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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奶奶并不知道,她的身体才是导致婚事迟迟不定的缘故。
乌雪昭难以解释,只是淡笑说:“妹妹才嫁,我总要等一等的。”
荣姨奶奶离府多年,并不知道府里的人情世故。
也只是暗暗纳闷,哪里有妹妹先嫁的道理。
乌雪昭主动问起:“姨奶奶,您……是怎么变成祖父姨娘的?”
荣姨奶奶愣了一下。
拧着眉,费劲地想了想。
时间过去太久,只记得些零零碎碎的事了:“家里养不活,爹娘就把我卖到了乌家,原本是要当丫鬟,老爷的母亲觉得我生得好,就给你祖父做姨娘了。”
乌雪昭握着茶杯,托着腮,望着荣姨奶奶问:“您自己愿意吗?”
荣姨奶奶茫然地摇摇头,说:“从前哪想过这些。”很快她就释然一笑:“老夫人对我很好,给你祖父做姨娘,没有委屈我。”
她还细数起这些年在乌家做姨娘的好处:“老爷的母亲不要我侍奉,我也只服侍过老爷几年。”新人进府,她就安生过自己日子去了。
又说:“生了你父亲,看着他长大、读书,听说他做官……”
如果没有乌家。
以她家的条件,她的孩子不可能有出息。
虽然孩子不叫她娘,终究是她的骨肉,老了住到庄子上来,倒也很好。
乌雪昭点了点头,不知在赞同着什么。
荣姨奶奶拉着乌雪昭的手,满心欢喜地说:“姑娘,你是嫡出的,老夫人不会把你给人做妾的。”
乌雪昭笑了笑。
烟囱冒着烟。
荣姨奶奶往外瞧了一眼,说:“好了,我去把菜端上来。”
乌雪昭想帮忙,荣姨奶奶把她摁住了,说:“姑娘在家里就不上灶,在我这里更不能上灶,多脏啊。”
乌雪昭就退回去坐着等。
从窗户里看姨奶奶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脑子里还在想姨奶奶刚才说的话。
为妃为嫔,不外如是。
入了宫,帝王后宫佳丽三千,少她一个不生龙嗣,也无妨碍。
她一人一间小小宫殿独居,上不必服侍公婆,下不必理家宅庶务、不必为他人养育子嗣。
只不犯了忌讳,打入冷宫,日子这么过倒也不错。
第一次见到帝王时,她就是这么想的。
…
在荣姨奶奶这里待到了天色擦黑,用过晚膳,乌雪昭才坐马车离开。
这回不是真的从家里过来,不好在庄上过夜。
荣姨奶奶给了东西让乌雪昭带走,自然都是些乡野之物。
乌雪昭上了马车,马车将她带去了皇庄。
她过去时,桓崇郁正在见人,是她没见过面的生脸孔。
郑喜跟乌雪昭低声说:“……皇上在听政务,姑娘且先去里头歇一歇。”
乌雪昭趁机去洗漱了一遍。
等她洗完,桓崇郁也进来了。
他今儿打完猎就回来洗漱换了衣裳,身上很干净。
乌雪昭头发披散着,洗过之后宫人给她烘了半干,尚且透着香气。
脸颊白净净,拢在墨间,遮住半张脸,堪堪露出下巴,有些稚态,玉雪可爱。
桓崇郁把人抱在腿上,在她发间嗅了嗅,闭眸问道:“朕猎的野物吃了吗?”
“没吃,来不及处理了。”
乌雪昭勾着他脖子,还说:“您今日来得突然,把姨奶奶给吓着了。”
桓崇郁说的漫不经心:“朕给你赔不是。”唇瓣一点点移过来,轻轻吻着她的鼻尖,缓缓往下,要吻她的唇。
乌雪昭避开桓崇郁的吻,轻眨眼眸说:“您不诚心。”
桓崇郁轻勾唇角,捧着她脸颊道:“朕保证,下回见你家人郑重些。”
他双眸幽沉,目光锁在人身上时,便有笃定感。
瞧着很真。
乌雪昭浅浅一笑:“臣女信您。”
桓崇郁抱着她,却不亲了。
而是滚了滚喉结,哑声说:“雪昭,亲一亲朕。”
他就在她眼前,与她不过寸许距离,却不再靠近,等着她过来亲。
乌雪昭不急着亲,而是问道:“皇上,您要回宫了是吗?”
