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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仕完全是憨厚老实的老大哥形象,主动提出去仓库给楚稚水搬电脑。
金渝则领人在屋里转悠起来,问道:“你想要坐哪里?科长一般待在隔壁,这是牛哥的桌子,然后我坐这边,不然你跟我并排?”
屋里有六张办公桌,不少桌子布满杂物,有两张桌面摆有电脑,看上去是金渝和牛仕的位置。
“我坐你后面吧。”楚稚水认为跟金渝并排靠门太近,容易被领导杀个措手不及。
“好,那我把这些东西收走!”金渝自告奋勇地收拾起桌面。
楚稚水原以为自己身后不坐人,但等她拉开椅子才发觉不对,后桌上没有电脑,却散落不少糖果,甚至有没丢的糖纸。
“我后面还有人?”
“啊,没事,他不常出现的。”
牛仕还没从仓库回来,楚稚水和金渝就坐在屋里说笑。
金渝是短发圆脸软妹,她的发丝微黄略细,说话声音绵绵软软,看上去不谙世事、心思简单。
楚稚水都没将椅子坐热,金渝就倒豆子般吐露好多事,她还抱怨起吴科长不来办公室,又不敢得罪资历较老的牛仕,经常将乱七八糟的工作丢到自己身上。
楚稚水面带微笑地听着,偶尔还点点头应声,心叹金渝确实刚来不久,或者没怎么上过班。
金渝应该是难得看见女同事,好不容易有伙伴,兴奋得难以自制。但今天要换个人听金渝吐槽,指不定私下告诉吴科长,直接捅她一刀。
不过新同事单纯对楚稚水是好事,她之前还怕会有办公室斗争,现在看来能避免不少麻烦。
“后勤科一般做什么呢?”楚稚水见金渝站着不走,问道,“你一直忙着招呼我,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平时事情不多,就差个表格啦。”
“那你先做表格,我简单收拾下。”
“好,你有事就叫我。”
金渝原来是后勤科唯一的女生,她刚刚认识楚稚水,聊起来便滔滔不绝,如今意犹未尽地回到自己座位,开始打开电脑做表格。
楚稚水就坐在金渝后面,看窗外阳光给对方背影披上淡金色。
微光下,小小的灰尘在半空跃动、舞蹈,偶尔飘浮两三细碎的透明泡泡,唯美的画面梦幻而岁月静好。
……等等,透明泡泡?
楚稚水诧异地发现一闪而过的气泡,类似童年在公园用玩具吹出的泡泡,只是形状明显偏小。五光十色的泡泡随风飘向窗外,没多久就在外面破碎、消逝。
这是哪里来的气泡?
楚稚水目光追随泡泡的移动轨迹,最后察觉根源是前方坐着的金渝。
饮水机恰巧在金渝左上角,楚稚水佯装镇定地起身接水,借机看到正面工作的金渝,终于确信小同事正在吐泡泡!
金渝好像在为表格苦恼,她并未注意楚稚水脸色,不时焦虑地抓耳挠腮,嘴唇下意识一开一合,发出轻微的啵啵声,好像在水面探头的鱼。
这模样并不可怕,就像咬指甲、抿嘴唇的小动作,唯一异常的就是张嘴时偶尔飞出泡泡。
楚稚水端着水杯静默许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金渝。”
“怎么啦?”金渝乖巧地抬眼,声音天真而轻快。
楚稚水盯着对方无邪的面孔,她轻轻咽了咽,随意道:“金渝,你不是人吧。”
空气凝滞,无人说话。
楚稚水亲眼看着金渝神色微变,对方错愕而慌张,脸蛋鲜红得滴血,嘴唇怯懦地动着,连眼睛都含不住两汪澄澈的泪水,展现出将哭欲哭的神态,好像遭受天大的委屈。
楚稚水顿时迷惘,难道自己猜错?她以为自己在骂人?
下一刻,金渝的眼泪彻底绷不住,她骤然爆发出哀声,惊惧交加道:“……你、你怎么知道!?”
“……”
金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同遇到天崩地裂的惨事。
楚稚水方才犹豫要不要戳破,她怕金渝恼羞成怒发难,然而小同事现在泣不成声,搞得她都愧疚而动容起来,误以为自己说出什么物种歧视的刻薄话。
“如果你不是人的话,该哭的不是我吗?”楚稚水扯过桌上面巾纸,递给爆哭不停的金渝,又安慰地拍拍她后背,无奈道,“为什么你哭得那么凶?”
