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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主卧前,别枝停了下,向后仰头,扫过客厅里立刻用眼神明枪暗箭的两人。
她嘴角轻勾:“不许闹了,再扰民,我就把你?们俩一起踹到楼下,懂?”
“……”
两人难得默契,一同点头应声。
咔哒。
主卧门合上。
廖叶想了想,还是压着声音说了句:“房间我随便收拾一下我的东西,你?等着。”
“别介,”少年起身,仍是那个冷哼哼的声调,“那不显得我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虐待老女……哦,虐待老人么?”
“——!?”
廖叶望着从她身旁过去的,肩膀都到她脑袋了的少年,气得磨牙,攥拳朝他背影挥了挥。
看在别枝的面子上,她忍。
几分钟后。
廖叶还靠在客卧敞着的门旁感慨,这腿长胳膊长的,干活就是方便。
别钰已经收拾完了。
今天一天他也是舟车劳顿,略有些?乏,这会松垮着长腿斜坐在榻榻米上,往后支着胳膊,眯眼看廖叶。
廖叶被他越盯越不自在:“……我脸上有花啊?”
“你?可?真会给自己贴金,”少年撇开脸,冷哼出声笑,不等廖叶发火,他扭回来,“你?刚刚,在我进门前,好像说了一个人的名?字吧。”
“啊?”廖叶没反应过来。
坐在榻榻米边上,少年却蜷回腰腹,胳膊肘撑在了折膝的长腿上。
顶灯的光从他上方罩下来,拓过少年那张折叠度颇高的清隽脸庞,侧颜都被阴影勾勒出几分深沉。
“庚野是谁,”别钰警觉得像头嗅到危险的豹子,“我姐交男朋友了?”
主卧,卫生间内。
别枝进干湿分离的浴室前,特意拿起手机看了眼,确认信息和来电——
没有庚野的消息。
一点难以言语又不想承认的失落散碎埋没,别枝提了提神,看向多了条好友申请的微信。
昵称是陌生的,【YY】。
头像则是一汪清澈的泉水。
申请好友的备注也异常简单,只有一句话。
【YY】:别老师,我是方韵霏男朋友。
别枝意外且迟疑,简短思索了下,她甚至怀疑这个在方韵霏室友口中以“富二代”为?标签的年轻人,加她很可?能?是为?了警告她对他女朋友好点。
毕竟今晚骤然划破夜幕的那声鸣笛还音犹在耳。
但……万一是方韵霏出什么事了。
别枝想了想,还是通过了好友申请,顺手把人拉进了心理系新?生和新?生家长的备注分类里。
脱下了衣服,别枝将手机带进玻璃浴室内。
打开了音乐软件,随机歌单播放,然后手机便被她搁在最上层的置物架上。
——别枝习惯了在浴室里听歌,这样可?以不必去管那些?会随着水汽蒸蔚而逃进记忆里的思绪,只要跟着音乐,放空大脑就好。
只是今晚有些?例外。
乌黑长发被花洒的水淋湿,从外向内,一点点压在了头顶,耳廓,脖颈上。
别枝在氤氲的水雾里合上眼。
渐渐湿透了的长发顺滑披下,如?同一块紧罩在头顶的雨布,眼前被乌云与夜色遮蔽,放大了的只余下听觉。
于是花洒下的水滴汇作了一片雨云。
令人颤栗的雨声里,她仿佛又看见青年站在路灯下,单手提起颈前的黑色绳坠。倦懒嗓音交织着淋下的雨,叫画面被湿透,在她脑海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结缘木。'
'别人送我,招桃花的。'
'算了。'
'不想结婚的话,就管好自己。'
'别瞎撩了,行不行。'
别枝双手抬起来覆住了脸,下压里微微窒息,好像这样就能?驱散那些?声音与画面。
水从她面孔前淌下,像泪痕。
穿过雨布似的湿发,女歌手的声音和着那些?敲打在耳边的雨声,在浴室里回响着。
/我预演过千次百次的重逢/
/你?却始终站在梦里难触碰/
/太?难回头只能?一直走不停/
/曾经两个人流失人海之中/
/明明不甘心/明明还在等/
/却偏要假装/早就不痛/
/明明奢望着/你?也再次心动/
/越美?好期待/越容易落空/
/承认我不配/反倒更轻松/
/有些?爱与妒/只有自己才懂/
——
西城区,惊鹊酒吧。
昏昧灯火下,空气里飘荡着驻场歌手性感又迷离的烟嗓音:
/有些?爱与妒/只有自己才懂/
/时光洪流中这份爱多渺小/
/一放手就消散掉/
“乔别嘉说你?在这儿,我还不信呢。”林哲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环顾酒吧内,“这都凌晨几点了哥,酒吧里客人都没剩几个了,你?自己跑这儿干嘛来的?”