桓崇郁淡淡一应:“嗯。”
内阁里的几个老臣“病”好了,还有些紧急的政务要他回去拿主意。
最多今晚子时之后,就要回去了。
等到了冬至之后,地方官员、戍守边关的武将都要准备进京,年底事务繁多。
下次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
虽过完年,他便可以着手后宫之事,中间这三个多月,到底煎熬。
乌雪昭侧开眼眸,说:“臣女不亲您。”
她越是不想亲,他反而越是想让她亲。
桓崇郁捏着她下巴,掰正过来看着自己,嗓音越发沙哑:“雪昭,亲朕。”
乌雪昭摇头。
桓崇郁凑过去,淡笑道:“朕都送到你嘴边了。”
乌雪昭开口说话,气息都能喷到他薄唇上:“不亲。”
真就没亲。
两人抵着额相拥。
乌雪昭能感觉到他身子的变化,连他呼吸都灼热了,烫着她的面颊。
桓崇郁舔了舔她的唇瓣。
被他弄得痒不过。
乌雪昭才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吻。
桓崇郁笑着把人抱到床榻上,俯身将她头发全梳理到枕头上,免得压疼她。
然后身子才压上去。
子时左右,桓崇郁便换了衣服准备回宫。
乌雪昭也还没睡着,腰有些酸,她躺在床上闭着眼,试图忘掉酸感,酝酿睡意。
烛光映在房中,十分静谧。
桓崇郁穿戴好了,走到床边,摸了摸乌雪昭的额头,知道她还没睡着,说:“朕走了,好好睡。明天有人送你回去。”
乌雪昭睁开眼,轻声应答:“嗯。”
桓崇郁转身离开,走之前,又回了个身,问她:“雪昭,会不会骑马?”
乌雪昭:“不会。”
家里只有男丁才配马,她们女眷没有。
桓崇郁许诺说:“下回朕带你骑马。”
乌雪昭认真思量之后,道:“如果您不让臣女摔着,臣女就学。”
如果会摔就算了。
她还是怕疼的。
桓崇郁淡笑:“朕怎么会让你摔着。”
乌雪昭困意来了,闭上了眼:“您路上小心。”
桓崇郁吹灭纱灯,连夜离开了皇庄。
翌日。
朝臣天不亮到便要换朝服上朝。
桓崇郁回到宫中,也快到朝臣进宫的时间,便没再休息。
批了半个时辰的折子,直接换好龙袍去上早朝。
文武百官跪在殿前。
桓崇郁冷眼扫过去,几个称病的老臣,一个都没落下,全都到了。
开国至今。
早朝其实已沦为日常礼仪,主要议事还是在内阁、干清宫。
上完早朝,桓崇郁便回了干清宫。
郑喜也是一夜没睡,就赶过来伺候,奉茶之后,递上来太妃的一句话:“皇上,贺太妃说让您得空过去一趟,说是与您商议充盈后宫之事。”
虽是开年之后才会立后封妃。
但这事也不是一蹴而就,说操办好,就能立刻操办好。
总得提前商议才是。
桓崇郁目光停顿片刻,还未给予回复。
郑喜又道:“……太后也派人来递过同样的话。”
桓崇郁冷嗤了一声。
太后还真够闲的。
自打薛芷语事之后,太后也猜想到,皇帝的确厌恶了薛家。
她也绝了让薛家女入宫的心思。
但这不代表她就会坐视不理。
她是太后,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嫡母,她有资格插手,若无她的首肯,皇后休想成大礼。
桓崇郁加快步子回干清宫,口吻疏淡:“就说朕午膳时候过去。”
那会儿也该议完政事了。
郑喜估摸着皇上也是这时间过去,其实已先派人过去传了话。
这会子,太妃该收到回话了。
慈宁宫里。
盛福刚回了话,贺太妃打发了他走,自己剥着榛子。
静太妃就说:“妃嫔怎么争奇斗艳都可以,皇后一定要选好,稳正后宫风气为上。”
若皇后都似贺太妃这般,像她这样的普通妃嫔,日子就好过了。
贺太妃笑道:“先听听皇上怎么说吧!”
