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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看到她鬓后处的绒花,是一朵红而艳的小山茶花。
萧洛兰温声道:“喜欢就好,当时你们出的价很高呢,我还觉得做得不够好。”
“不,已经很好了。”严霜嗫嚅道,她偷偷看了一眼幽州王妃,这人一点也不介意落魄卖花的过去吗?她选择戴这朵花时,还担心幽州王妃会恼羞成怒,毕竟她是贱籍之人,这位夫人可是幽州王妃,但又想着万一幽州王妃会念些情谊,兴许不会罚她,幸好她堵对了。
幽州王妃出乎意料的…平易近人。
“看我困难,一个个争相买我的绒花,都是好孩子。”萧洛兰弯了弯眼睛,真心实意的感谢道,那时她的生活困难窘迫,忽然接收到这群小娘子们的善意,让她心念了许久。
严霜愣了一下,而后轻轻的抓紧裙边,她低着头不敢和幽州王妃对视,眼睛莫名潮湿了一瞬,自从爹娘走后,她就已经长大成人了,这楼里的姑娘大多数都是如此。
在此后的交谈中,严霜终于相信幽州王妃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了,她的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她望着幽州王妃温柔的眼睛,忽然灵机一动,既然都要讨好贵人,为什么不讨好王妃呢?她还是贵人中的贵人。
比那些臭男人好多了。
黄昏都快结束了,夫人还没回来,周绪坐不住,让人探查一下夫人在哪?
等听见周十六带着夫人进了金风玉露楼,周绪额头青筋猛的一跳!
这混小子,是缺打了吗?!
第335章
金风玉露楼。
假母揪着手帕站在门口; 已经见凉的天气,她的额头冒出了虚汗,她的身后站着一排的人; 人人如临大敌一般,带着肉眼可见的惧意和恐慌; 往常的夜里; 金风玉露楼虽说冷清了些; 但也不至于无人一人的地步。
“今儿是什么大日子; 连周幽州都来了。”她声音大气都不敢喘; 顶楼处灯火通明,她手下的好娘子们正作陪在幽州王妃身边,权柄滔天的周幽州来了自然要禀告给王妃,可霜儿不知哪根筋搭错了; 竟给王妃喂了不少果酒; 导致王妃有些醺然; 自然也不能在门口处迎接了。
于是就只剩下了他们; 假母伸头望着街道尽头,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她扭头一看,是周氏的小贵人。
周十六站在最前面,假母悄悄站在他身后,听见了他的嘀咕; 伯父怎么还没来?
假母心里一跳; 这个俊秀郎君居然是周幽州的侄子; 她堆笑道:“不知十六郎君对今晚的歌舞还满意否?”
周十六闻言; 脸色有点古怪:“…好看是好看的。”毕竟金风玉露楼里的歌姬说是美女如云; 足以看的人眼花缭乱。
“就是…”周十六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金风玉露楼的歌舞没得说,而他还是在场唯一的郎君,可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们穿的花枝招展的只围在伯母身边是几个意思,在大饱眼福之余,周十六又隐隐觉得好像有些怪怪的。
假母疑惑,周十六刚想说话,就听见了马蹄声,虽然他上战场次数不多,但那种金戈铁马的感觉他永远也忘不掉,在幽州时他多少次梦到这种铮铮而来的马蹄声,惊醒后,反手就要摸刀上阵,醒来时,唯有浓浓的失落。
夜色中,一骑如雷,金犇带着一些人跟在主公身后。
周十六立刻笑着迎上去,等看见马背上伯父的脸色时,脖子下意识一缩,等瞅见伯父腰间许久不见的黑金乌鞭时,一股寒意冒上心头,额头冷汗直下,待伯父下马,手拿乌鞭时,周十六急中生智,立刻双膝下跪,高举双手 ,堪堪把落下的鞭子托住了,掌心沉沉一片,周十六胆战心惊又欲哭无泪:“伯,伯父,鞭子是不是太沉了,我,我给您举鞭子,不牢您累手,累手。”
周绪低头看了一眼耍滑头的十六,拳头硬了硬,刚想发怒,就听见夫人的声音从楼上遥遥传来,他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发现夫人正靠在顶楼的栏杆处,正往下望。
满月的银辉太亮太柔,金风玉露楼的灯火太缠绵,夫人鬓角几缕发丝飞扬,朦胧的光晕中恍若月下神女,垂青世人。
周绪看呆了一瞬,回神后踹了十六一脚。
周十六起身,捂着胸口哎哟叫唤了几句,发现不咋疼之后,还摸了摸,又凑上去。
周绪见不得周十六的蠢样,捏紧乌鞭道:“下次再敢带夫人来一些声色之地,周十六,你就完了!”
