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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芷语还在发怔。
她仰望着马背上的天子,想到自己如今的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迟钝地想起来,皇上说,说海东青是他的!
薛家的丫鬟拉了一把,薛芷语和薛明萱姐妹两人,才跟着众人跪下。
空气中,还有薛芷语胳膊上透出来的血腥味儿。
桓崇郁看着马蹄前,一片跪下去的膝盖,低下去的人头。
目光锁在乌雪昭身上片刻,见她无事,便收回了目光。
冷淡地命令道:“起来。”
“谢皇上。”
永宁侯府的人先起身,其余人才敢跟着起来。
这会儿不比阜光寺里问罪的场景。
一众勋贵家眷,都可以抬头看天子。
待嫁待选的女眷,陆陆续续仰脸打量天子长相。
五官如画,凤眸长眉寡冷,薄唇微抿,相当的俊美,眼眸微睨时,又冷得惊心动魄。
叫人又爱又怕。
海东青从天空中悠然飞下,方才还凶猛嗜血的猛兽,竟然乖乖落在帝王肩上。
温顺极了。
然,帝王不动声色,习以为常。
海东青冲着薛芷语歪了歪脑袋,便去啄自己的羽毛。
仿佛刚才差点抓死人的罪魁祸首,不是它。
一片死寂中。
帝王冷扫薛芷语一眼,不问伤势,而是淡淡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西苑是帝王私苑。
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来。
薛家人全都脸色煞白,噗通一声,又跪下去。
其余人也吓得赶紧低头。
薛芷语忍痛解释道:“回皇上,先帝在时,曾对姑母说,臣女若想来西……”
“驾。”
桓崇郁没听完薛芷语的解释,骑马带着亲军卫走了。
随行人马皆跟上。
等到出西苑门时,桓崇郁才不经意勾唇一笑。
摸了摸肩头,立大功的海东青。
帝王一阵风似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薛芷语的那半截话,被噎在口中,没有说完,如鲠在喉。
然而谁都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
先帝的许诺,当今自然不会明着忤逆,但薛家这般恃宠,实在不知趣。
皇帝方才那无言的一巴掌,比海东青挠得还重。
薛芷语还想进宫?
简直是妄想。
秋风凛凛,天子在西苑远去的背影,渐成一幅勾人心魂的画幅。
许多贵女收不回眼神,也收不回芳心。
永宁侯老夫人淡定地同薛芷语道:“既是皇上的爱宠意外伤了姑娘,姑娘快去止血吧!别落下了疤痕。”
薛芷语泪如雨下。
这还能不落疤痕?
且疤痕之外……等待她的,又即将是什么呢?
薛明萱也被吓到。
哭着和薛芷语一起离开。
薛家人一走,宾客们开始议论纷纷。
其中年轻的小娘子,说的最多的,不外乎是:“皇上长得比传言中还俊美!”
之前祈福时离得远,又一直跪着,没能看到天颜。
今日得遇,一见倾心。
汪骊锳提醒她们:“可别忘了,天子可是已经为女子祈过姻缘的。”
有人笑道:“祈过又怎样,后位未定,皇上只是单纯想祈个好姻缘不成?”
很快有人附和:“就是。皇上即便有了心上人,以后总得雨露均沾吧。”
朱清玥拿着扇子过来,掩唇笑她们:“一个个还没入宫,都把自己当妃嫔了?也不知羞。快别说了!”
小娘子挽着她的手臂,红着脸笑道:“朱姐姐这可是给我们乱戴冠了,我们不过说皇上怎么待妃嫔,又没说我们就是妃嫔。再说了……”
她眼一眨,问道:“朱姐姐你心里难道不是这样想的?”
朱清玥也被她们说得脸红。
不知谁过来挠她的痒。
小娘子们笑闹成一团。
要说不想入宫为妃,那都是骗人。
帝王乃天下至尊,站在权利之巅。
年轻又隽美,还文武双全。
谁不想嫁个如意郎君?
若非心有所属。
再没比嫁给这位更如意的了。
乌雪昭牵着茵姐儿,搀扶乌婉莹回去重新梳妆。
从贵女们身边走过。
朱清玥看见乌雪昭,立刻不和她们笑闹,跟了上去。
汪骊锳也跟了过来。
乌婉莹梳妆自有丫鬟伺候。
乌雪昭和茵姐儿得知她脸没有受伤,也就松了一口气。
茵姐儿眨着眼,小声冲乌雪昭道:“姐姐,这种鸟可真灵性,想挠谁就挠谁,想挠成什么样就挠成什么样。”
这么凶悍的鸟,倒叫她说成个好物了。
乌雪昭眉心跳了跳,掐断茵姐儿的念头:“你娘绝不准你养这种凶兽。这种凶兽也不是好养的,你一个女孩儿家,万一伤了胳膊、脸,以后还怎么见人?”