静太妃点头:“这倒是也是……”
还不知皇帝心里是什么主意。
第52章 (捉)
桓崇郁见完大臣; 就去了慈宁宫。
两位太妃形影不离,仍是一起在殿内等他。
静太妃虽是天子生母,贺太妃却更善于言语表达; 两人既是同心,谁来说都一样。
贺太妃便道:“本宫跟静太妃的意思,后宫之主; 容貌、身段、出身; 都可以不挑; 但必须德配其位; 要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入情入理地说了很长一段话。
这是她同皇帝说话最多的一次。
桓崇郁态度淡淡地听着; 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茶。
送到两位太妃这里的茶; 都是好茶。贺太妃又是个会喝茶的人,慈宁宫的茶; 更是好茶里的佳品。
过了唇齿肺腑,满口清香。
贺太妃一段话说完; 拿捏不准天子的态度,最后问道:“皇帝你觉得呢?”
桓崇郁拿捏着茶杯把玩,垂眸不知想到什么; 勾了勾唇角,道:“朕觉得太妃说的有理。”
出身的确不需要挑。
皇后出身过高,譬如勋贵世家; 容易导致外戚专权,不是好事。
贺太妃一笑。
这事她们原不想插手; 但若由得太后胡来,以后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如今帝王和她们看法相同; 那便最好不过。
贺太妃就问:“那本宫与静太妃择日拟份名单给皇帝瞧一瞧?”
桓崇郁搁下茶杯; 道:“这倒不必。”
贺太妃眉心一跳; 试探着问:“皇帝心里有主意了?”
桓崇郁略顿片刻,淡“嗯”了一声。
两个太妃对视了一眼。
皇帝看着没什么大动作,怎么不声不响连皇后人选都定好了?
“太妃安心,朕有分寸。”
桓崇郁起身道:“朕还有政务,下回再来陪两位太妃用膳。”
说完就告退走了,和平常一样不拖泥带水。
至于桓崇郁说的“下回”,静太妃都没当真。
自儿子登基之后,过来用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眼下满心思都放在皇后人选上。
瞪大眼问贺太妃:“姐姐觉得,皇帝说的是谁?”
贺太妃摇头。
做亲生母亲都不知道,她这个便宜母妃,能知道什么?
静太妃倒是闪过一丝念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乌家的那丫头?”抬起头同贺太妃说:“我看她品性是不错,姐姐你觉得呢?”
贺太妃点头赞同这话。
但她也拿不准,她说:“在阜光寺里,这小娘子的确不卑不亢,不屈不挠,气度不凡,若能调|教一番,假以时日未必没有皇后之仪。只是……”
眉头一蹙,担忧道:“她过于贞静温和了些。不好。”
再谈帝王的态度。
贺太妃以为:“这小娘子到底差了一口气,皇帝即便宠爱她,却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他心里必定清楚,若想前朝安稳,后宫之主必得镇压得住六宫妃嫔。这小娘子性子压不住人,不合适。”
静太妃深以为然,点着头道:“我倒是很喜欢她。”
温温和和,像柔软的新绿柳条,清丽无刺。
贺太妃笑。
皇后相当于正室嫡妻,后宫妃嫔都希望皇后是这样的人。
可皇宫不比寻常人家的宅院,皇后若这副性子,以后宫里事事和稀泥,就一团糟了。
贺太妃说:“皇帝说他心里有数,想来已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又想到最近朝中的人员变动,她说:“好些官员要调任回京,看来皇帝打算重用他们。有几位臣子家中女儿声誉极好,容貌才情只怕不输乌家小娘子。若有性子稍强一些的,倒是比她合适做皇后。”
静太妃也不懂朝堂之事,只是听说又有新的小娘子进京,又能挑更多的年轻小娘子进宫陪伴她们,很是期待。
…
龙辇还没到干清宫。
桓崇郁在宫人面前,神色从来都是冷冽威严。
沉思时尤甚。
郑喜往龙辇上稍觑一眼,识趣地便没多嘴,静悄悄得地跟在旁边。
大业后宫,除皇后之外,还有皇贵妃、贵妃。
贵妃之下,才是“贤柔淑德”四妃。
桓崇郁摸了摸拇指上的玉扳指,微微敛眸。
无端想起初见乌雪昭的时候。
只一眼。
便觉得“贤柔淑德”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很衬她。
所以才说要封她为妃。
如今倒是觉得,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配不上她。
到了干清宫。
桓崇郁下龙辇,冷声叮嘱郑喜:“朕去慈宁宫所议之事,不要走漏风声。”
郑喜应道:“奴婢明白。”
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