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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弟真是高人不露相,四哥我敬佩、敬佩。”江焕扫了一眼子琵挂在刑架上的尸首,眸中情绪复杂,向江以衎抱了个拳。
江以衎任由他行礼,幽深冷寂尚未褪去,凉凉道:“这些污秽,就不必入皇兄的眼了。”
江焕笑了,“五弟这些年卧薪尝胆,一鸣惊人,太子殿下怕是都比不上五弟。”
他试探的意图明显,江以衎不想和他废话,“皇兄若是想要,那便去争,我没有兴趣。”
“我的确想争。”走到这一步,江焕也不再掩饰他的野心,“只是我身处谷底,没有资本去争了。”
血红的水面漾起波纹,贺熙尴尬地旁听着,他并不想介入皇子的夺嫡之争。
沉默许久,江焕见江以衎一脸漠然,知道想拉拢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于是话锋一转道:
“五弟金屋藏娇的小美人我见着了,但,四哥怎么觉得小美人对你视而不见,反倒对贺状元很感兴趣,光顾着盯贺状元看?”
他揶揄着挑事,贺熙的面容上浮现诧色,怕赵芸嫣受到责罚,赶紧沉稳地否认道:“微臣与五殿下的美人素不相识,四殿下或许是看晃眼了。”
“素不相识?”江焕暧昧地冷笑,“那就是小美人对贺状元一见钟情了。”
贺熙倒吸一口凉气,他去瞄江以衎的神色,发现江以衎无动于衷的俊容有了情绪起伏,冷凝的眸光极为苛刻地落在他身上。
“砰”的一声,贺熙单膝跪地,抱拳颔首道:“微臣不敢觊觎五殿下的人,微臣心中只有江笙公主。”
他万万不能让江以衎对他起任何疑心,否则之后送走赵芸嫣,江以衎头一个就会怀疑到他身上,顺着他往下查,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贺大人这么紧张做什么?”江焕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小美人的错,又不是你的错。”
“不过五弟,四哥得提醒你,你对女人的管束还是太过仁慈。若是我,我会把这样不懂规矩的女子囚于殿内日夜折磨,让她心心念念,只有我一人。”
江焕阴险的声音再度响起,贺熙埋着头,脸色唰地惨白,他了解男人的占有欲的可怕,他必须要给赵芸嫣送口信,不能让赵芸嫣在江以衎眼皮底下露出破绽,受到任何折磨。
江以衎的脸上连一丝笑意都没有,他垂眸睨着跪在脚边的贺熙。年轻的武状元温润儒雅,风姿出众,似是很招女子喜欢。
身着夕岚色彩瓣襦裙的少女恬淡安详地站在高台上的身影映入脑海,江以衎的目光冰凉如剑,他还自作多情地以为赵芸嫣是在看他。
良久,江以衎才用虽清润、但令人不寒而栗的音色道:“皇兄说的是,的确应该好好管教。”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江以衎:给老婆露一手,让老婆看看我多厉害,我可以狠狠地保护好老婆!
赵芸嫣:只顾着看哥哥了,没注意你。
现在的确还是强取豪夺阶段(滑跪orz),不过火葬场马上就要来辽,我迫不及待!
第46章
侍卫推开沉重的石门; 赵芸嫣被领到地下一处偏僻的密室。幽暗的烛火中,身着玄色锦袍的江以衎凌然而立,旁边还候着须发花白的老巫医。
密室的门被阖上了; 赵芸嫣茫然而踯躅着靠近,“殿下?”江以衎让她来这里干什么?