“我、我怕……”金渝哭得答不出完整句子。
你作为非人类怕什么?难道不该人类害怕吗!?
鳄鱼的眼泪只有两三滴,金渝的眼泪却能冲垮办公室,然后在屋里点唱一首《泡沫》。
小同事边哭就边吐泡泡,恨不得彻底淹没周围,像在洗衣机里倒入过量洗衣粉,源源不断地溢出彩色气泡,迅速席卷一人一妖。
楚稚水目睹此景麻了,她的衣服都要湿了。
她宁愿她沉默,怪她居然看破,不然不会全都是泡沫。
第3章 替妖尴尬
楚稚水软言劝哄金渝好半天,总算得知她伤心欲绝的缘由。
金渝悲声道:“洪处长刚才千叮咛万嘱咐,告诫我们绝对不能露馅儿,不能让你知道妖怪的事,我却第一个捅篓子,肯定会被痛批一顿!”
楚稚水面色古怪:“妖怪的事?”
金渝哼唧抹泪:“对,她说不能让你知道我们都是妖怪。”
“……你们都?”楚稚水一僵,迟疑道,“洪姐也是妖怪吗?”
金渝唯唯诺诺地低头:“局里目前就你是人类。”
“……”
原来洪熙鸣也不是人!
原来槐江观察局就只有她是人!
楚稚水脑袋里乱成一锅粥,又道:“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他们说你会辞职走人。”金渝抬起眼来,宛若被抛弃的小狗,她恳切地哀求,“不要辞职吧,我会被骂的。”
楚稚水撞上她可怜兮兮的目光,思绪还一片混乱,却苦中作乐地调侃:“你们妖怪就是用这种狗狗眼留人的?”
楚稚水怕鬼,鬼是不好想象的,代表不可控的危险。但金渝是妖怪,她哭得像小孩,也没什么攻击性,并不会让人畏惧。
楚稚水并不怕具象的危险,或许她排斥的是无形、未知和不可掌控。
“你喜欢狗吗?”金渝偷瞄她,小声道,“对不起,我是鱼,不然让洪处再招狗?”
“谢谢你的贴心,倒也不必这样。”
金渝眼眶又开始湿润,颤声道:“……你还是要辞职吗?”
“好了,把眼泪擦一擦,也不要吐泡泡,我的外衣已经发潮。”楚稚水没正面回答,平和道,“这件事就翻篇,我不会找洪姐告你状,权当我们之间的秘密。”
她没想好辞职的事,但眼前有哭包要安抚。
楚稚水觉得跟金渝计较都算以大欺小,对方实在没什么复杂坏心眼。
金渝感动得泪眼汪汪:“你对我真好!”
“这算什么对你好?”楚稚水愕然挑眉,“你这样出社会很容易变成砧板上鱼肉。”
“但我是不可食用的鱼类。”
“……”
金渝解决危机后大喜过望,她趁牛仕还没有回来,不知用什么手段清理满屋泡泡,还殷勤将楚稚水潮湿的外套晾在阳光下。好在楚稚水来得早,清晨时多穿一件,不然现在很麻烦。
楚稚水好奇道:“你一直都会吐泡泡吗?”
“只有控制不了情绪才会。”金渝不安地垂眼,她生怕对方嫌弃,“平时不会吐泡泡的。”
金渝刚才也是做工作表格头疼才露馅儿。
楚稚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还看见金渝爆哭后口渴,跑到饮水机旁补充水分。
然而,金渝并不是用杯子接水,她根本就没有用饮水机,而是拆开角落里巨大桶装水,直接抬起沉重巨桶就“吨吨吨”往下灌,单薄的身体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画面极具反差感。
楚稚水方才还认为金渝没威胁,但她现在怀疑对方拧自己,完全能做到一手一个。
没过多久,牛仕扛着台式电脑归来,金渝心虚得眼神闪烁,但楚稚水什么也没提。
楚稚水谢过牛仕,没让他出手帮忙,三下五除二就装机,还蹲在桌下将各类线路理好。片刻后,新电脑就连上打印机,办公软件也准备齐全。
牛仕惊叹:“比我装得都快。”
“好厉害!”金渝佩服道,“我现在都搞不明白。”
楚稚水莫名被说得脸热,主要她认为这些事真不算什么,但新同事们都大为震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她还抽空瞥一眼让金渝苦恼的工作表格,其实最开始套用excel公式做模板,直接往上填数字就行。未来连公式都不用,拿着模板一招吃天下。
算了,妖怪也没有大学计算机课,无法熟练掌握office办公软件很正常。
除了同事是妖怪外,楚稚水在槐江观察局首日工作可谓清闲,她给自己装配好电脑,帮助金渝处理完表格,还偷闲写点外面的东西。虽然她离开银海市,但资源人脉还没断,可以搞副业赚些外快。
午休时,楚稚水跟随金渝前往员工食堂,还对上午的工作做客观评价:“这里很适合摸鱼。”
她好像就没上过这么混日子的班。
金渝一愣,她腼腆地低头,眼睛忽闪道:“你要摸我吗?”
