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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别枝顿了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撩起眼,看向自己的男朋友。
男朋友长得过于出彩,即便是走在航站楼里,来往的旅客行人间总是有被他的长相招惹了眼神的小姑娘们,或单个,或两两议论着,频频朝他回头。
庚野是全然不在意的,也半点偶像包袱没有,顶着一张帅得天怒人怨的脸,漫不经心地打呵欠。凌长清绝的眉眼下,毫不掩饰的黑眼圈十分明显。
上个月底CN飞行俱乐部通知入职,庚野在北城待了两天,直到昨晚,半夜的飞机才从北城赶回山海市。今天一早,他就要再陪着别枝飞回来。
得知此事的林哲毫不客气地开了嘲讽:“陪睡不够,还得陪飞。不到24小时还额外折腾一个来回,咱们庚机长可真行。”
庚野对此番言论不屑一顾,就懒洋洋回了条语音:“你个单身狗,懂屁。”
林哲差点气死。
虽然昨晚只睡了俩小时,困得要死,但庚野乐得折腾。能提前半天看见别枝,让他觉着自己的寿命都跟着延长了一天,这点快乐确实不是林哲这种单身狗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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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别枝也不太理解,尤其是今天一早在单元楼下看到庚野那副靠着墙根随时能睡过去的模样,眼底乌色分明,别枝看得都有点心疼。
她想说这次干脆不要他陪了,让他在家休息。
然后某人怎么说的来着……“不行,”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里,庚野靠在她肩里,半阖着眼,声音倦懒低哑,“就这么鸽了丈母娘第一次见面,万一她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
别枝没忍心告诉他。
按照林雪棠的成长环境和家庭观念,她如果在世,能见得到庚野本人,那喜欢他的概率大约也是趋近于零的。
“别枝?”别广平略沉下去的语调,将别枝飘远的思绪勾了回来。
与此同时,她视线里,困懒得眼皮都睁不开的庚野侧过脸,对上了她没来得及挪开的眼。
大概是周遭那些视别枝于无物的目光实在惹得他有点烦了,而女朋友望着他发呆的眼神又实在太可爱,庚野没忍住也没想忍——
他忽然弯下腰,在女孩唇角轻亲了下。
别枝:“!!!”
猝不及防被偷袭了。
而且不等推拒,某人已经得逞地勾回肩背,看着满意又愉悦得不行。
——周遭被伤害的单身狗们的目光立刻纷乱地挪开了。别枝慢吞吞咬了下唇角,睦过庚野,才转回手机里:“不是。”
别广平皱眉:“什么?”
“我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别枝握紧了庚野的手,“还带了我男朋友。”
“……”
走在她身旁,青年那张清隽侧颜上,薄薄的唇线扬起个分明的弧度。
不知道是不是别广平对她有男朋友这件事太没心理准备了,连来意都没说,那通电话就匆匆结束。
从机场出来后,庚野带别枝到了他在北城的住处。
那片社区坐落市中,紧邻长安街,典型的繁茂流金地,看起来也些年份了。
见庚野对北城似乎轻车熟路,别枝本来就有点意外,得知他在这边还有房产后,她就更神色古怪了:“你是有过打算,要在北城定居吗?”
“没有,”庚野同别枝到了门外,“偶尔有需要,会过来一趟。”庚野说这句话时,神情和语气都有种叫别枝熟悉的冷淡。
她若有所感地回眸:“有需要?”
庚野解了门禁,替她扶门,他懒着眉眼回身:“老头……我爷爷住北城。”
别枝恍然,并决定假装没听见庚野前面那个出口了半截的大不敬的称呼。
只是她这边刚要进门,迎面就先撞见了玄关内闻声赶过来的,一位家政阿姨打扮的中年女人。
对方望见别枝,一惊:“你是……”
没说完,就看见了别枝身后替她拦着门的庚野,那一惊立刻转作一喜:“野哥儿?你什么时候回北城来啦?老爷子还不知道吧?”
别枝:“?”
