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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璧如噗嗤一笑,“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我刚刚聊天时知道的,小孩说他没见过他妈妈呢!”
完璧如摇摇头,“刚刚这位不是他爸,是他小叔。”
事情涉及到景望贤的家庭,完璧如没继续和倪潼讨论下去,戳了戳她的脑袋,“一天到晚不好好上班,想什么!”
果不其然收到一个委屈又悬念的眼神。
她催促着女生赶紧回来,接着重新回到刚刚的房间。
完璧如笑盈盈看向面前的小不点,“望贤想学什么呀?”
小男孩鼓着包子脸思索片刻,随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想要一个可爱的挂件!”
“好,”完璧如思索片刻,“那给你做个钩针玩偶吧,小熊猫怎么样?”
景望贤重重点头,看上去已经迫不及待。
完璧如轻轻地笑,开始教他最基本的针法步骤。
说话的间隙,她抬眸看了眼对面的另一个方向。
景煜屹进来以后就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从小男孩的书包里拿出了个平板,大概是在办公。
他认真起来的样子和平常不大一样。
身上那股痞劲儿敛去几分,眉目肃然,配上他的硬朗五官,看上去更加不好接近。
完璧如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继续轻声细语指导景望贤手里的动作。
或许小男孩还不太适合这么精细的活,景望贤的针法错乱,和完璧如刚刚演示的背道而驰。
完璧如却不泄气。
如艺坊遇到的顾客,基本上都是0基础,学得比较慢。她没觉得这情况多棘手,反而更加仔细地重新示范了一遍。
景望贤看完之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刚准备跟着学一遍,没成想第一步就犯了错。
还没等完璧如说什么,一声哼笑倏然从他们俩边上传来。
平板被搁置在角落,景煜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他捏了捏侄子的小肉脸,毫不留情地戏谑开口,“出息。”
景望贤听出了小叔看不起自己的意思,很想反驳,偏偏自己确实笨手笨脚做不出来。
虽然不服气,他还是心虚着不敢看他,结结巴巴道,“你、你哼什么嘛!小叔……小叔肯定也学不会!”
景煜屹轻嗤,语气轻飘,“看着啊。”
完璧如看叔侄俩幼稚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她一副看热闹的态度,双手撑着下巴,不觉得景煜屹真能做出什么来。
他刚刚独自在旁边办公,压根没掀眼看这边一下。
钩针虽不是一件门槛多高的事情,但也不意味着轻而易举看一眼就能学会。
她曾经也兴致勃勃要教秦斯铭,本来就不算简单,再加上秦斯铭不耐烦,这事儿很快无疾而终。
完璧如专注着看景煜屹的动作,心里没抱多大期待。
然而,就在她刚下这个结论的下一秒,却突然发现事情似乎不是她所设想的那样——
景煜屹拎出一根纯黑色的线,依次绕过小拇指和食指,接着用大拇指和中指轻捏住线,熟稔地完成了挂线的步骤。
他的手指像伞骨一般,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皮肤又是冷白色,和纯黑棉线交缠在一起的时候,色彩对比极其强烈。陡然生出一种禁欲的美。
这样一个狂傲不羁的男人,安静地在这钩针编织,实在是有一些违和。
偏偏他绕线的动作有条不紊,干什么都有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最后,景望贤张着嘴巴半晌没回过神,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就这么呆呆楞楞地盯着他看,“小叔,你怎么什么都会!”
景煜屹未置可否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想学就好好学。”
景望贤闻言,板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开始研究完璧如给他画的图解,“你说得对!”
完璧如同样是满眼惊讶看着他,心底的疑问还没问出口,“嗡嗡”的震动声响起。
景煜屹拿出袋中的手机,眸光清淡地扫了眼屏幕,当着完璧如的面按下了接听。
完璧如就坐在他旁边,还能隐隐约约听到那头的声音。
有些熟悉,是梅佳卉。
此刻正是傍晚六点,天黑得早,窗外早已是一片墨色。
景煜屹漫不经心应着他母亲的问话,“带着望贤在外头。”
“在哪儿?完璧如这儿啊,”他说话间隙侧眸看过来一眼,语调中似乎多了点微不可察的笑意,“你不是让我和人学习学习嘛。”
电话另一边的梅佳卉记得这小姑娘,语气很是惊奇,“呦,你还能答应这事儿!”