茵姐儿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她虽长得没有雪昭姐姐好看,却也有几分颜色。
罢了,真要伤了脸还是不划算,爹娘、老夫人也会为她伤心的。
乌婉莹还在屋子里哭。
灵溪过来说:“姑娘,朱姑娘和汪姑娘过来了。”
乌雪昭让灵溪领她们进来。
两人带了些伤药过来,都是今日从家里带来,防着万一的。
汪骊锳一进临漪殿的倒座房,就忙问乌雪昭:“乌姑娘,薛芷语刚才伤到你没有?”
乌雪昭摇头,面色温和道:“谢汪姑娘关心,我没事。”
汪骊锳又紧张地问:“方才皇上那只海东青,也没伤到你吧?”
乌雪昭点了点头。
汪骊锳和朱清玥才同时松了口气。
乌婉莹在里面梳妆,听到外面的对话,抽了抽嘴角。
被海东青抓乱头发的人是她啊!
不是乌雪昭。
朱清玥和汪骊锳倒也客气着问了乌婉莹要不要紧。
乌婉莹打发丫鬟出来说,不要紧。
心里也舒服了点儿。
风波平定,大家的心也渐渐定下来。
汪骊锳才后怕地说:“幸好只伤到她一个。”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些,众人静默了片刻。
但也确实是大家心中所暗暗庆幸的。
朱清玥默然摇着扇子。
不禁想起了阜光寺里的事,两次乌雪昭都全身而退,皇帝的海东青,伤人也伤得太巧了些。
她瞧了乌雪昭一眼。
倒没看出个所以然。
乌婉莹重新梳完妆出来,和她们坐在一起闲话。
不多时,朱清玥便起身要走,还悄悄拉了汪骊锳的袖子。
乌婉莹毕竟是成了婚的妇人,她们没出阁的姑娘,不好同她多待。
乌雪昭和茵姐儿去送她们。
薛芷语也上完药,打算走了。
胳膊上一块好肉都没有,在这里也只能止血,再不回去,别说不留疤……胳膊也别想要了!
出了临漪殿。
正好看到朱清玥与汪骊锳都围在乌雪昭身边。
之前在永宁侯府里,还没有一个人和乌雪昭搭话,她倒比之前更左右逢源,也更讨喜了!
薛芷语苍白的脸,僵了僵。
她怎么碰到乌雪昭就这么倒霉?连一只畜生都只抓她和乌婉莹,偏偏避过了乌雪昭。乌雪昭哪里来的好运气?
剧痛之下,薛芷语闭了闭眼,想起一个人,她阴暗地笑了笑。
……别得意。
如果真要入宫为妃,皇帝若立那位为皇后,乌雪昭日子也不一定好过。
薛芷语被丫鬟扶着上了马车,速速离开了西苑。
乌雪昭和茵姐儿送走了汪骊锳、朱清玥。
私底下,茵姐儿悄悄问乌雪昭:“姐姐,那两位姑娘,以后也会入宫为妃的吗?”
乌雪昭愣了一下,垂眸摇头说:“不知道,这是皇上决定的事。”
脑海里,想起皇帝说的那句话。
——朕是来看你的。
乌雪昭淡声说:“走吧,去用膳了。”
茵姐儿牵着她的手,一同去了。
第57章
西苑一行; 被薛芷语一搅和,也没什么意趣了。
永宁侯老夫人倒还是照常办了骑马赛。
贺家的儿女在马背上的风姿,无人能敌。再有一个汪骊锳在女儿中的佼佼者; 得了一副好马鞍、一条马鞭。
汪骊锳不缺和马有关的好东西,要把老夫人赏的马鞍和马鞭都给乌雪昭。
乌雪昭不想要,指着乌家借来的宝马; 说:“多谢汪姑娘一番好心; 我已经有了。”
汪骊锳扫一眼那马鞍; 耿直道:“你仔细瞧瞧; 老夫人给的马鞍更好!”
乌雪昭微微一笑:“一副就够了。”
汪骊锳只好不再坚持。
心里直嘀咕。
真是的; 这么好的马鞍、马鞭还有送不出去的时候。
这人怎么生怕占了她一点便宜。
一旁的乌婉莹早黑了脸。
那马鞍是她送的!
