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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清清。
倪南看不得如此,闹了一会他,周青山沉沉笑,借她肩膀靠着然后睡过去,眉头还皱着,身上沉香味杂糅着香烟味道。
不难闻,也不是那么好闻。
外头的小雨下个不停,屋檐雨滴声不小,跟要砸穿这避风挡雨的屋子一样。
周青山的腕表戴出印记也不舍的摘掉,倪南低头松了松,不那么箍手。
头一次见他睡那么熟,竟然呓语。
两个陌生名字。
倪南高中起具备的能力就是支零破碎的东西拼凑完整,宋文女士说她笨,也没有那么笨,她能刺探全貌是她的聪明。
禹菁离开京城去巴塞罗那那天小雨,周青山从公司翘班去送机,周卿白看见带鸭舌帽的一直围着她转时就感觉不对劲,把帽子一摘。
果然。
“你这臭小子又给我翘班是不是!”
周青山漫不经心笑:“我送送我妈怎么了?就许你送你老婆,不许我来送我妈啊?”
俩人日常就是这样,禹菁都习惯了,要两边哄,不能偏心。
禹菁拉着两父子的手,让他们这段时间照顾好彼此,还叮嘱周卿白不要又带小青山去吃快餐,有空自己下厨做饭。
周卿白还没说什么,周青山轻嗤一声:“妈,你对我爸未免抱有太大期望了,我会学会自力更生,实在不行我去江津砚家蹭饭吃。”
“臭小子!”周卿白瞪他一眼:“蹭饭说出去都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混账,自己孩子都不管。”
“你是混账。”
“那你是混账的儿子,好哪去?”
禹菁重重打在周卿白身上,“周卿白,怎么说话的?你们一个混账,一个混账儿子,我成什么了?我可不背这个称呼。”
周青山那时候惯会夸人,他哄着他妈说是大美人。
禹菁那时也是闻名的大美人,只是身子骨不好,经常生病,很多人望而却步,周卿白一眼钟情,不管不顾扎进去,还跟家里闹过。
周青山父母恩爱一直被家族当典范,周青山生来也是具备所有焦点目光,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当继承人来培养,没想到禹菁跟周卿白对他却是放养式。
巴塞罗那是禹菁每年都要去一次的,那里有她一位挚友在,每年春天赴约。
周青山以为那天也不过是平常的赴约。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周青山在谈合同,立马放下手中的事回去,家里一片寂静,氛围沉重,他进来时,所有目光投过来。
他看每一个面孔仿佛都是扭曲诡异地笑,他们在幸灾乐祸。
恨不得冲到他耳边告诉他,你没有妈妈了,那个女人死了!终于病死了!
周青山长时间不出门,老爷子找他谈话,语重心长劝告他,他瞳孔无神,低声冷笑:“不是旧病复发离世的吗?怎么连尸体都找不到?”
老爷子给不出回答。
没有人能短时间内遭受两次沉重打击,周父去巴塞罗那寻妻失联,周青山把自己关在房里四个月。
禹菁走时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不想继承家业那就不要继承,等妈妈回来去跟爷爷说,我们小青山就应该是自由的。”
周卿白离开时跟他说:“会把你的妈妈,我的妻子带回来。”
都失言了。
那之后周青山酗酒抽烟,游走声色犬马中,前仆后继的女人来过,他冷冷一眼,拂袖而去,他无法如此,跟他们一同享受着糜烂生活。
实在辜负禹菁与周卿白。
周家此前已经逐渐走向落寞,周青山接手后手段狠戾,短短时间将周家地位再次稳固。
中间也栽过一次坑,来自二叔,父母在世时与二叔家关系不错,周青山对他不设防备,在一个地产项目栽了,差点人进监狱。
江津砚跟陆曼那时候还笑他,名利场里不要相信身边人,他爸他妈把他保护太好了,这点都给忘了。
那串白奇楠在周青山二十五岁生日时送到手上,周卿白去年就在托人找上好的白奇楠,不过因为周青山提了一句黎景和那的文玩不错。
生日礼物如期而至,人失约。
天气预报说今日暴雨,却在夜晚也没有降临。
一滴滚烫泪落在倪南手背。
她捂住手背,像是遮住一段蒙尘往事,他不愿说,她也藏住,往窗外看去。
依旧小雨。
…
毕业典礼那天万里晴空,倪钟生被宋文女士硬喊回来,说女儿人生中重要的一大事都不来参加,他还配做父亲吗?!
