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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房间?,我自己坐一会,缓一缓就好了。”
“……你确定吗?”
廖叶不?放心?地盯着?她。
“嗯,我确定。”
“那好吧,有事喊我啊?”
一步三回头的廖叶还是进了房间?。
客厅里重归寂静。别?枝也不?需要再耗尽力?气?撑着?笑,她放任自己慢慢压下唇角,阖上轻颤的眼睫。
她确定。
在她独身在异国他乡,望着?和?这里完全不?同的月色,一天天数着?,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这里的那些时日里……
她最确定的一件事,就是一切都?会过去。
无论好的,坏的,除了生命本身,人丢掉什么都?可以活下去。
她只是还没习惯。
……不?,她只是忘了。忘了自己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丢掉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只是恰巧在今晚,在刚刚,她才想起来而已。
“……”
别?枝抬起双手,合在脸上,一点点擦掉自己的眼泪,然后她空白着?神情,拿起手机,点进那个月亮头像里。
右上角。
'删除'
'删除联系人?'
“……”
别?枝闭了闭眼,指尖微颤着?,点了下去。
'确定。'
…
西城区,惊鹊酒吧。
“半侧脸,不?开?灯的时候,她跟别?枝可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祁亦扬靠在沙发里,望着?庚野笑:“这样,我割爱,就让她陪你睡一晚,怎么样?”
“——”
林哲的怒火一下就熄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狠狠哆嗦了下,僵硬着?扭过头,去看单人沙发里的庚野。
他看见了一双从漆黑额发下抬起的眼。
褪去了慵懒与?无谓,里面幽黑,死寂,抑着?血腥气?,像一场燎天的火即将从深渊里的裂隙迸起。
它能把一切都?燃作灰烬。
在那一刹那,林哲真?的觉着?今晚必然是要血溅当?场了,手机他都?摸出来,随时准备拨120。
却没想到——
那点情绪在迸作暴怒之前,竟是硬生生被庚野扼住。
他优越到凌厉的下颚线微微扬起,脖颈挺直,漆眸冰冷地罩着?祁亦扬,薄唇缓慢平静地吐字。
“像你妈。”
“……”
一句脏话骂得像宣誓词。
要不?是场合气?氛全不?对,震惊过度的林哲都?想给庚野鼓鼓掌。
祁亦扬似乎也没想到,庚野的反应与?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多少年不?见,变了的不?止是他,还有当?初那个桀骜张扬的金发少年——这发现让他近乎迟滞地眨了眨眼。
几秒后,祁亦扬蓦地笑了:“玩笑,只是玩笑话,你可千万别?当?真?啊。”
“……”
庚野眼底冰冷不?减分毫。
他分得清。
比如此时这句才是虚假,而方才祁亦扬说那句话时,眼神里闪烁着?的光,就仿佛是伊甸园里那条拿着?禁果诱惑人类共沦地狱的毒蛇。
堕落或暴怒,哪一条都?让毒蛇乐见其成。
“放下——你干嘛呢?”
在庚野分辨出祁亦扬的目的前,林哲一声惊怒的低吼,蓦地打断了他思绪。
庚野皱眉望去。
长沙发尽头,那个叫林巧微的女孩不?知何时溜了过去,此时她正往背后藏什么东西,手里拿着?的似乎是……
他的手机。
庚野眼角微微抽跳了下。
他垂落下搭起的长腿,从沙发里起身,几步踏过了玻璃栈台,逼近试图后退的女孩。
林巧微在那双慑人的黑眸下,几乎有些腿软,但祁亦扬来之前的嘱托句句在耳,她只能强撑起笑:“庚哥,你怎么表情这么凶呀,我只是好奇你……啊!”
残影之后,才是惊声。
林巧微尚没回过神,剧痛的手腕下,掌心?里已是一空。
拽住她的青年眉目沉殆至极,冷白凌冽的眼尾被压抑的暴怒辊上了薄红。
但他懒得再看她半眼,漠然一掷。
砰。
林巧微向后踉跄,摔进刚好冲过来的两个酒吧安保人员的怀中。
庚野冷垂下眼,指背上绽起清晰的血管脉络,指腹用力?压下,单手按着?密码解锁。
0,7,2,9。
屏幕亮起。
还没来得及删除的消息,叫庚野眼皮猛跳了下。
(00:02)
【木支】:今晚的事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学校里人命关天,我真?的不?能不?管。如果你之后有时间?,那我能再请你吃一次饭吗?
