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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一点儿都不让我知道?”
段忱低头看他,眼神在愤怒之余,更多的是伤心。他的怒气更多来源于那些恶毒的言论,但也确实有一股寒意刺进骨髓——被伤透了心。
“我。。。”秦淮看着对方的眼睛,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从那眼神的漩涡中挣脱,他慌张地错开视线,“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应该麻烦你。”
他措着辞:“我不想。。。让你觉得,秦淮是个很麻烦的人。”
话音刚落,被钳制的力道就倏地一松,那人把他放开了。
只是这回答不是段忱想听到的,他看起来反而更不高兴了,连眉宇间都锁上了一层薄雾。
“如果你觉得这是麻烦,我倒希望你能多来麻烦我。秦淮,在你眼中,我是个很可笑的人,因为我一直在干扰你的生活,对吗?”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秦淮心底有很多声音想要冲上来,冲破那层摇摇欲坠的屏障,指尖却已隐隐发起抖来。
那种寒冷的感觉又从心底掀了起来,一瞬间,冰封万里。
他不住地打着哆嗦,记忆里却不断闪过前世的场景,一场场一幕幕,逼得他快要站不住。
秦淮脸上的血色已经尽数褪去,因为伤没养好,唇也变得苍白,很没精神。他扶着门框,摸索着,忽然就蹲了下去。
像那次在酒吧一样,他把自己缩起来,抱紧了膝弯。
秦淮其实很不适应有人关心的生活。
因为父母先后抛下自己而去,他骨子里安全感一直欠奉,心思也较同龄人更细腻、敏感些。有时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会不由自主顾虑更多。
他不像段忱那样潇洒,拿得起放得下,再烦闷的事情不会扰乱到对方一个钟头。秦淮在这方面,一直是更为小心翼翼的。
因为害怕,所以不敢尝试。怕这次摔得粉碎,拼都拼不起来。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他满心的欢喜有了迫不及待想分享的人,而掩在外相之下的郁郁,也不想再孤独地埋藏心底。
但那个人。。。可以是段忱吗?
他此刻的模样不似往常,实在有些吓人。段忱压着的大把火气、满腔质问也猛地一滞,再也问不出口。
是自己太心急了,吓到他了吗?
段忱蹲下来,握住对方冰凉的手,心里一阵酸楚。那些急切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心疼。
他盯着秦淮的眼睛,放缓声音,一字一句慢慢说:“不要怕我。如果你不喜欢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甚至是感到不舒服,以后我就不来了,这样可以吗?”
第五十五章 是我需要你。
秦淮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莫名的恐惧轻易攫取了他的理智,几乎是在下意识间,就脱口而出。
“不要!”
这些话像把刀子,直直地捅进了秦淮的心脏,酸痛得快要落下泪来。
“我不想你离开我。可是,我害怕有一天,我变得彻底离不开你了,到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他仿佛是自言自语,整个人滑下来,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不要走。对不起。。。我现在真的需要你。”
可说完之后,几乎是在一瞬间,秦淮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
他何其自私,自己的情绪控制不妥当,还要拖累着麻烦着段忱,不让对方离开。
秦淮,你不可以。你怎么可以……
“抱歉。”他飞快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尖,痛意传来,眼神也清明了些,“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忙的话,现在就走吧。我们、我们改天再说。”
他本来就不应该耽误对方那么多时间的,更没理由,让段忱留下来陪这样一个精神错乱的自己。
秦淮忽然更害怕了。
他怕无意中流露出来的脆弱,会更快地把对方推远。段忱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状态,也许会动摇,怀疑曾经的喜欢根本就是不值得的。
明明自己平时不这样,但偏偏情绪崩溃的时候,就会遇上最怕碰见的那个人。
所有不堪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逼迫着秦淮去面对残忍的事实——段忱认清自己了,他很快就会意识到那些喜欢多么荒谬,他会。。。一点一点地抽身离开。
其实最坏的结果,也已经在他心里预演过很多回了。
并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不愿接受。但长痛不如短痛,不如所有犹疑都在这一刻断个干净,这样。。。连着网暴的事,一起吞咽下去。
那些血淋淋的事实汇集在一起,如同用暴力撕开溃烂伤口,越早痛过一阵,就越能狠厉而快速地愈合结痂。
没有人替他抚平伤口,秦淮能做的,就是把亲自把腐肉割开。
他要让自己疼,直到疼得发狠儿,要咬紧牙根才不会发出声来。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神智,不至于因为情绪的失控而倒下。
就这样吧。
秦淮浑身的力气一瞬之间被抽空。他脱力般地闭上双眼,靠在身后冰凉的门面上。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他咬紧牙根儿战栗着,颤抖着身子,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进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怀抱里。
就像在前世最无助的那段时间,上下浮沉无路的时候,把他拽回人间的那个温暖怀抱。
秦淮骤然睁开眼睛。
他抬起眸,正巧直直地望进头顶那人的视线里。
那道眼神太热烈也太令人难以直视。秦淮仓促间与对方对视,本能地想逃,却被扣在怀里。
段忱收紧了这个怀抱,他呼吸也发着抖,慢慢低下头,再次对上了怀里的人的视线。
“你说的对。我确实。。。不知道你是哪个意思。我不是足够了解你的人,很多时候,因为我的疏忽,我们错过了太多。”
秦淮动作一僵。
两人周围的温度在无知觉中攀升,他有些慌乱,手脚并用要往外爬。
奈何对方身形高大,把他牢牢锁在怀里。
伴随着动作落下的,是轻轻一声叹息:“可是,你不说,我又怎会知道呢……”
秦淮的眼神微颤,敛着声不说话。
真荒谬啊。
有人偏执拗地要救活一株枯死的树木,即使那些枝干已在无数个寒冬中,被冻得僵折了,他还是要一意孤行地,由着心血洒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你犯傻,会喜欢这样一个怯弱的人?
