景台,不愿多说。
脑子里却不由得想起了那日的事。
相看的那天。
她照常坐上了家里的马车,来了灵空寺。
蓝氏说忠勤伯夫人要过来见她一面,让她在厢房里等,她听蓝氏的话,没带丫鬟,身边只有蓝氏和蓝氏的管事妈妈,后来不知怎的,昏昏欲睡,在厢房里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厢房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她被遗留在了寂静的厢房里。
她不知道蓝氏怎么能够支开人,将她一个人留下。
她想回家。
睡眼朦胧过来开门,门锁了。
随后院子里就是一阵奇怪的动静,噤若寒蝉的沙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吓得她不敢轻举妄动。
等到院子里静了,她才敢开门出去。
撞见了一个脸色发红,额上冒汗的俊美男人。
外面是锦衣卫,着宫装的内侍。
这人身份,不言而喻。
男人说他中了催|情|药。
乌雪昭没经历过,但长这么大,闲书看过几本,男女之事略听说过一些,连猜带蒙大抵明白是怎么回事。
男人看到屋子里有女人,也很惊讶。
进来之后,难受地哑声说:“朕不会强迫你。想清楚。”
乌雪昭从来规矩,从小就很少犯错,是左邻右舍口中的乖巧孩子。
她不知那日怎么鬼迷心窍了,点了头。
明明十几年都没怎么做过出格的事。
那是唯一一件。
也是最石破天惊的一件。
后来蓝氏终于想起来让马车过来接她。
乌雪昭心想,应该是忠勤伯府和乌婉莹的亲事定下了。
那日,她辞了天子,若无其事地坐马车回家。
家里人问,她都说没事,就是在厢房里睡着了。
之后那件事,大家也都不提了。
好像没发生一样。
…
蓝氏和知客师傅商定了做法事的排场、日子。
又给孩子去祈了福。
心里不由自主想起,刚才撞见荆氏和乌雪昭的尴尬情景。
她自问也不是多大奸大恶的一个人,坏了乌雪昭的亲事,多少有些心虚。
但那点心虚,很快就被痛苦给湮灭了。
她可怜的孩子啊。
要不是乌雪昭,她也本该有自己的亲生血脉承欢膝下。
不至于收养乌婉莹聊以慰藉,以平丧子之痛。
真要要是追根溯源,都怪乌雪昭自己。
乌雪昭失去伯府的婚事,是她自作自受,也是她该还的债。
乌婉莹给蓝氏供了长生牌位过来,兴奋地跟蓝氏说:“母亲,今天住持当殿解签,咱们也去抽一个。”
这里的住持擅医术与佛道,主持寺庙二十余年,颇有名气。
不少百姓过来寻医问药,或是听经、求签。
其中求签一项最为难得,住持只逢有缘日子才解,而且解得十分灵验。
今日便是有缘日。
蓝氏一听,也来了兴致,被乌婉莹扶着起身,说:“你去求一支签,让住持帮忙解解。”
荆氏听说住持今日解签,赶紧把乌雪昭和茵姐儿叫了过来求签。
乌婉莹母女两一过去,自然又碰到了乌雪昭。
大家求了签,先后排了队,让住持帮忙解签。
“求什么?”
乌婉莹答道:“前途。”
住持跟乌婉莹说:“中签。”
蓝氏有些不满意,乌婉莹也是眉头一皱,这怎么会是中签。
后面连解签的话都没听下去。
荆氏也不明白,都嫁去忠勤伯府了,还是中签?
那得嫁去什么人家,才是上上签?
轮到乌雪昭。
荆氏把人推过去,替乌雪昭说:“求的姻缘签。”
住持一看,微怔,笑道:“恭喜姑娘,上上签。”
蓝氏原不想计较,可乌雪昭的居然是上上签,她女儿却是中签。
这怎么可能。
以乌雪昭的身子,将来嫁个秀才就不错了,就算秀才有出息,熬到位极人臣,那也得二三十年吧,临到死再享受荣华富贵,算得上什么上上签?
乌婉莹却是暗惊,莫不是乌雪昭真要嫁去永宁侯府?
若是如此,这上上签倒是准。
想起永宁侯夫人的敲打,她越发信这签文,虽然心里发酸,还是咬咬牙忍了,谁让侯府门第难以高攀。
乌婉莹出神间,蓝氏已经和住持抢白上了:“听说住持解签一向准,怎么这回失了水准?”