“……嘘。”
庚野嗓音懒怠,也疏冷,“听歌。”
他斜靠进沙发里,一只手垂在腿侧,另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方,懒懒垂低的指骨间拎着只洋酒杯。
琥珀色的酒浆浅浅盈着,将摇曳的灯火晃碎在杯底。
/我也想洒脱一笑/
/说一生那么长/
/爱与你?都不重要/
林哲竖耳听了会儿:“别说,这歌对你?还挺应景。”他余光扫落,瞥见了桌角的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什么?”
“审批手续结束了,”庚野哑声,“我在今年转民航的推荐名?单上。”
“我靠,终于舍得放你?——”
兴许是消息来得太?突然,林哲僵了下,来不及表露完全的惊喜变成尴尬,“这,等了七年,偏偏她回国后才下了,还真是天意弄人哈。我是该说恭喜,还是别的什么?”
“那还是恭喜我吧。”
庚野低声笑着,嗓音却沙哑:“就恭喜我……至少等下一次她再抛下我出国,能?追过去了。”
林哲听得头疼:“你?这去接她之前还好好的,她又干什么了?还能?比包养那话更严重?”
“她什么都没做,”庚野淡声,“我强求,所?以我活该受着。”
林哲都被庚野这副自暴自弃到已然完全松弛无谓的语气给气笑了:“行啊,你?都看这么开了,那还来惊鹊干吗?直接给自己送人家里呗。”
“排队呢。”
“——”林哲呛了口空气,“啥?”
庚野眼都没抬,晃了晃酒杯:“她那儿今晚有人了。”
“?她和她男朋友不是分了吗??”
“换了。不是那个。”
“……”
半晌,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牙疼还是脑仁疼的林哲终于回过神,忍不住嘶着声问了:“你?就真不介意?”
“介意啊。”
庚野懒洋洋抬眸,一副漫不经心的冷漠无谓,“所?以我等了一个小时,还是回来了。顺便想,是不是我也该有个备选,好在被她扔下的时候,也学她排遣寂寞。”
林哲屏息:“……你?认真的?”
庚野停了两秒,嘲弄垂眸:“怎么可?能?。”
“幸好不是,不然我估计你?就真——”
“我又没疯,”庚野懒欠了下身,翘起长腿,“我要是碰了别人再去碰她,那和多一个人碰她有什么区别。”
“……”林哲:“?”
到这会儿,终于察觉什么不对劲,林哲抬手,招来了旁边的酒保:“你?们老板在我来之前,喝多少了?”
酒保表情复杂,想了想,伸手比了个数。
林哲:“……”
林哲都想骂人了:“不是,他灌这么多都不拦着点,你?们就不怕他喝挂了啊?这都要四点了,他是不是喝了至少仨钟头?你?们疯了吧?”
酒保无奈:“我们哪敢拦庚哥。”
“……”林哲气得深呼吸,扭头,“行了别喝了,留点命给你?家那祖宗吧,我送你?回——”
声音戛然而止。
一两秒后,林哲颤巍巍地指着空了的沙发:“他人呢?”
酒保也懵了:“刚、刚刚还在啊……”
…
大概是白天发烧昏睡了太?久,或者是把浴室里那首歌单曲循环了太?多遍,别枝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时梦时醒的。
凌晨六点多。
她终于再睡不着,起身,无声下了床。
廖叶和她同在主卧,别枝去洗漱的声音都是放在最轻的,洗漱后她离开了主卧套间。
天已经亮了,早上还有些?凉,客厅里昏沉安静,客卧的门紧闭着,没一点动静。
别钰显然还没醒。
动作放到最轻,别枝检查了一遍冰箱里的存货,在高压锅里熬上粥。
三人份的其?他餐食,她也懒得做,想了想,别枝干脆拿上手机和钱包,换衣服准备出门。
老社区的好处之一,就是楼下有早餐摊子。
油条之类的,都能?买到。
别枝想着,轻手轻脚地换上鞋,出了玄关,又提拉着防盗门,尽可?能?无声地关上。
没发出动静。
应该不至于把里面的两人吵醒。
她松了口气,跟着反应过来:“在自己家,怎么像做贼似的。”
别枝咕哝了句,转身:“啊——!”
