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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晴雪喝了一口,觉得好看又好喝。
这时,宴会上又齐上了新酒新菜。
廉大郎介绍道:“丰州的梨花白盛名江南,大家尽可饮用。”
“是采用梨花酿的酒?”萧洛兰闻着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梨花香气,饮了一口,酒色柔和清雅,她笑道:“不知是怎么酿的,如此清甜。”
廉大郎笑道:“盛开的梨花被泉水浸泡洗净,而后阴干,再择一坛年前雪酒,将梨花泡入酒内,密封酒坛,复将酒坛埋入梨树下,静待三月,梨花清酒就成了。
李游饮完,捋须赞道:“一点梨花白胜过万里波涛绿。”
“春意尽入杯中酒,岂不醉乎。”荀言接话道。
“哈哈,大家缪赞,缪赞。”廉大郎也笑着回应,被王妃称赞了梨花白,他心里不知多欢意。
萧晴雪觉得古代人吃饭真讲究啊,喝个酒都能随口念句诗,等到了清河书院,她平平无奇的本质岂不是要露馅了。
一场宴会,宾主皆欢。
待离去时,萧洛兰与廉家大郎顺路,便一道回去了,夏荷挑起帘子,萧晴雪趴在车窗处,笑着看向骑在马上的莫晚霞:“莫先生,明天荀言那有个六艺聚会,我到时也去,你来不来?”
莫晚霞沉吟片刻,笑问道:“小娘子为何请我?”
莫晚霞帽侧簪花,斜身靠近时,眉眼俊秀,时下士人爱风雅,簪花兴起,莫晚霞也随流了一把,堂上诸多萧氏门生皆有簪花之好,反正鲜花也不要钱,美观又雅兴。
萧晴雪狡黠一笑:“你请我喝酒,我就请你和我们玩啊。”
“况且莫先生这么好看,不请先生总觉得聚会少了一道风景。”
一旁的廉大郎被语出惊人的萧小娘子吓得咳嗽了一声,莫晚霞没怎么反应,依旧笑而不语,他反而脸红了,深怕莫晚霞会受到王妃斥责,萧小娘子不懂事,若有过错自然是莫晚霞之过了。
正欲推脱时,车帘被全部挑起,露出王妃的脸,那张脸上也没见怒意,反而笑意亲和:“莫先生的确出众,有莫先生在,相信小女六艺中的战车比赛定不会输了。”
宴会上有不少郎君是清河书院的学子,女儿这两天就是和他们在一起玩,荀郎君准备了一个君子六艺的比赛,不知从哪里弄来两辆战国战车,虽是仿造的,但颇得女儿喜欢,她要当战车上当御者,连随身的小剑都准备好了。
“我欲请莫先生当我女儿参乘,莫先生可愿?”萧洛兰问道。
“不知车上甲首是谁?”莫晚霞拱手道。
“甲首是十六郎。”萧洛兰道。
“既然王妃与小娘子相邀,那莫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莫晚霞在马上就拱手道。
“战车有了,人手兵器也有了,不知谁与萧小娘子比?”莫晚霞看向萧小娘子。
“是荀言啦。”萧晴雪道,他找到的东西很有趣,而且一点也没有女郎就不可以玩战车的想法,当时有几个学子说什么女子八雅,要办一个茶花会,萧晴雪不喜欢那些诗词花茶,就拒绝了,荀言选的战车比赛就很得她的喜欢。
“在哪比赛?”莫晚霞接着又问。
“广陵江大雁矶那边的广陵大道上。”萧晴雪道:“明天下午我们就到大雁矶处集合,三场两胜。”
“好。”莫晚霞道。
萧洛兰见女儿谈好了,便用手帕擦了擦女儿额头的汗:“怎还紧张了?”
“这不是担心莫先生不同意吗?莫先生一看就聪明,明天我们必胜!”萧晴雪仰着头,让阿娘给她擦汗,闻到了阿娘身上好闻的香气,她深呼吸一口气:“阿娘,你好香啊。”
“就会贫嘴。”萧洛兰笑嗔道。
“哪有?”萧晴雪觉得自己冤枉,自己明明说的是实话,阿娘身上本来就香香的嘛。
“也别玩的太过分了,万不能扰民,知道了吗?”萧洛兰叮嘱道:“后天去徐公那,你想不想去?”
“到时再说吧。”萧晴雪眨着眼睛,和阿娘咬耳朵道:“廉家来了,感觉宴会也多了起来,以前外祖那边的人好像就没特意请宴,廉家虽然是世家但是出了举主这事声名不好,外祖那边虽是清流但总体实力逊于廉家,阿娘,你钟意哪边啊?”