(00:16)
【Moon】:刚刚我们在玩啦,现在他去洗澡了哦。
【Moon】:你有事呀?
“——”
庚野捏紧手机,缓沉抬眸:“谁告诉你的密码?”
林巧微咬牙挣扎,然而胳膊上那两只手跟铁箍没有区别?,两个安保人员请示地看向庚野。
不?必她说,答案也昭然若揭。
“让她滚。从今天开?始,惊鹊不?准她踏进来半步。”
庚野回过身,手跟着?冰冷刺骨的眼神抬起,快要捏碎的手机凌空点向沙发里的祁亦扬。
“——还有他。”
“不?用,我自己走?,”祁亦扬挥开?了要拉他起身的安保人员,苦笑着?起身,不?忘整理下松散的西装衬衫,“庚野,你这会在气?头上,我不?跟你吵。反正我这回在国内时间?长着?呢,没事,咱们下回再聚。”
祁亦扬自说自话,往外走?,路过时还拍了拍林哲的肩膀。
只不?过被林哲没好气?地甩开?了。
他也不?在意,过去把脸色难看的林巧微往怀里一拉:“你可真?是个能惹祸的小猫,就不?能听话点,怎么什么坏事都?敢干呢……”
庚野本就是酒吧内最惹眼的存在,这片又在场中的C位,目睹这一幕,连酒吧四周那些喧闹声音都?小了许多。
各个角落的目光朝着?这边罩来。
所幸音乐未停过,争吵都?蔽于其下。
此间?灯火寂暗下来。
庚野反身回了沙发前,坐下。
他靠进沙发里,低垂下眼,屈指用力?按了下眉骨鼻根。
几秒后,庚野再次睁开?眼,指骨间?手机被旋过半圈,翻转回来,数字解锁,一通语音电话就要拨出去。
林哲站在两米外,屏息看着?。
然后就见庚野忽然僵了下,紧跟着?的那一瞬,他眼神几乎达到了今晚最幽暗的时刻。
林哲心?道不?妙:“怎么了吗?”
“……”
不?知过去多久。
单人沙发里,终于响起了那人沉戾沙哑的声音。
“她把我……删了。”
第14章
别枝租的是个老社区里的两居室,在西城区的?北边。不堵车的?时候,离着山海大学大约半小时的?车程。
社区里住的老人多一些。
早晨上班,不管她起再早,楼下?老头老太太总是定点轮值上岗似的?,一早就拎着马扎板凳,在楼下?的?荫凉地里开始聊天下棋打牌了。
今天也不例外。
别枝拿着车钥匙从楼里出?来的?时候,正听见几个扎堆的老头老太太在议论?。
“……昨晚可吓着我了,那小姑娘叫唤得?哟,我还以为出?啥大事了。”
“这些坏心眼的?贼东西,也不怕损阴德!”
“听说是从窗户爬进去的?啊?我就说,老小区就是这点不行,设施都太老了,安全哪到位啊。”
“蹲点那么久,扒的?还是个独居的?年轻小姑娘,我看可未必是贼!”
“哎呦,想想就吓人?……”
别枝的?车就停在他们不远处,她走过去,跟其中一位住在她家楼上的?张老太太打了招呼。
“张阿姨,早上好。”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人?堆里喜笑颜开地回头:“哎,小别枝,上班去呀?”