主要是,周青山会来,宋文女士喊倪钟生过来一起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京大校园洋溢欢笑声,大家合影拍照,手捧鲜花,高湫早早给宿舍每人定了一束鲜花,倪南手里有两束。
宋文女士今天打扮年轻,跟倪南站一块像姐妹,不止一个人这么过来说了,宋文女士听着心里甜,她将头发往后拢。
有人说是倪南爸爸高攀了。
“是吧,我也觉得是他高攀了我的美貌,年轻的时候你们不知道多少人追我,就我上学那会儿,教室门口都是人。”
倪南还没怎么听他们讲过年轻时候的事,笑了笑问:“那爸爸怎么从那么多人里面脱颖而出的啊?”
“他?在我面前摔了一跤。”
倪钟生没那么帅,是一种岁月沉淀的魅力,耐看型,年轻时候肯定比不过别人,嘴笨不会说话,天天帮别人传情书。
宋文女士说他是摔了一跤,手里的水泼到她腿上,两个人才有了牵扯。
牵扯源于水是热水。
烫伤宋文女士了。
班级约了摄影师给每个宿舍拍照,可能是有些廉价,摆出的姿势特别没特色,风格也单一。后来遇到一个学长返校办点事,他现在是独立摄影师,看见倪南打招呼,说给他们拍照吧。
能当独立摄影师是有点水平在的,光原片就让人惊叹。
高湫立马加他好友让他回去传照片,原片就行。
毕业典礼都过了,也不见周青山,宋文女士逛了一圈京大,在图书馆前的边钟亭歇息,锤了锤腿,倪钟生见状过来按,她离了手,扭头看倪南。
“怎么回事,你那男朋友过不过来了?不是说好今天来吗?”
倪南盯着毫无波澜的湖面:“我没说他今天一定会来啊,他最近很忙的。”
“再忙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啊?”
“我也没有要他今天来……”
“你就替他说话吧你,人家都不重视你,再忙参加个毕业典礼要多久?你看你爸,不比他忙啊?人大老远还过来。”
又等了半小时,宋文女士耐心就那么多,不等了,拿着包走了。
倪钟生叹气跟在后面。
一条短信进来。
倪钟生说她那男朋友以后有罪受了,给宋文女士落个不好的初印象。
倪南熄屏,看一会儿湖面,又去看图书馆的大屏幕。
是混进了《霸王别姬》的忠实粉丝在广播站吧,片尾,倪南看完起身离开。
周青山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倪南学士服已经脱掉,他风尘仆仆而来,跨越重重山,衣襟乱都未整理。
倪南没说什么,要他陪自己再去一趟后街川菜馆。
步行过去。
“我以前就羡慕别人的校园恋爱,经常可以在一起,下晚自习能够在操场散步闲聊,还羡慕别人有人带早饭。以前的羡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数不清,亲情爱情我都在羡慕别人,现在就不会啦,我都拥有了。”
“周青山,你能来我很开心。”
川菜馆的味道如旧,倪南全部点最辣的,老板送上一瓶酒,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动。
吃到撑,直到吃不下。
倪南捂着胃蹲在路边,周青山开车过来,这次就在后街道上,旁人看见也没关系。
她毕业了。
周青山没有送花,他送了一套房子,是倪南最喜欢的树景房。
她没要。
这个毕业礼物太贵了。
隔日一份快递到家里,倪南回房拆的,先前就说好的一幅字,她找工具婊在墙上,一旁的“赝品”瞬间失了色彩。
备注“Ustinian”发来信息。
她的翘首以盼得了回信,青春故事也是该落下帷幕
作者有话说:
Ustinian——阴沉空中有一小束照着你的光。?
第45章 不回头
篝火的一丝光亮可以在某个夜里击溃所有黑暗; 周青山一直在推翻自己,重塑自己,是因为她。
毕业季分手季; 情侣之间都涌着悲伤情绪; 异地异国; 家里阻碍,各种原因导致无法再走下去。
他们之间呢?