周十六大呼冤枉:“是伯母要来的。”
“定是你乱带头的。”周绪不由分说,走进金风玉露楼,周十六委屈,他比窦娥还冤。
跟在两人后面也进去了。
周绪上了顶楼,顶楼厅堂大敞,地毯花团锦簇,歌姬正在表演拓枝舞,乐手坐在两侧击鼓,气氛随着富有强烈节奏感的鼓声越发高扬,场内的舞姬裙摆旋转的越发旋转如风,飘带飞扬,舞姬身着艳丽的衣服,束腰纤细,头上带着的金玲帽随着旋转的动作发出悦耳轻灵之音,她们随着鼓声律动,踩踏着鼓点跳舞。
珍珠帘被撩开。
满园花色,一众莺莺燕燕或坐或站围着夫人,更有一人半斜身在夫人裙边,好像没长骨头一般,头歪靠在夫人膝盖处,银色的裙子似月光流淌一地,和夫人淡紫的裙裾交叠在一起。
周绪脸色蓦地一黑。
他长的着实威严,再加上他的传闻,更如杀神在世,琴声鼓声出现了断痕,而后又慌慌张张的连了起来,终是曲不成调。
假母连忙道歉:“我手下这些没用的东西胆小如鼠,他们第一次见到像将军这般的威仪人物,一时出错,还不快给将军赔罪?”
“行了,你们下去吧。”周绪道,他怎么瞧着夫人好像有点喝多了。
大步上前,帘内众多娘子正在说的月令花话题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话题戛然而止,趴在贵人膝盖处的严霜儿惊慌起身,看见周幽州时,骇的心肝颤颤,带领着众多姐妹下跪请安。
金风玉露楼的娘子们声音自不必说,莺燕满堂,萧洛兰揉了揉额头,她喝了好几杯果酒,此刻有点醉意,但头脑还算清醒,至少知道周郎来了,刚才楼下的十六险些又挨揍。
“你们也下去吧。”周绪望着夫人怀中的各种花,以及浓浓的香气,眼角一抽。
严霜儿带着人全部出去,临了关上门,看了一眼,发现凶名赫赫的周幽州正俯身,宽阔雄伟的背影遮住了王妃。
房门关上以后,萧洛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笑出了声:“怎这么严肃,都把人吓跑了。”她轻嗔道,偏偏语调轻轻柔柔,玉颜酡红,还带着微醉之后的成熟风情,唇色殷红。
周绪喉结动了动,没忍住亲了亲夫人,花香满怀,他抚着夫人雪白后颈,交换了一个激烈的吻。
过了好一会才坐下来:“她们自己要走的。”
萧洛兰鬓发处的步摇轻轻晃悠,才不信这个男人的狡辩。
“那些舞姬歌姬怎送了这么多花?”周绪发现夫人发鬓处都簪着鲜花,将清艳的夫人增添了几分妩媚。
萧洛兰摸了摸头上的话:“这是她们送的心意。”
“夫人怎么想起到金风玉露楼了?”周绪将夫人抱在怀中,趁着无人,又偷香了好几口,想起来时见到的万花围绕的场景,而夫人也纵容温柔的神色,心里微妙的有些醋意,他以后有空得弄个暖阁专门种花。
萧洛兰简单说了一遍事情经过。
“我想着这么有缘,就来了。”萧洛兰道,她和严霜聊了很长时间的天,到了最后,萧洛兰只觉得这些能歌善舞的这些小娘子们怪令她心疼的。
萧洛兰依偎在周郎怀中,她的呼吸带着果酒和花香,轻轻的唤了一声:“周郎。”
周绪滴酒未沾,此刻却觉得自己已经醉了,夫人甚少像这般如此对他,他缓缓收紧夫人的腰肢:“嗯?”