他的思虑终是又止于半端。但话未说完,却恰好已有回答。
段忱道:“你不喜欢表达,不喜欢说话,没关系。只要给我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接近,对你来说是不是舒服的距离……所以只要你一个眼神,告诉我你的心意,我就义无反顾奔向你。”
他揽着对方的腰身,偏过头,枕在秦淮肩膀上。两人的呼吸声沉静下来,交融在一起,如暄风拂过并立的林木,令枯条复苏,吐绿纳新。
“阿淮,不用推开我。”
“是我需要你。”
秦淮呼吸一滞,眼底忽然变得温热,鼻尖酸痛,说不上话来。
他伸手扒着段忱的肩膀,把自己送上去,靠进对方的怀里。即使是蹲坐在地的姿势,两人身高依旧有着泾渭分明的差距。
为了弥补这些差距,他只能前仰起些身子,有点艰难地把视线拉到同一水平面上。
那双眼睛是他从前怎样也不敢直视的,眉眼凛冽,眸光沉沉。现在依旧是深如点漆般的黑色,却只照得见自己一个人,如危险的旋涡,吸引无意望入的人陷了进去。
秦淮眼睫颤了颤,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他的脊背微微绷紧,莹润的骨骼在这勉强的动作下发着颤,以至于喘息都费力了些。
但下一刻,段忱就托住了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
不用你来顺从我。你若有任何吃力,只要让我知道,我便去就你。
迁就与顺应,本就是两个人的事。
他的爱意来得炽热而直接,不消再用任何言语去赘述,就能让听到的人心神俱震。
更不必说,听到这腔爱意鲜明的回应的人,是心思细腻的秦淮。他从来是易感的性格,却在这样的爱抚中,感受到了对方坚定的答案。
过去再多的苦难,没能让他狼狈得丢盔卸甲。但在这样温柔的、称心如意的俯就里,秦淮轻易就被击溃了防线。
他终于哽咽着,揪住段忱的衣领,把对方轻轻地拉到自己身前:“段忱,我喜欢你。喜欢你,两辈子了。”
秦淮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他还是竭力想要看清面前的这个人,没有半分犹豫地,八爪鱼般扑了上去。
他想要把对方揉进自己怀里,揉碎了,两人便就碎在一起,从此不再分离。
只是他实在太轻,对比起来,体型也实在小了些。这样揽住段忱的脖颈,双腿分开盘在对方的腰上,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对方身上,却还是被轻巧地抱了起来,悬在空中。
第五十六章 男朋友持证上岗
顷刻间,两人之间的位置就掉了个个儿。
一阵天旋地转。
秦淮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搂紧了对方。他有点恐高,更没底气和安全感,生怕掉下去。
这人好端端的。。。怎么站起来了?
距离太近,倘若转回看正,就要直视着段忱的眼睛了。他耳根忽的泛起一层薄红,发烫起来。
感受到秦淮不安的情绪,段忱心里一阵好笑,本想告诉对方,自己摔了他也不会掉下去,但话到唇边,又转了个弯儿:“抱紧我。”
力道如他所愿的紧了紧。秦淮闭上眼睛,紧张道:“放我下来。”
段忱充耳不闻。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把人揽在怀里,一步一步,走到了床边。
发觉怀里的躯体发抖得越来越厉害,段忱终于停下,抬头看他:“怕了?”
这句话唤醒了秦淮某些回忆,尽管他此刻还因为生理本能在打着颤儿,却偏要咬紧牙关道:“不怕。”
不怕,再也不会怕。
他像被一根柔软的针刺了下,打开了一直以来无处安放的宣泄口。
在与此同一瞬间,他整个人的理智机制,都在一瞬间宣告崩溃。
秦淮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吻上段忱的唇。不同于刚才的浅尝辄止,这个吻更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表达——用这种方式,回应所爱。
他原像是委身于泥淖中的一支玫瑰,以荆棘铺成尖锐的牢笼,护着自己,也永无止息地困在原地。
现在这枝曾经被狂风骤雨催折过、零落委顿的玫瑰,却主动褪去了扎人的刺,把自己全心全意地,放在了另一个人的掌心上。
也只有在段忱面前,他才会收起自己浑身的刺。
因为秦淮知道,那人捧住他的掌心、与呵护着他的心意,是比层层叠叠的花瓣更要柔软的地方。
他闭上了眼睛,呼吸轻颤。
是不同往日状态的玫瑰,亦是夜空中皎皎的一轮明月,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秦淮再回过神来时,已被段忱放在了床上。他抿了抿唇,发觉口内干渴:“段哥哥。”
他被吻得遍体筋酥骨软,声音比往日柔了些,也哑了些。这一声儿出来,叫得段忱也口渴了。
段忱松开了手,仍眸光沉沉盯着他,好像什么凶猛的猛兽锁定了猎物的喉咙,一旦发现了最脆弱的地方,就会亮出獠牙扑上去,把他——
扑进床榻。
秦淮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还在心神不宁,就看到段忱用力深呼吸了几下,转身就要往外走,下意识唤道:“你去哪儿?”
“。。。洗手间。”
秦淮想到什么,视线忽地往下一晃,又面红耳赤地抬上来。
他状若无意地四处看看,干咳了声:“现在有点太晚了。你还要回去吗?”
“我答应过你,今天不走。所以,这次换我去睡沙发。”段忱轻笑一声,“不过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的男朋友在暗示我?”
他换称呼得飞快,仿佛在心里喊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