萧洛兰给女儿擦完汗,执起团扇给她扇风,眼眸柔软,带着无限温情,只笑望着女儿。
见阿娘不说话,萧晴雪还想再说几句,但日头正好,阿娘身上又实在香的很,多喝了两口果酒,现在酒劲上来了,整个人干脆懒在了阿娘怀里,幸福的直冒泡泡。
没过一会,就枕在阿娘腿上睡着了,少女无忧无虑,因此睡得极香,脸颊红扑扑的,萧洛兰看的喜欢,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现在女儿有自己的院子,她又是个爱玩闹的性子,常常不见人影,像这样安静休憩反而难得。
萧洛兰也不嫌累,一下一下给女儿扇风。
她今日也吃了酒,现下颇慵懒乏意。
落后几步的莫晚霞望着轻纱后面的王妃,目露思索,他这人就喜欢多想,王妃请他做参乘究竟有没有深意?如有,究竟是什么深意。
斜倚窗边的美妇人浓密的乌丝挽成发髻,以步摇金簪装饰,鬓角点缀着花,眼睫静落如星沉,颊晕似桃花盛开。
好似醉酒了,但莫晚霞总觉得王妃一直是清醒的。
清醒做事,也清醒做人。
第235章
江都宫香芷殿内。
萧洛兰给女儿掖了掖薄被被角盖住女儿肚子; 见女儿呈大字状睡在床里,把窗户关上,屋内光线顿时暗了一些; 又去看了看角落里的冰盆,见还有冰块; 就与夏荷和冬雪两人一起出去。
现在还是下午时分; 蝉鸣聒噪; 阳光毒辣; 萧洛兰便想在女儿这边休息一下; 便到了香芷殿的书房,待到了书房,萧洛兰不由笑了起来。
书房不大,文房四宝皆有; 紫檀多宝架上放着文房玩物; 博山炉青烟淡淡; 但让萧洛兰笑出声的是书房窗前有个大沙发; 外表是布,内里不知填充了什么东西,看起来应该挺软的,因为沙发凹陷,可以看出女儿经常坐。
萧洛兰可以想象女儿就像一只猫似的窝在沙发里,仅是想想; 就让她眉眼带笑。
冬雪不知主母为什么发笑; 但并不妨碍她也跟着浅笑。
萧洛兰走到书桌前坐下; 发现书桌上有一幅水墨画; 女儿跟着崔郎君学画画; 应该是学到了一些; 画纸上是一只未画完的猫儿,有点像雪球,已经勾勒出眼睛身子鼻嘴的轮廓了,就剩耳朵,猫儿身上花形也尚未用水墨晕染,萧洛兰提袖,回忆了一下雪球模样,小心的给其补全。
书桌角落里有一盆茉莉花,微风吹来,香气沁人心脾。
夏荷端来切好的瓜果,望着日光下,王妃犹带酒晕的玉容,从书房里间拿过一个圆形抱枕置在王妃背后,这样画完画,主母可以靠在椅后休息。
小娘子经常会做一些新奇的东西,抱枕和沙发这物就是她让宫内绣娘做的,抱枕有好几个,个个都比隐囊小,其中一个造型圆圆的,呈淡黄色,夏荷私底下觉得这个抱枕就像一个鸡蛋黄,怪可爱的。
萧洛兰画完以后,把瓜果盘放到手边,笑道:“过来一起吃吧。”
两个侍女笑着过来,分吃瓜果。
忽闻外间传来十六郎大呼小叫的声音,夹杂着少年郎噔噔的脚步声,萧洛兰让冬雪把十六郎唤到这边,不让他进去吵醒女儿。
不多时,周十六就被带了进来,多日不见,周十六被晒黑了一些,但依旧俊秀,穿着一身轻甲,进来就把头盔取了下来,头盔上面的红缨红艳艳的,配合着周十六愈发张扬的眉眼,像个神采飞扬的小将军。
“十六小将军急匆匆的,可有什么事?”萧洛兰打趣道,顺便给了他一块梨瓣。
周十六听到这话,脸上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龇着牙傻乐,他拿起梨瓣三两口吃完,缓解了喉间焦渴。
“慢些,没人和你抢,杨梅吃吗?”萧洛兰让十六坐下,又递了一碟杨梅过去,杨梅是仙居产的,现在正是好吃的时候。
周十六拿过来吃了几颗,解渴以后对伯母道:“伯母,晴雪堂妹呢,明天就要战车比赛了,我让人用绸缎做了一面旗帜,还另找了七十二名步卒,都是军中好手,让她不要再另找人了,一乘满员后,比赛起来才好玩。”
“她在睡午觉,估计傍晚才醒。”萧洛兰见周十六兴冲冲的,道:“和你们比赛的是一群读书人,你找军营里的人岂不是不公,刀剑无眼,万一伤人就不好了。”
“伯母,你不知道。”周十六有些急了,语速很快:“对面除了那个叫荀言的,还有一个领头人物,就是陈情,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手下的那些人都是游侠,有本事在身的,我们这边不来点真的,说不定会输!”