住持能看出些端倪,笑容和善:“人各有机缘,这签也是说的个人运道,不能和他人比。”
意思是说她女儿的前途以后比不上乌雪昭?
蓝氏更加恼火。
睁眼说瞎话!
乌婉莹忙出来劝道:“娘,签文也不可全信。”一扭头,言语里明显刻意讨好着乌雪昭:“我不是说姐姐你的签文解错了,姐姐你肯定会有好机缘。”
蓝氏一阵气短。
她也不会真的跟僧人争吵,暂且脸色沉沉地离开了。
出了寺庙,蓝氏便拧眉道:“婉莹,你怎么还要看乌雪昭的脸色说话?你可是忠勤伯府世子夫人!”
乌婉莹有苦难言。
谁想看乌雪昭的脸色啊,她也不想看。
可她今天敢阴阳怪气,以后乌雪昭要真的嫁到永宁侯府,她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
荆氏却很高兴乌雪昭求出上上签,回去的路上,一直就拍着乌雪昭的手,说:“瞧见没,上上签。日后凡是相看,不要敷衍懒怠,就算注定是上上签,遇到机会也要自己好好把握。”
乌雪昭乖巧垂首。
心里纳闷。
她跟天子,竟是上上签?
妃嫔跟天子,何谈姻缘呢?
君君臣臣而已。
怎么把握?
玄学之说,怎可全信。
乌雪昭置之一笑。
作者有话说:
吃坏了东西胃痛,二更看缘分了qaq
周二之后,恢复正常更新,每天中午十二点,别等错时间啦。
第28章
“乌姑娘和她大伯母一起去灵空寺里祈福; 她继母也去了,不过却没和乌姑娘同乘,而是和她那养女; 也就是忠勤伯府的世子夫人一同去的。”
郑喜得知乌雪昭进香的动向后,三言两语捋清楚重点,说给了桓崇郁听。
不过他也没有神通广大到这种事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消息是锦衣卫谢秉期递过来的。
谢秉期可是连内阁里头; 阁老们晚上暖床丫鬟的肚兜是什么颜色都知道。
何况只是女眷进香的小事。
桓崇郁对暖床丫头的肚兜没有兴趣。
他可不想灵空寺里再发生一次; 他的女人再被独自留在厢房里; 然后遇到一个失控的男子这种事。
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
桓崇郁眸色无端生寒; 冷哼了一声。
郑喜称职; 一下子明白了这声冷哼的意思。
之前乌婉莹代替乌雪昭高嫁忠勤伯府的事; 闹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乌婉莹捡了便宜。
至于怎么捡的; 人活久成了精,不难看穿。
肯定是蓝氏这个当继母的动了些手脚; 算计了乌雪昭。
郑喜立刻说话宽桓崇郁的心:“无非是为了争忠勤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既然蓝氏已经争到了,乌姑娘也就无恙了。”
桓崇郁冷冷一笑:“区区忠勤伯府。”
有什么好争的。
郑喜应声笑道:“皇上说的是; 一个小小的忠勤伯府世子,您既能封爵,也能随时夺爵。乌姑娘肯定也看不入眼。”
桓崇郁脸色稍霁。
心中一团郁气却未完全散去。
郑喜的差事眼看着不好当。
但他也唯有越发小心翼翼伺候; 别无他法。
蓝氏有继女不好好养育,偏偏要收养一个养女放膝下; 还想法子把继女的婚事换到养女头上,显然就是在苛待乌雪昭。
这还是外人眼里看到的。
平日里她在宅子里头; 还不知怎么作践乌雪昭。
气; 乌雪昭已经受了。
现在就算直接赐死蓝氏都不解气。
郑喜摇头兴叹。
这口气; 皇上可有的憋。
…
七月里,倒还有一桩喜事。
静太妃的生辰到了,她跟贺太妃有意操办一场宫宴。
其实事情一早就定下来了。
先帝去世,七龙夺嫡,内里血腥不言而喻。
国丧之后百天,举国无人宴乐。
新帝登基,名声骇人,风声鹤唳了也快半年,大多数的人还不敢彻底放松。宫廷宴会,也算是起个带头作用,向百姓、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