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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霆没想到黎纵会突然说这个,一时不知道接什么。
黎纵眸色黯淡,看着昏暗的天花板,视线却仿佛穿过了钢筋水泥:“不止这些,我自己被绊住了,还想拉着你止步不前,可是余霆……”
余霆在他耳边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不知道。”黎纵执着道,“我就是自私,我怕你出事,怕你走得太远我就追不上了,我怕你离开我,我怕……”他说着有些哽咽,声线更低了,“怕你不需要我。”
胸膛贴着胸膛,余霆察觉到了黎纵胸腔里的颤抖,轻唤了他一声:“黎纵……”
黎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知道吗,你说你一直都是在利用我,我很愤怒,可是慢慢我又开始害怕,原来我只要失去利用价值,就要失去你了。”
余霆猛地动了一下,但黎纵把他抱得太紧,他赶紧解释:“不是你理解的这样,那天在高邮,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瞎编的,你知道的,我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只选了你。”
黎纵低低地笑了一下:“还好你选了我,不然……”
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那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侯小五死了,沈栋被杀,罹博盛遇害,余霆变节……那一切他根本无法接受,而那一切都在余霆的一念之间。
幸好的是,余霆选择的是他。
黎纵一想起余霆在山洞里跟他说的那些话就害怕得无所适从,他从来不知道余霆心里原来有那么多的委屈,还一次又一次责怪他乱跑,责怪他轻举妄动,也许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他把余霆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他只想余霆按照他的想法做,他一边把余霆一个人扔在家里,一边要余霆足不出户,一边什么都不做,一边还埋怨余霆把他逼得太紧。
他可能真的太累了,但他不敢替自己找借口,他的不安全感和控制欲一定让余霆委屈了很久。
黎纵把脸埋进余霆的颈窝里,湿热的体温让他有些鼻子发酸。
黎纵很乱,那些复杂的情绪也很难说。
余霆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的颗粒:“笨蛋,我要是真想跟邢卓走何必等到今天,是你让我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不选你还能选谁。”
黎纵的脸贴着余霆的脖颈,声音闷闷地:“我想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我做到了吗?”
他急于向余霆证明自己,不惜非法取证,铤而走险,整件计划就像一个套环,但凡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错,不仅计划任务全盘皆输,黎纵也会面临相当严重的处罚,上军事法庭都是轻的。
但是除了冒险,黎纵没有别的办法。
可即便一切有惊无险,黎纵还是不确定余霆的想法,虽然常祈落网了,但是曹定源到现在都还没抓到,准确来说,他好像还是没帮上余霆。
余霆开心,也不开心:“我错了。”
黎纵握着余霆的肩把他撑起来,跟他四目相对。
室内光线昏暗,黎纵的眼睛却是闪烁明亮的,余霆从他眼里看到了错愕,说:“我错在不该让你帮我复仇,不然你就不会以为我对你的爱是基于这些东西。”
黎纵深深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和眼底的悲意十分违和:“可你明明说一开始依靠我是因为我能帮你……”
“那是假话。”余霆撑着他的胸口,轻声打断他,“我要不那么说,邢卓怎么会信我呢,我当时还有更恶毒的话,但我实在说不出口,我不敢否认我爱你,”余霆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的波澜,“就算是假的,我也不想说不爱。 ”
黎纵的眉骨和鼻梁很高,眼窝很深,这样近距离地贴近,让他本就漆黑深邃的瞳孔看着越发深不见底。
余霆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鼻梁,触碰到他的睫毛时,他轻轻眨眼,听见余霆浅吟细说:“我没想过依靠谁,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习惯了有你挡在我前面。”
黎纵刚要开口,余霆温度的指腹就落到了他的唇上:“当初孤注一掷来到綝州,我以为我还是会继续以前的路,一个人在未知的黑暗中摸索至死,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所有陌生的事物都是致命的,我就像走在一片漆黑的浓雾里,没有方向,没有尽头,我也很彷徨,也不敢露出胆怯,”他轻轻地笑了,声音越发轻缓,“可是你来了,我再怎么横冲直撞你都始终拉着我,说愿意陪我走下去。”
黎纵的眼睛有些朦胧的湿意,余霆的声音钻进他的心里,他好像一个字都记不住,但也好像一辈子也不会忘。
过了很久,黎纵才沙哑地开口:“你不怪我?”