“嗯。”
“你们看这孩子,我就说让她喊奶奶,她非说我看着年轻,不像奶奶……”
这个老小区的?房屋只有5楼,也没电梯。
别枝刚搬来那天,遇见老太太拎着瓜果蔬菜往楼上走,走几?阶就得?打着蒲扇歇一会,她于心不忍,就帮着老太太把东西都提上去了。
后来又撞见两次,也就慢慢熟络了些。
刚开始听老太太的?称呼,别枝还有点不习惯,现在听了一周多,已经能?应得?面不改色了。
别枝刚开了车门?,就听老太太在后面哎呦了一声。
“小别枝,你自己住,可小心着点,”老太太嘱咐,“昨晚咱们小区里进贼了,差点伤着一年轻姑娘呢。那姑娘和你差不多大,可就住在隔壁单元!这大晚上黑的?,东西又没丢,贼也没抓着,还不定回不回来呢。”
旁边热心的?老头老太太都跟着附和:“小姑娘怪漂亮的?,是得?防着。”
“不行就挂几?件家里男人?的?衣服在阳台上。”
“对对,我看网上说,还得?摆双鞋……”
别枝应声:“好,我记着了。谢谢叔叔阿姨们,我先上班去了。”
“……”
大一新生开学那周,带新生班的?辅导员们总是最忙的?。
迎新第二天,除了开学第一课和各种专题讲座外,别枝一天下?来就排了四场新生主题班会。
刚上大学的?新生们,兴奋得?比斗牛场的?牛都难驯。
同办公室的?辅导员方?德远带的?是化学系的?大一新生,中间不知道哪个班班会,就定在别枝隔壁,男生们的?口哨声和哄笑声,吵得?她头都疼。
——好在心理系里,男女比例基本在三七开,女生占多数,比理学院物化两系的?学生听管了太多。
不过即便如此,四场班会下?来,别枝也已经是精疲力?尽了。
午休时间,她没有去吃饭,而是在办公室的?长沙发里,缩在角落抱着抱枕歪惬了一觉。
昨晚没睡好,今天她困倦得?厉害,能?坚持一上午已经尽所能?了。
只是白天的?光太晃人?,困极了的?别枝还是没睡踏实。
半梦半醒时,她还忍不住想,忙些也好,累得?连多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也就更没有闲心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工作当真是麻痹身心的?第一“良药”。
别枝这样?想着想着,意识不知什么时候,就跌进了黑暗里。
把她拽回现实来的?,是屋檐下?的?一滴雨。
“啪嗒。”
像是梦里的?湖泊荡开第一圈涟漪,那些压低的?辅导员们的?谈笑轻声,就渐渐送入耳中。
别枝睁开眼,第一眼望见的?,就是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下?来的?天空。
下?雨了。
她身上盖着件外套,沾着陌生的?气息,像是一种烟草味,浓烈得?呛人?。
别枝微微蹙眉,起身。
“哎,小别老师醒了。”离得?最近也最先发现的?,是正在旁边文件柜前拿资料的?方?德远。
他笑眯眯地走过来:“我们怕吵着你,都没敢大声说话呢。”
别枝舒展眉心:“这件衣服是方?老师您的?吗?谢谢。”
“小别老师太客气了,举手之劳嘛。”
“……”
将外套递给对方?,别枝抽回手来,从沙发里起身。
斜对角,何芸的?办公桌后,键盘声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真当自己家了,坐那儿就睡,还得?让别人?小声。”
“何芸姐,午休时间而已,又没到上班点,况且你没在沙发上犯过困眯一觉啊,怎么这么双标呢?”
毛黛宁嘀咕,走来别枝身边,凑近了看她,“我们小别老师都有黑眼圈了,还好不影响颜值——肯定是昨晚因为我学生那事吧?”
“没有,我自己没休息好而已。”
别枝朝她弯眸,唇角却像坠着,怎么也抬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呀,别听她胡说。”
“……”
别枝醒了,办公室里聊天的?声量也明?显高了些。
除了大一新生外,其他三个年级依旧还没开学,那些辅导员们现在也就只是过来坐班,清闲地聊聊工作,偶尔穿插几?句不过火的?八卦。
别枝坐在电脑桌后,整理新生入学教育周那堆积如山的?待办工作。
窗外的?天还暗着,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不知道是谁先提起。
“……说起来,我听朋友讲,昨晚在惊鹊酒吧里,可差点打起来了。”
“啊?”
“不能?吧,不是说老板背景可牛了,还有人?敢在那儿闹事吗?”
“要打起来的?就是老板和他朋友。”
“我也听说了,凶得?喔,差点清场了!”
“我就说惊鹊那位老板肯定不是什么善茬,也就你们女生一见他长得?比别人?帅点,立刻就拉不动腿了。”
“少趁机拉踩哈,他比你那叫帅点吗,你俩都快跨俩物种了。”
“哎毛黛宁你个颜狗!”
“哈哈哈哈哈……”
话题东奔西跑,不知道怎么,就牵到了置身事外的?别枝身上。
“吱吱,要不等迎新周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