江以衎把她拉过来; 示意老巫医,“说吧。”
墙面前高大的实木架子上盖着的厚实黑布幔被老巫医揭开,整齐排列的几十只透明琉璃瓶里,各类诡异花色的小虫子见了光,开始疯狂地扭动适应。
赵芸嫣的瞳孔猛地一缩; 细伶伶的手臂上起满鸡皮疙瘩,她害怕虫子,她忍不住往江以衎身后躲了躲。
江以衎揽住赵芸嫣的纤腰,强制她与他并肩,他要她仔细地看清楚这些东西。
老巫医把装着子琵心脏的黑色大盅子放到实木架上; 他拿开盖子; 用小镊子先后夹出三只淋着血的蛊虫,把它们放进一只干净的琉璃瓶中。
接着; 他又把大盅子中的心脏捞出来搁至黑色的漆木盘里; 那只暗红色心脏上的血管筋肉被蛊虫噬啃得残破不堪; 殷红的血丝洇在盘中,透出诡秘的奇异之感。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赵芸嫣胆寒发怵; 她拉住江以衎的衣角; 怯怯道:“我害怕; 我不想待在这儿。”
江以衎把她战栗的身子搂得更紧; “这是死的; 没什么可怕的。”
老巫医翻动着木盘中的心脏认真查看了一会儿,然后朝江以衎微微躬身道:
“就这只被种了三个月噬心蛊的心脏来看,心房和心室受损,血液积聚,诱发高热和心悸。再加上王后上了年纪,心肉重生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被蛊虫吞噬的速度,所以她的心脏少了一角。”
赵芸嫣埋着头不敢看,她光是听老巫医的话就吓得心惊肉跳,双手绞在一起,局促不安。
“而殿下被种了噬心蛊长达十七年之久,恕小人说句实话,殿下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赵芸嫣猛地抬头,震惊骇然地看向江以衎,他的侧颜被忽明忽暗的光线照耀得清幽高远,从容淡泊得仿佛老巫医不是在说他一般。
“但殿下洪福齐天,既能吐出三只蛊虫,或许已然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多谢。”江以衎的神色古井无波,赵芸嫣飞速跳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信了老巫医的话,平日里江以衎除了有时会发高热,他的身体一向很好。
老巫医把漆木盘移到一侧,蹲下身从角落端出一只红釉花盆,盆中的褐色土壤里栽种着一朵拳头大小的黄绿花苞,没有叶片和花托,只有孤零零的花梗支撑着。
赵芸嫣奇怪地瞧着,老巫医把红釉花盆举过头顶,恭肃道:
“这只花苞里养着情蛊蛊虫,以指尖血浇灌花苞,蛊虫便会从中爬出,被种情蛊之人会死心塌地地爱上血的主人,此生不变。”
赵芸嫣指尖一颤,那朵饱满的黄绿花苞瞬间变得傀异起来,她心中直觉般郁结了一股恐惧,脑海里一片空白。
江以衎让老巫医把花盆端着走近,他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花苞,侧眸对赵芸嫣道:“我把这只蛊虫喂给你,怎么样?”
他要赵芸嫣眼中没有其他任何男人,他要赵芸嫣至死不渝地爱他。
“不要!”赵芸嫣的小脸瞬间煞白,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要成为江以衎的傀儡,她不想违背意愿被迫爱上他。
烛火阴森,架子上琉璃瓶中的蛊虫们仍此起彼伏地蠕动着,幽闭的密室像一只牢笼,压抑沉闷,让人透不过气来。
江以衎的视线停留在赵芸嫣素白的容颜上,见她惶惶不安,眸光微垂,不疾不徐地问道:“为什么不要?你觉得我会忍受你的虚情假意么?”他可不会在情爱中委屈自己。
赵芸嫣如鲠在喉,她不知道江以衎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她求救地望向老巫医,却见老巫医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
江以衎还在睨着她,赵芸嫣额上渗出几滴冷汗,她眼尾泛红,眼底夹杂着泪光向他哀求:
“我没有虚情假意,你不要给我喂虫子好不好,我害怕虫子……”
“我动作很快,没什么可怕的。”江以衎收回轻抚花苞的手,准备取下腰间匕首。
赵芸嫣彻底慌了,她按住江以衎的手,一头扑进他怀中,环住他劲瘦的腰,把脑袋埋在他颈侧,颤声道:“我喜欢你,我爱你,不要给我喂虫子,我真的喜欢你……”
少女的啜泣声低低地响起,老巫医瞄了一眼江以衎的神色,默默地把红釉花盆放回去,躬身退了下去。
怀中温软哭得发抖,江以衎浓密的眼睫垂下,他抚上赵芸嫣单薄的脊背轻轻地拍着,似在诱哄她:“你再说一遍。”
赵芸嫣泪眼朦胧,她发自内心畏惧江以衎,急忙哽咽道:“我喜欢你,我爱你……”
江以衎把她靠在他肩上的脑袋掰过来,望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娇靥,“唤我的名字。”
与江以衎咫尺之近,赵芸嫣能感觉到他的热息,但她蓦然觉得他比毒蛇还要可怖。她咬紧了唇瓣使自己不致哭喊起来,泪水簌簌往下流,按他的吩咐服从他。
“以衎,我喜欢你,我爱你……”
江以衎眼尾轻勾,他垂首吻了吻赵芸嫣湿漉漉的精致眉眼,语气放亲和了些:“芸嫣,我也爱你。”
他抬手替赵芸嫣理了理她颊边的鬓发,他不想用江焕说的囚禁折磨来管教赵芸嫣,他舍不得让赵芸嫣吃苦。
他没把贺熙放在心上,江焕为人阴险狡诈,大概是想挑拨离间,胡诌赵芸嫣在关注贺熙。更何况,他不觉得赵芸嫣有胆量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
他对她那么好,他可以给她别人给不了她的,她怎么可能不爱他?