这是完璧如第一次从景煜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他用那一贯懒淡的京腔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竟然还别有一番趣味。后面两个字稍微快些,被吞了音,乍一听还有点像她的微信名。
完biu。
不过这位爷的语气,肯定谈不上可爱。
她回神的时候,景煜屹已经结束了通话。
“诶——”她这才发现,他们俩手机型号是一模一样的,就连外壳都相差无几。
完璧如拿出自己的,和景煜屹刚放下的手机凑在一起比较,“你看,咱们手机好像。”
这样摆在一起,甚至都分不清具体是谁的。
她平常做各种手工,难免接触到一些颜料或彩胶。完璧如担心把自己的手机给弄脏,配了个最简单的纯黑色手机壳。
而景煜屹的也是如此。
好神奇。
比她手掌大出一圈的手机,到了他手中,看起来就像个丁点大的长方块。
再加上景煜屹方才挂线钩针的一系列操作,完璧如现在看他的手,都莫名带着一种美学角度上的欣赏。
她好奇地打量了会景煜屹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
目光中透露着惊奇的光,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一声低低的笑从耳畔传来,完璧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傻气,再也没好意思抬眸看他。
复又想到什么,“对啦,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准确地说,托你带给梅姨。”她不好意思地补充,接着便起身,去另一个房间翻箱倒柜。
景煜屹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
看她这幅冒冒失失的样,他叮嘱正埋头苦干的景望贤一句,随即迈着长腿跟上丸子头女生。一边还慢悠悠提醒开口,“别在自个儿店里摔了。”
“知道——”完璧如拖着音,不满地嘟囔着,开始在储物柜中翻找。
上次在医院见过梅佳卉,完璧如就想着要做个东西送给这位和善长辈。
她精力有限,的确没办法夸下海口再做一套京剧系列的玩偶,但能依照梅佳卉的个人气质,送出独一无二的礼物。
完璧如拿出自己装在精致包装盒中的发簪。
她先前托匠人在发簪本体上镀了银,材质均是上等。之后又结合绒花和钩针的技术,做成了簪头上的花朵和枝叶。
她检查一遍之后,重新收进了包装盒中。
从手边的小箱子里头找出根丝带,准备系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震动音再次响起。
完璧如手机还放在刚才的房间没拿过来,这通电话很显然不是她的。她刚想提醒景煜屹接听,余光正瞥见男人从裤袋里把手机拿出来。
充满磁性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喂?”
完璧如就没再管,专心致志手上的动作。
不过几秒。
她整理好礼物之后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对上景煜屹望过来的视线。
他好整以暇地扬眉而笑,正一瞬不眨地注视着她。
接着,原本在他耳畔的手机被递了过来,“你的。”
完璧如杏眼圆睁,愣怔地接过,看到来电人是秦斯铭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先是不敢置信地再次询问,“手、手机拿错了?”
看到景煜屹不动声色点头,这才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贴在耳边。
她更没想到秦斯铭会打电话过来。
前几天的不愉快又出现在脑海中,她语气不虞地朝那头开口。
“我在店里。”
“刚刚是……客人,手机一个型号,拿错了。”
“就是客人啊,你不相信干嘛还问?”
“不用你这个大忙人接,我自己回。”
……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这是段不怎么愉快的对话。
完璧如看出了景煜屹幸灾乐祸的微表情,却没给他奚落的机会。
“那就麻烦你带这个给梅姨了。”她把礼物袋塞过去,闷闷不乐地开口。
景煜屹也不故意提刚刚那茬,俯身逗她,“我没有?”
完璧如果然被他转移注意力,神色稍微生动了些,“这是发簪!你又用不上!”