倪南又想了很久,也许因为他身上不可言明的悲伤。
那条信息在说他也很开心,遇见她。
他开心; 自己也会开心,倪南还一直觉得自己像个麻烦拖油瓶。
周青山从京大离开后遇见熟人——他的二叔。似乎是强撑不下去了,半是疯癫走到他面前,面容可怖。
“小青山,我有多讨厌你们呢; 你们一家子的其乐融融我看了就恶心; 真是受够了你们一家子!凭什么你们可以幸福?我就要守着一个疯子和智障儿子?!”
他揪住周青山的衣领,狠狠说道。
周青山神色平静,慢条斯理拨开他的手; 理了理衣领; 抚平整。
“二叔; 这个答案难道还要我来告诉你吗?你的不幸来源你自己,无能无用。”
“家族联姻这样的蠢事是你甘愿的,怪不了旁人。你总把你过去的感情挂在嘴边,说那是挚爱,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在她面前明目张胆说爱别人?她的疯是源于你; 你的儿子; 更加怪罪在你。”
夜色寂静; 风吹叶响,他的声不大,却掷地有声。
“把独立个体的人拿去比较本身就是愚蠢。他生来就智力低下吗?不是。如果不是你拿他去比较,听信别人的话,给他乱吃药,他现在再不济,也是正常人。”
两家人那时候表面关系维持尚好,孩子之间也常走动,周青山对那个堂弟印象算深,挺乖的一个小孩。
周知安不认为错在自己,那个疯女人,她自己要胡乱想根本不存在的事把自己弄出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儿子,本来就愚笨,愚笨的人会遭到异样的眼光,这种感觉不好受,他明白,所以他是出于好心。
错在他们自己身上,永远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周知安就是这样的人。
周青山不指望这番话能点醒他什么,也不准备再多停留,抬脚准备走。
倏忽听见。
“小青山,都是你逼得我,你逼得我……你和我应该都一样,不配有幸福。”
他才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饶是有万全准备也架不住一个疯子的行为,无法预判他的下一步,直到现在,周青山也无法摸清他在巴塞罗那所有的权势。
老爷子说他这个儿子打小就不聪明,对外总是让别人多担待点。
不聪明吗?周青山觉得他那股子聪明劲都要溢出来了,聪明的坏。
这是一场死命的坏局。
…
夏天的黏湿闷热裹挟蝉鸣,倪南抹去额头细碎汗,手里的两张电影票捏紧又松开,最后丢进垃圾桶。
本来说好一起看场电影然后吃个晚饭,宋文女士突然摔了一跤,倪南只得赶回去,失了这场约。
倪南陪宋文女士照完片回家,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好。
五点时,倪南去一趟西山,喂食金鱼,给周青山做了一顿晚饭。
摆好盘,点上氛围蜡烛,关灯。
倪南就坐在餐桌等人回来,指尖转动珠子,他回来的时候习惯性开玄关灯,倪南立马出声。
“周青山,别开灯!”
他走进来看才知晓一番什么春色,鲜花干白蜡烛,许久不用的唱片机放上胶片,事后烟性感温柔嗓音萦绕客厅。
周青山指尖攀上领带,松掉,连同略显沉闷的西服一起丢在一旁,走到餐边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松弛氛围不适于沉重。
两个人聊着轻松话题,聊着聊着,倪南不自觉话多起来,叮嘱他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书房贴了小标签方便他找东西。
已经过期的东西她全部处理掉了。
那瓶干白破天荒见了底,倪南想到周青山打电话来的那个夜晚,她抿了一口长相思,此后便是相思成真。
拿起这瓶干白看,这又叫什么呢?
不知道,她不懂酒,放下了空瓶,抬头看周青山,他心头一软,忽然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手掌摸到小姑娘纤细手腕,空落落,她瘦了几分,摸起来有些硌手。
她又何尝不是一个周全的人。
周青山无声笑了笑。
倪南握住了他的手,细细描绘,从手背凸起的青筋再到掌心每条线的走向,看的格外认真。
昏眛下,他的小菩萨眼睛亮亮的。
周青山打趣道:“小菩萨又在给我算命了?”
“对啊。”
“这回算出什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