楚稚水闻言语塞,她刚想说摸鱼不是这意思,但面对小同事满怀期盼的目光,最后还是动作僵硬地揉揉对方脑袋。
天呢,好像在拐卖未成年妖怪。
“金渝你也是刚来吗?”楚稚水想起洪熙鸣的介绍,犹记金渝在局里资历不深。
金渝点头:“对,如果不算你的话,我来的时间最短。”
“今年来的?还是去年来的?”
金渝摇头:“我是二十年前来的。”
“……”楚稚水停顿片刻,她似有所悟,“行,这饭碗是真铁。”
楚稚水听完这话可不会再将金渝当未成年妖怪,也没好意思问对方今年多少岁,并不想在年龄上自取其辱。
槐江观察局员工伙食很糟糕,白米饭配青菜及土豆丝,还有一锅白乎乎的米汤,让人严重怀疑食材都是从外面菜地里摘的。尽管现在食堂餐标有严格标准,但这样的饭菜也显得过于勤俭。
楚稚水都要阴谋论有人挪用餐费,她没有太大胃口,勉强喝点热米汤,避免下午胃里不舒服。
金渝吃得津津有味,可能鱼类吃白米饭都香。
一天的工作想混很快,一晃就到下午五点。
楚稚水根本没看到吴科长的影子,只跟金渝、牛仕打交道。她发现金渝无聊时会发呆吐泡泡,牛仕则私下浏览股市信息,估计是在自己炒股,从他的名字就看出无限底气。
下班时,金渝拿出一条细长的纸质表格,给楚稚水讲解日常打卡流程:“每次临走前写一下今天的工作内容,然后签完字放到前面就行,一般是科长来检查,但其实他经常忘记。”
楚稚水了解地点头,她看到表格上有两行,疑惑道:“这是还要填一个人吗?”
“我们一般是两人一组工作,吴科长不跟我们一起,按理说你应该跟人结组,但他基本都不出现,遇不到的话,填你自己就行。”金渝歪头道,“我原来跟牛哥一组,需要我换过来吗?”
“没事,不用麻烦,填这个很快。”楚稚水大致理解二人一组是互相监督,但说实话很像走流程,大家都没什么工作,监督就没太多必要。
门口,吴常恭忽然探头,他朝金渝招招手:“金渝,你来一下。”
“又要下班前啰嗦。”金渝闷声抱怨,她对领导敢怒不敢言,又看向楚稚水,“你填完先走吧,不要等我了。”
金渝离开后,楚稚水迅速填表,准备收东西回家。
正值此时,后勤科突然晃进一个眼熟的人影。
高瘦的黑发青年走进来,看到窗边的楚稚水一愣。他今日仍是黑衣,一只手插兜,袖子被随意挽起,露出流畅的手臂及手腕处微凸的骨节,看着潇洒俊逸。
楚稚水抬眼望见辛云茂同样发懵。
辛云茂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意思,他慢悠悠地抬腿,途经楚稚水位置,坐到靠窗的第三张桌前。那张桌子上没有摆放电脑,只散落着糖果及糖纸。
楚稚水听到背后的响动头皮微麻,她不知道为何每次跟此妖见面都很尴尬,而且他上午还没参加自我介绍环节,两人现在算彼此不认识的状态。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同事,只有陌生且不知姓名的一人一妖,连出面打圆场的妖怪都没有。
楚稚水想要下班走人,她看到手中表格又犹豫,堪称进退两难。金渝说遇不到就填自己,但她现在遇到神隐同事怎么办?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调动出工作社交能量,打算速战速决离开此地。
楚稚水缓慢站起来,她转身将表格放他桌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友善道:“你要填这个吗?”
昨天的事完全是误会,既然以后要做同事,起码面子上过得去。
辛云茂顺着她的动作看清科室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