一声纯粹本能?的惊声。
任是什么人早上开门出来,关门转身后,突然在自家黑黢黢的楼道?里看到了一道?更黑黢黢的影子,恐怕都会跟她一个反应。
何况那个影子还是下一刻就扣住了她唇舌,将她抵在了防盗门后的墙上。
别枝本能?就想抬腿。
然而却被对方预料,长腿折膝向前一抵,狠狠将她双腿强压在了墙根前。
冷冽至极的薄荷烟草气息,一瞬扑入口鼻。
别枝难得惊慌的瞳眸轻缩了下。
“——庚野?”
女孩灼热的呼吸烫在他掌心。
是暧昧不清,模糊又缱绻的尾音。
而比这一切都更折磨他的,是她在察觉是他后,无论掌心下还是腿骨前,女孩整个人都一点点松弛下去。
她几乎有些?受惊过度,而靠向他怀里。
庚野眸色釉深。
“你?对谁都这么没防备心?”被困倦与酒精麻木彻底,青年嗓音早已沉哑到了极致,他凌冽的下颌线压低,气息喷洒在她颈前敏感细腻的皮肤上,“所?以,可?以把随便什么人都领进家里?”
别枝一怔:“什么?”
“说我有什么待睡列表,原来是以己度人,”庚野低低睨着她,冷哂,“别枝,在你?的包养列表里,我又排第?几?”
绯红冲上脸颊。
别枝微恼:“我说了不是包养,是交往,你?——”
话音未竟,她下颌就被那人轻捏住。
庚野低俯下身,黑漆漆的眸子里好像只望得到女孩微仰起的脸,被情绪沁至艳色的唇,和唇间随她字句话音时而隐现的舌尖。
像它的主人一样,蓄意撩拨,可?恶至极。
庚野眸色黯下,缓缓凑上去。
“行,你?赢了。”青年嗓音低哑,却轻,醉意里那截狼狈自嘲的笑音像是要随风散尽,
“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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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呼吸越来越近,别枝几乎被蛊了心神:“答应什么?”
“既然你?迫不及待要养新?欢……”
庚野顺着她腿侧抬手,将身前的女孩后腰扣住,向上也向身前怀里轻提起。
薄唇与她相距毫厘,呼吸都交融。
“那就换我。”
别枝下意识推拒:“等等……”
“等什么。”
庚野低哑着嗓音,长睫微栗,修长掌骨抚在她腰后,将别枝毫无缝隙地抵向自己。
“包都包了,试用一下吧?”
“看我比他们如?何,够不够让你?满意。”
在那毫厘被他墨黑眼眸里溢出来的炙热火舌泯灭前的一息。
“砰!”
防盗门被人猛地推开。
两道?身影匆匆往外:“姐?你?在哪儿?!”
“姐!刚刚是你?喊——”
戛然而止。
门内门外,四个人同时定格。
望着被青年单手钳握着手腕,扣着腰肢,紧压在腰腹前就俯身要吻的别枝。
别钰:“?”
廖叶:“?”
“?????”
第35章
两分钟后。
在别枝出租屋那十几平的巴掌大的客厅里,三个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正中的别?钰神色沉重,端视前方?,场面肃穆得像是三堂会审。
庚野是“受审”那个。
青年就?支着长腿,挽起半截袖子的手随意抄进了裤袋,冷白肌理从肘骨向腕骨延伸,手臂上凸起的脉管寡净又利落,性感得没一丝赘余。
他长睫垂得低,眼?尾都耷着,平素那双凌冽迫人的桃花眼遮了大半,眼?睑下还透着淡淡的乌色。对于被审视这?件事?,庚野似乎不怎么在意,从头到尾就?懒洋洋靠在电视旁的大理石墙面前,倚墙站着。
说站着都不够妥帖。
事?实上?,在连续几天彻夜难眠,昨晚惊鹊买醉,又凌晨四点就?打车到别?枝家门口蹲守两小时后,庚野此刻的困乏倦怠已经快要实质化了。
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