进门几分钟后,别枝弄明白了大概情况。
屋里这位曹阿姨是跟在庚家多年的老人了,性格爽利,知根知底,庚野爷爷安排她每周末过来给庚野这座空置的房子打扫打扫卫生。
赶巧,这周末就撞上了。庚野似乎对这事颇有微词,但到底没朝曹阿姨一个做不得主的发火,只一通电话拨到了他爷爷那儿,爷孙俩隔空对峙战火纷飞。
别枝在旁边看热闹。
她少见庚野这副模样,很像是从孤高冷傲的头狼突然变回了炸毛的幼狼——
莽撞,张狂,好斗,凶悍。
满身的狼毛都像钢针一样竖了起来,随时一副要扑上去的战备状态。
旁人看他这副模样,大概怎么看怎么怕。
别枝却只觉得太可爱了。
——情侣滤镜有八百米厚。
那通电话结束得有些猝然,别枝看热闹的行径就被庚野逮了个正着。
庚野把别枝拖到身前,想欺负她来着,却反被她亲了几下就哄去床上。
“乖乖补觉,”别枝把被子都给他拎上来了,“我可不希望后天带只熊猫去见我妈妈。”庚野气笑了,抱着她亲了好一会儿,才把人放走。别枝离开卧房前,给他拉上了遮光窗帘,掩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曹阿姨在餐厅列晚饭的备选菜单。
见别枝出来,她把刚倒好的玻璃杯里的山泉水给别枝送过去:“别小姐,你跟野哥儿是不是高中同学呀?”
别枝有些惊愕:“他提起过吗?”
“嗨,野哥儿不跟我们说这些,只是家里都知道,野哥儿有个念念不忘的姑娘,高中末认识的。毕竟当初因为你的事儿,野哥儿和老先生在宅子里吵得可凶……”
说到一半,曹阿姨慌忙捂住了嘴,“你瞧我这,见野哥儿回来一趟,太高兴了,什么都往外说。别小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不然野哥儿知道我在你这儿摆弄这些话,该发火了。”
别枝却有点懵:“庚野爷爷知道我么?”
“那是当然的咯,”曹阿姨想都没想,“要不是因为别小姐你,野哥儿当年哪可能听老先生的话,乖儿乖儿地进什么飞行部队哦?”
“因为……我?”“是呀,那野哥儿跟老先生犟了这么些年,那可是他头回服软。后来我们才晓得,他是为找不见你,实在没办法了,才求到了老先生跟前来。”
曹阿姨叹了口气。
“老先生也是心狠哪,明知道你出了国,还是拿你的去处这事儿,逼着野哥儿过了招飞,进了部队。在役军人哪能出国唷,老先生分明是特意的,等入伍通知下来,知道野哥儿没退路了,他这才跟野哥儿摊明,说你出了国了。”
不知道想起怎样的一幕,中年女人面露不忍:“我从野哥儿十二岁被领回来就照顾他,什么时候见他跟那晚上似的,难受成那个样子……一晚上家里砸得稀里哗啦,闹得鸡犬不宁,我都怕他跟老先生拼了命……”
别枝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只是稍想象了庚野彼时攥着一丝希望却又被彻底埋进绝望里的心情,她都觉着脑海里震荡得空白,心口涨涩又酸疼。
难怪他明明考上了飞行学院,却没读完。
难怪他那样最散漫,难驯又不服管教的性子,竟然会“想不开”地给他自己捆上锁链,套上脖套,任人牵制着进了部队,去磨脾气砺心性。
庚野那样桀骜的性子,在处处讲规矩守方圆的部队里,不知道要多吃多少屈和苦。他那些年会是怎么过来的呢……
别枝越想越难过,呼吸都有些不畅。
“我猜,老先生那会儿也是不想野哥儿这样找你,等你,”曹阿姨摇头,“不过现在没事儿了,自打野哥儿进ICU那一趟,给老先生吓坏了以后,他——”
“I……”
别枝面色苍白地抬眸,“庚野什么时候进过ICU?”
第61章
“庚野什么时候进过ICU?”
别枝的问题出口,曹阿姨的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
显然之前那些“失言”的话她多少有些故意的成分,直到这一句,别枝的反应才真正超出了她的意料:“别小姐不知道这件事?”
“没人跟我说过——他是什么时候进的ICU,因为什么病?”别枝促声。
曹阿姨的神色显出几分真实的迟疑:“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不是病,是场车祸。时间在……差不多五年前吧?好像是你们高中的一场同学会,野哥儿请了假赶过去的,回来路上出了事。”
“五年前,车祸?”