她没好气地瞪他,自己都没察觉情绪变得轻快了些。
视线瞥到手工台上的景观模型,才想起之前打电话的时候把它忘在这了。
以免晔山模型再次受到风雨的加害,她连忙找了个纸盒罩着。
又把手工室的窗户都锁上。
景煜屹看到她这一连串动作,冷不丁开口,“也是送别人的?”
完璧如一顿,接着理所当然点了点头,“给男朋友的,生日礼物。”
她没心思观察景煜屹的神色,只听见一声低低的嗤笑落在狭小房间内。
安静片刻。
散漫的男声再次传来,“晔山?”
完璧如这回终于扬起脑袋,语气也带上了些惊喜,“你看出来啦?”
“我熟。”他笃定开口,接着在完璧如震惊的目光中,懒洋洋地继续解释,“景宅在晔山别居一期。”
“你们住二期,隔了半山高。”
完璧如这才了然点点头,“这样,难怪没遇见过。”
没遇到过。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熟悉的嗤笑声又再次响起。
完璧如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却不好质疑开口。
景煜屹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她摇摇头,在心里暗自腹诽着,把景观模型彻底保存好,这才起身。
“小屁孩在隔壁要无聊了。”景煜屹淡声开口,是要走的语气。
完璧如点了点头,“行,我们店也要关门啦。”
本以为就这样和他们道别,景煜屹却突然在她面前停下。
“送你回去。”
大抵是听见她刚刚和秦斯铭的对话,得知自己要一个人回家。
他撂下这么一句话。
很寻常的陈述句,不带任何询问的色彩。
完璧如脱口而出便是拒绝的话,“不用啦,我有车。”
林荟含的话她还在心里记着。
面前这位爷,在她看来的确很好相处,但到底也是外边鼎鼎大名的人物,更何况还是秦斯铭对家。
平常和他聊两句还行,联系过于紧密的话,确实也不太好。
景煜屹依然坚持,“回的都是一个地儿。”
的确,都是回晔山别居。
完璧如见他这副不容置喙的样子,很不争气地动摇了。
晔山离泓景大厦不算近,也不算远。
搭顺风车,可比自己开车舒坦得多。
她思考的这半晌,景望贤已经哒哒哒地从隔壁房间跑了过来。
“姐姐,这是我刚刚自己做的!小熊猫的两只脚!”他得意洋洋地扬着手里的半成品,显然是偷听了刚才的对话,开始朝完璧如撒娇,“和我们一起回去嘛!”
“我一个人在小叔车上,会好无聊的!”他黏黏糊糊地拖着音,稚嫩俊脸上满是希冀。
完璧如招架不住,最后还是小声叹口气,哭笑不得地应下,“好,那我陪着你嘛。”
抬头看了景煜屹一眼,男人正从容不迫地立在旁边等她的回复。
她无奈地弯弯眸子,“谢谢你呀。”
…
再次坐上这辆墨绿色的流线型跑车,完璧如还是会暗自感叹它漂亮的外型。
这段时间,她偶然听林荟含提起过这事儿。
圈里的世家公子大多都有这爱好,买超跑就跟集邮一样。
景煜屹也不例外。
听说他车库里随便拿出一辆,都能抵得过京二环一套四合院。
最爱的偏偏只有亲自设计的这台。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还真是意外地专一。
完璧如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逗笑,她压了压不受控制地嘴角,陪景望贤在后座聊天。
小孩天马行空,话题总是数不清得多。
完璧如数不清多少次被他逗得合不拢嘴。
总之,反应过来的时候,名贵跑车已经在秦宅恢宏敞阔的大门前稳稳停下。
完璧如清凌凌的眸子一亮,心情颇好地朝身旁的小男孩挥手。
“拜拜啦,姐姐下次给你玩哦。”
耳边响起景望贤依依不舍的道别,她又走到驾驶座的门边。
景煜屹手肘搭在车窗上,慵懒地投来一个目光。
白日里的那场雨已经停了,晔山别居毕竟处在景区里,到处都泛着一股雨后林间的清新空气,沁人心脾。
月色疏淡,灯光昏暗,完璧如站在车边,看不太清男人的神色。只好稍稍俯下身,同他挥手。
“再见,谢谢你捎我回来。”
景煜屹懒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