虽不如永宁府买的马鞍; 也不是什么次货。
她又暗暗庆幸,幸好乌雪昭没把她送的马鞍拆下来; 换成汪骊锳的。
不然她多丢脸啊。
太阳西沉,永宁侯府的人打算回府了。
乌雪昭她们自然也不会久留。
乌家的马车和忠勤伯府的马车一同离开西苑。
大街上; 两家马车要分道扬镳的时候,乌婉莹叫车夫停下马车,她走到乌雪昭的马车边; 撩开车帘,不由分说塞进去两个包袱,道:“绿色包袱里的是一些女儿家用的东西; 给你们的。”
乌雪昭和茵姐儿双双望着乌婉莹。
同乘的丫鬟也都不解。
好端端的,送东西干什么?
乌婉莹的手立刻放到旁边蓝色的包袱上; 支支吾吾地道:“……我婆母年前不让我回乌家。这个包袱里是一些滋补的药,麻烦你们帮我送给我娘。”
茵姐儿没开口答应。
蓝氏做的事; 大家心里都有数。
于情于理; 她都不想帮乌婉莹。
乌婉莹红了眼睛; 急道:“算我求求你们,总行了吧!”
大街上。
她这样拦着,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乌雪昭放下帘子前,说:“快回家去吧。”
乌婉莹喜极而泣,说了声谢谢才走。
乌雪昭吩咐车夫:“回去吧。”
车夫驱动马,回乌家。
茵姐儿看着两个包袱,拽了拽乌雪昭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真的要帮姑奶奶送给二婶吗?”
乌雪昭淡声道:“她送的药救不了夫人。”
这药能救的,只有乌婉莹身为养女的愧疚、不忍。
茵姐儿若有所思……也是,蓝氏病在身,更在心。
心病不除,药石无医。
但是,让她亲自去送也是不可能的。
回了乌家,乌雪昭把两个包袱都交给了荆氏。
荆氏收到两个包袱,知道是什么事,心里便了计较。
又笑着说:“今日在西苑玩得怎么样?老夫人院里已经准备摆上一桌,等着你们回来跟她讲西苑的事,连林二夫人也说明日要过来吃茶。”
茵姐儿想到海东青伤人之事,小脸紧绷,笑都笑不出来。
知女莫若母。
要是往常出去玩了回来,茵姐儿哪会是这种表情!
荆氏一下子就看出端倪,收敛了笑容,问乌雪昭:“姑娘,西苑里发生了什么事?”
乌雪昭抿了抿唇。
瞒是瞒不过去的,薛芷语的事,不用明天,也许今晚就传遍京城了。
荆氏一下子就放下包袱,转身走到主位的椅子上坐着,沉着气,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道:“好,你们两个姑娘都不说话,我就拷问丫鬟。”
灵溪、灵月,还有茵姐儿的一双丫鬟,齐齐跪下。
丫鬟里,灵溪年纪最大,也最稳重。
荆氏只问灵溪。
灵溪只能如实说了。
荆氏听到茵姐儿和薛家起争执,额上青筋直跳,狠狠拍了桌子,厉色道:“茵姐儿,是娘太惯着你了!薛家你也敢招惹?瘦死骆驼比马大,薛芷语再怎么受皇上不待见,也轮不到咱们去跟薛家人针锋相对!
“薛家人要你一匹马怎么了?她就是要乌家的马,你也该给她!”
荆氏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吓得丫鬟和两个姑娘都跪下了,满屋安静。
乌雪昭恳切道:“大伯母息怒,茵姐儿是为了我的马才和人起争执。我也该照看着茵姐儿,是我这个当姐姐的疏忽了。”
荆氏摇摇头,道:“不,不是你的错。谁能永远不疏忽?当爹娘的都有疏忽的时候,何况你一个做姐姐的。指望旁人督促自己的言行举止,治标不治本。茵姐儿也不是五六岁的小孩子了。”
乌雪昭心中一凛。
荆氏平心静气地道:“雪昭,你先回去换身衣裳,晚上去给老夫人请安。”
乌雪昭不肯走。
她的确有责任,不可能丢茵姐儿一个人在这儿受罚。
要罚也该两个人一起受罚。
荆氏起身,亲自扶起乌雪昭,语重心长地道:“雪昭,如果我罚你她就能改,大伯母不会对你手软,可我罚你,茵姐儿能改吗?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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