那也就是在她出国两年后。
别枝苍白着脸色,神思恍惚了下。
她突然想起于雪涵之前在餐厅里和她碰面时无意说过的话。'……怎么可能?当初你甩了他都两年了,他不还是听不得别人说你一点坏话……'
彼时于雪涵像是说漏了嘴,别枝还觉着不解,毕竟于雪涵说过,毕业后就再没人有过庚野的任何消息了。
而现在,按照曹阿姨说的,庚野分明至少回去参加过一次高中同学会。
那他们为什么要瞒着她?
是庚野的授意吗?
因为那场……车祸?
别枝想到这里就再无法压制念头,她匆匆和曹阿姨结束了交谈,转身去了洗手间,给于雪涵拨过去一通电话。
“别仙女?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于雪涵这周刚跳槽去了新公司,连情绪都高了很多。
别枝却顾不得别的了:“庚野是不是参加过五年前的同学会?”
对面蓦地一静。
好几秒后,才听见于雪涵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怎么知道的?”别枝无意识地捏紧了指尖,声音喑哑下去:“同学会后,他出了车祸,还进了ICU,是吗?”
“……”
“是他不让你们提起的?”
“……”
电话对面的沉默终于叫别枝爆发,她声音哑下来:“于雪涵,我拿你当朋友,你却连这种事、到了这种时候,都还要瞒我吗?!”
“别别别我错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当时庚野出院以后可是不让任何人再提一个字的……”
于雪涵慌了神,连忙解释了许多,最后毫不犹豫把林哲卖了:“而且这件事我们知道的真不多,连庚野为什么会销声匿迹了那么久结果,突然出现在同学会都不知道——林哲最清楚!从头到尾都是他跟在庚野身边,庚野住院后这些事也是他处理的!”
“林哲……”
别枝记得自己上次进急诊,林哲陪庚野赶过去,后来给了她一张名片。
名片上一定有他的联系方式。
别枝出了洗手间,找到自己的背包和大衣,一边抖着手指一边四处翻找,将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了,但还是没能找到。像脱了力似的,别枝松开了背包。
她咬紧唇瓣,忍着眼泪,在挂包的衣架前慢慢蹲了下去,将脸埋进胳膊里。
他为什么会去同学会,又为什么会出车祸……
是因为她吗?
那他腹部的那道伤疤,是不是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多严重的车祸,他伤到哪儿了,是不是很痛,当时一定很危险吧……
他为什么不肯告诉她啊……
玄关前,蹲在地上的女孩无声地闷着,但到底还是压不下,从她屈起的臂弯里,紧扣着的指缝间漏出了声颤栗的哽咽抽泣。
连续三天舟车劳顿,前一晚更是只睡了两个小时不到,庚野撑到下午都该算奇迹了。
遮光帘将卧室藏在昏暗中,叫庚野这一觉格外漫长。
兴许是昼夜颠倒,他几乎有些被睡梦魇上了。凌乱又短暂的梦,分不清是现在还是过去,是现实还是虚幻的碎片,把他在一个个场景间拉扯着,交替又匆匆地经历。
太多复杂不一的情绪也像潮涌起落,来不及体味,就被拽到下一场去。直到他醒来前的最后一个。
一片遥远又无尽的黑暗里,他看见尽头光亮处,是一台在无影灯下进行的手术。
冷冰冰的金属手术台上躺着他的女孩。
而手术台四周,围着那些看不清面目的可怖黑影,手里操持着沾满了血的仪器和刀具。
‘别枝!!!’
庚野发了疯一样地朝女孩跑去,然而那片黑暗里,他和那座手术台之间像是隔着一片没有尽头的汪洋大海,无论他怎么拼命地跑,两人间的距离却没有一点点缩近。
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黑暗里沉重的油墨拖曳着他的四肢,将他向无尽的深渊里拉扯。
庚野拼命挣扎,向着那个够不到的地方。
他想他要过去,跑不动没关系,用走的,用爬的,他要到她身边去。
直到手术台旁的监护仪,心跳线在一声尖锐的沉鸣里骤然压平。
庚野僵停在那片黑暗里。
绝望被压成嘶哑,终于冲破了现实与梦境的隔阂——
“……别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