“别哭了。”江以衎擦掉赵芸嫣莹润小脸上的泪痕,她哭得他心疼。
但赵芸嫣仍止不住地落泪,指尖都在发颤。
“你父兄的事,我查出眉目了。你父亲是被凉州都尉周登陷害的,杀手也是周登支使的,我已经写信去了大理寺,下个月我们动身回长安,路过武威时,你可以亲手宰了周登为你父兄报仇。”
江以衎清润干净的话音徐徐响起,赵芸嫣怔了一下,停下抽噎看他。
她娇憨的模样可怜楚楚,江以衎亲了亲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宠溺口吻道:“当公主没什么好的,我会替你恢复武威副都尉女儿的身份。”
赵芸嫣惊讶得不敢置信,她被泪水濯洗过的杏眸清透无尘,江以衎怎么忽地又变得这么好了?
看出她的诧异,江以衎带了一层薄茧的指腹在她脸庞摩挲着,轻笑一声,“等到今年底,我们便成亲。”
荣贵妃生了个皇子,皇后和太子坐不住了,如果事情顺利,老皇帝年底就会薨逝,新帝登基,他也不用再费现在这样的力气往上爬。
江以衎对权力没什么兴趣,这些日子来处理乌孙政务厌倦得要死,只有和赵芸嫣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有耐心和欢愉。
以前觉得情爱无聊透顶,但很多东西在赵芸嫣来到他身边后不知不觉地发生改变。
江以衎不介怀这些改变,他沉溺其中,他想让赵芸嫣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生同衾死同穴,他付出了多少爱,赵芸嫣必须同样回报他多少爱。
赵芸嫣惊惧地瞪大眼,她觉得江以衎疯了,她不想嫁给他,她不要和他绑在一起。
“说,你想嫁给我。”江以衎用修长的手指挑起赵芸嫣的下巴,以前她还会主动向他告白,怎么现在越发呆滞懵懂了。
不过他不在意,他会慢慢地把她调。教好。
赵芸嫣只觉密室里的空气稀薄,她胸口闷得快喘不过气来,她害怕江以衎再给她喂蛊虫,强行压下不适道:“我、我想嫁给你。”
她这样乖巧动人,江以衎亲上她的额头,顺着眼睫和鼻尖一路向下,最后吻上她柔软细腻的唇瓣,长指插进她后脑勺的青丝中,扣住她与她厮磨缠绵。
铺天盖地的湿吻让赵芸嫣脸颊氲红,唇舌被吮,她艰难地喘息着,神智却极其清明。
江以衎总会用各种手段来逼迫她,她不喜欢他,她和他不是一路人,她才不要嫁给他。
*
一个月后,江以衎率车马队伍启程回京,大魏新封的乌孙州都尉和刺史等官员留在赤谷城管辖一方。
贺熙与赵芸嫣保持着私底下的见面,贺熙告诉赵芸嫣在江以衎一定不能露出破绽。
赵芸嫣抿唇点头,她已经学会了如何伪装,她把江以衎查出凶手是周登的事情告诉了贺熙。
贺熙情绪复杂,这么棘手的事江以衎轻轻松松地就摆平了,他甚至觉得让妹妹留在江以衎身边也挺好。
但赵芸嫣的态度非常坚决,她隐去了江以衎想娶她一事,只告诉贺熙江以衎想给她喂蛊虫,当日骨颤心惊的场面仍在眼前,她眉心紧蹙,瑟瑟发抖,她不愿意再待在江以衎身边。
贺熙叹了口气,他怜爱地摸了摸赵芸嫣毛茸茸的小脑袋抚慰她,江以衎这样偏执,不是一个好的爱人。他以妹妹的期许为先,他不会勉强赵芸嫣做任何事。
*
暮春时节,凉州大地绿影叠嶂。武威的行刑场上,围观民众熙熙攘攘,大理寺派下来的官员高声宣读凉州都尉周登的罪状:
“罪臣周登,多年来与山匪勾结,打家劫舍,欺男霸女,坑害百姓。”
“洪初三十八年,周登私自放乌孙贼匪进城,趁乱掳走献给陛下的寿礼,栽赃于武威副都尉赵沛谆,拦下赵副都尉的陈情书,派杀手杀害赵副都尉……”
“周登罪行多如牛毛,其兄弟子嗣发配边疆充当徭役,周登今日斩立决!”
头戴红巾的魁梧刽子手举起银光闪闪的大刀,含酒往刀刃上喷了一大口,又往抖抖索索跪着的周登的脖子上喷了一大口。
周登面如土色,肥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