“我是一乘甲首,要为自己的御者,参乘负责啊!”周十六说的慷慨激扬。
“只是一场友谊比赛,你让那些军汉自己把握分寸,万勿伤人。”萧洛兰还是觉得游侠哪里比得过战场厮杀的步卒,别的不说,军队步卒不管怎么说都是经过训练的,游侠单打独斗或许有匹夫之勇,一但步卒列队,只要指挥得当,游侠很难抵挡,故而又劝告了一句。
“等晴雪睡醒,我就告诉她你做的事。”萧洛兰想到莫晚霞,笑道:“另外,晴雪已经找好参乘了。”
“是谁啊?”周十六问道。
“是廉家的门客,莫晚霞莫先生。”萧洛兰道。
“廉家的人啊。”周十六显得有些不情愿:“不过一个门客,估计手上功夫不咋地,他可是参乘,车上五兵会用吗?”
“莫先生说他略通。”萧洛兰道。
“行吧,就他了。”周十六想着万一莫先生不中用,他就换一个猛卒上来,其实说实话 ,他最担心的还是晴雪堂妹,也不知她能不能驾好战车,到时千万别把他们带到广陵江里去了。
周十六连忙在心底呸了两声,驱散自己的倒霉念头。
“晴雪堂妹还真爱睡觉,既如此,伯母,我先走了。”周十六现在已经不热了,对着伯母告辞。
“十六,等一下。”萧洛兰从刚才就想问了:“我这几天为何没有看见阿木?他不是和你一起去军营了吗?”
“拓跋木现在是大忙人,正和金将军秣兵历马,以待大敌,我估计啊马上就要打仗了。”周十六想起一事,又道:“听说明天那个赎人的魏公使者就要来了,已经歇在神农了,几十辆马车上装满了金帛钱财,真没想到那些世族真值钱啊。”
周十六感叹,要是多抓几个世族,军费都不用出了,不过这话他也就在心里想想,伯父这事做的颇损,再来一次恐怕效果就打折扣了。
萧洛兰也知道这事,书房里现在就放着高重盈的书信,其中还点明了魏公使者姓柳名璞,是魏公门客最负盛名的一人,不过负的是恶名,传闻他十一二岁时就是市井凶豪,逢人便杀,后伏拜于魏公门下,柳璞这人最显著的一个特点就是身边常年带着一盲眼女郎,两人兄妹相称,性俱恶,好挖人眼,特别是在两浙地区,恶名远播,时人畏之如虎。
这时,珠帘轻响,唤回了萧洛兰的思绪,就见夏荷回禀道:“娘子,宫外有一褴褛老道正在外面高声诉苦,道是。”她看了一眼十六郎君,为难道:“道是一头戴红缨盔甲的小将军骑马撞到他了,后逃至了江都宫,老道现正于宫外哀嚎,已经引来了不少人围观,您看…”
话还未说完,周十六霍然起身,捏着马鞭就怒道:“什么老道,那就是一个讹诈的老乞丐,回宫时我骑马好好的,那老乞丐非要一头撞过来,若不是我及时勒住缰绳,他人已经是死人了,他居然还有脸敢找到这里来?!”
“老道人身上有伤吗?”萧洛兰问夏荷。
“头上脸上都是血,捂着双腿在大声嚎叫呢,一边叫一边说江都宫的小将军纵马伤人不给钱。”夏荷小声道。
周十六顿时怒不可遏,他看着伯母,又委屈又生气道:“我给了他钱的。”
说罢,提着马鞭就气冲冲的出去了,看起来是要给那老乞丐一个教训。
萧洛兰揉了揉额角,随后也带着夏荷他们出去了。
宫外,果真有一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老道士捂着双腿哀嚎,周十六气的脸都红了:“讹诈不成还骗到我这里来了,今天不给你个教训,你个臭乞丐不知道你爷爷的厉害?!”周十六揪住老道士的衣领,拳头就欲砸下,怒喝道:“说!我有没有给你钱去治伤?”
老道人一边畏缩躲着,一边鼻涕眼泪都下来了,好似门牙也少了两颗,说话有些漏风:“小,小将军给了。”
周十六更加生气了,就要不嫌脏的给他一拳。
老道人高呼道:“可我的钱被其他乞丐抢走了!没有钱,我这腿就看不了,我要瘸了啊。”呼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