“做人可真难啊,是不是?”萧洛兰喃喃道,不深入了解,萧洛兰真不知道在这样一个时代,想做一个人有多难,不是贱籍奴籍,不用被人随意发卖,也不用被当做物品被赠来赠去,萧洛兰想起自己遇到的玛吉娜,其实她们和她处境类似,却又有些不同,玛吉娜身上的奴籍被掌控在主家手中,她想变成良家子,变成一个正常人,本来是需要三次才行,可刘仁城主宽厚仁慈,玛吉娜不用经历番户,杂户,才变成良人,这些流程困难重重,一切都是统治者和律法说了算。
玛吉娜只是特例,萧洛兰知道。
可严霜这边更是困难了,她们只能希冀着渺茫的恩免法,可这天恩什么时间来,天恩会不会想到她们,谁也不知道,若是一直没来,等到六七十岁的暮年,她们才能成为一个低级的人。
细想起来,多么残忍,她们不像男子,脱离贱籍还有随主家建立战功,可免贱籍这条路。
周绪道:“是很难,古往今来,三教九流,人人都在大火炉中,其中以贱籍尤甚,一旦为乐户,不得恩令,本人及其后代皆属贱籍,不得科举做官,不得置办产业,不得与良子通婚,万劫不复大概如此。”
萧洛兰听得心口一窒,她坐直身体看向周郎,抿了抿唇:“我觉得这些律令对乐户太过严苛了些…毕竟天恩难求…”
萧洛兰直直看向周郎,想看清他是如何想的。
周绪却狂肆笑道:“明日我就要出发去攻打长安了,以后我就是天恩。”
萧洛兰察觉到周郎话里的意思,美眸睁大,他若真能更改律令的一些地方,就是莫大的功德了。
“至于我难不难求?”周绪见笼罩夫人眉眼间的阴云散开,坏心眼的在夫人耳边吹了一口气:“夫人还不知道?”
萧洛兰脸色涨的通红,她在和他讲严肃的事情,这人能不能正经点。
见夫人薄怒了,周绪连忙哄道:“那我求夫人求我。”
萧洛兰轻扯着周郎的耳朵:“被人看见周郎你这副无赖模样,其他人估计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周绪拉过夫人的手就亲了亲,眯眼笑道:“我怎么无赖了。”
萧洛兰在混话上面说不过他。
“等到了长安,我杀几个人给夫人高兴高兴。”
萧洛兰一惊:“杀谁?”
“难道夫人忘了李伯志,那老头嘴巴该永远的闭上了。”周绪道。
时间隔的太远,萧洛兰好一会才想起李伯志这号人,当初在太炀郡倚老卖老,血口喷人的。
萧洛兰沉默了一瞬,周郎还怪记仇的。
有仇就要报。
第336章
回到避暑山庄后。
萧洛兰和女儿用过饭后就想准备随行的东西; 她习惯未雨绸缪,早在得知要和女儿随军时,她就将一部分衣物准备好了; 现在只需收拾一些小件即可。
没想到,刚回到小院; 冬雪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她还列了一份清单; 让王妃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萧洛兰看完以后; 对冬雪笑道:“好冬雪,你真是太贴心了。”
冬雪现在已经完全好了,她先前为王妃准备东西也不是一次二次了,自然是得心应手; 听见王妃的夸赞; 只是内敛的露出浅浅笑意:“眼看天气渐冷; 我还加了一些御寒的衣袍; 可惜在阆歌的那件黑熊皮大氅没有带过来,那件衣服可保暖了。”
“无碍,御寒的衣物已经够多了。”萧洛兰道,就让冬雪去休息,进入房内没多久,就听见了女婢回禀萧公来了; 周绪解下的腰带重新扣上; 又见窗外冷风阵阵; 找了一件厚实的披风给夫人披上。
“这老头天这么晚还来。”周绪道:“让他做洛阳令的公文我都已经写好了; 明天一早赴任就是。”
“定是听到了你明天就要出发的消息; 今晚不来; 明天更没有时间与我们见面叙旧了。”萧洛兰许久未见萧公,还挺想他的,思及萧公年纪大了,让下人准备备好热茶,就在小院前厅接待。
“行吧,我们一起出去。”周绪牵着夫人的手。
到了前厅没多久,萧洛兰就见到了萧公和清河。
萧公步伐依旧稳健,只是白发比萧洛兰记忆中的要更白几分,像是被浓霜覆盖下茅草,显露出几分生命步入暮年的老态,他依旧麻衣草鞋,腰间扶剑,大步而来时,灯火照亮他沧桑的面容,多了几条深壑皱纹。
这个总在奔波的老人眼里有些湿润,布满疲惫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容,他看着王妃,久久才道:“能够看见王妃无恙,老夫到了黄泉也能安心了。”
“外祖别这样说,您还。”萧洛兰伤感道,她感觉眼前这个老人眼里的精神气被磨灭掉了一半还多,她扶着萧公的手,让他入座,又再看向清河。
少年长大了。
他长长的墨发规矩整齐的束在冠内,竟是和萧公一样穿着麻衣,内袍也是素的很,比以前沉稳许多,就是微红的眼眶暴露了他的激动,萧清河双手前搭:“清河拜见姑母。”
“你也快坐下。”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