余霆摇了摇头:“你也是人,你也有软肋,也有脆弱的时候,就算你冷落我,我也不会怪你。”他忽然停下思忖几秒,“但你必须答应我,下次不能再这么鲁莽了,我不会爱上对我好的人,但是我爱你,你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黎纵的心抽搐了一下,复杂而澎湃的情绪如潮水般涨上来,余霆的眼神多情而专注,仿佛无声的海浪拍在他的心岸上,不留痕迹,却每一下都结结实实。
余霆压下来,跟他蹭了蹭鼻尖:“但还是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谢谢你那天不顾一切跳下来救我。”
“我不是救你。”黎纵说,“我是救我自己。”
余霆笑了。
黎纵的脑子被余霆彻底搅了个七荤八素,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是余霆灼热的气息。
他像忍耐了很久终于爆发,一手按住余霆的腰,一手按住余霆后脑勺,狼吞虎咽地吻上去。
余霆还惦记着这是工作场合,微微挣扎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被黎纵的疯狂融化了。
黎纵炙热的掌心伸进了他的衣服里,薄茧磨蹭着他的皮肤,口腔被搅了个天翻地覆。
忽然,余霆兜里的电话又响了。
黎纵还缠着他的舌头,余霆闷哼了一声,轻轻拍了拍黎纵的肩。
唇齿分离开,余霆压制住重若擂鼓的心跳,按下了接听键:“念给我听一下……”
余霆的唇嫣红微肿,在手机屏幕光下泛着诱人的水光,黎纵握着余霆的后颈把人拉了下来。
余霆发出了一声“唔”地闷哼。
电话那头汇报的声音中断:“余师兄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余师兄!?”
黎纵微微分开,只给了余霆两秒钟说一句“我没事,你继续”,然后又争分夺秒地亲上去。
余霆的呼吸彻底乱了。
黎纵的舌头有力地在他口腔里摧山搅海,就还差一口把他吃了。
电话那头汇报还在持续,他只能凭着手指的肌肉记忆点开免提,把手机拿远些,生怕对面再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电话里的声音停了下来,黎纵也停下来。他抓着余霆拿手机的手,一点点挪到余霆嘴边。
余霆压着喘息:“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不要外传,继续盯着……我真没事,刚刚跑了一段路而已。”
黎纵看着余霆笑得邪魅,等余霆一挂电话,他就猛地抓住余霆,一个翻身把两人的位置调换了过来:“谁的电话?”
余霆被他压着,动了动,调整了一个稍微舒适的姿势:“是武警那边,我查到了画展…当天北大门执勤人员名单。”
黎纵疑惑——北大门?
“嗯。”余霆呼吸还有些微乱,“邢卓就是从那里离开的。”
黎纵听到邢卓这个名字还是有些膈应,但公是公,私是私:“然后呢?”
余霆:“里面有个人,你猜猜是谁。”
“?”
“邓钥。”
黎纵的眉心不自觉地拧紧——龙建业在市政厅的秘书长邓钥?
黎纵对那个人印象还挺深刻的,当时就是他陪着龙潇月去的沸水塘,王辛玄暴毙的那天他也在车上。
黎纵和余霆达成了无声的共识,如果放走邢卓的人是邓钥,那反观王辛玄的死就似乎就明朗了,再结合龙潇月拿走高琳的U盘,阮玉玲家阁楼上的超级网络设备,和余霆在大王钰城被入室袭击几件事综合来看,疑点最终只会聚焦到……那个人的身上。
就在这时,余霆的电话又响了。
来电人是向姗。
第206章 线人
余霆按下了扩音,向姗的声音压得很低:“余师兄,刚才有个人来找阮玉玲,已经进去好久了,半天没出来。”
余霆问:“男的女的?”
“男的。”向姗的声音更低了,捂着话筒声音闷闷的,“我觉得有点像邓秘书。”
邓钥?
余霆和黎纵对视了一眼,又问:“你确定吗?”
“我不敢确定,”向姗只是看到个后脑勺,“我就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市政厅才对,感觉有些奇怪,就给您说一声。”
“没事,”余霆淡淡道,“继续盯着,如果她们有离开綝州的迹象立刻通知我。”
余霆只是让向姗带人去盯着阮玉玲和龙潇月,并没有告诉她是因为什么,毕竟现在华融那边的线索没有一条是直接指向龙建业的,但华融毕竟和市政项目涉及很深,龙建业身为市长,接受调查也是正常的,向姗和下面的人也并没有过多打听。
黎纵坐在沙发上冥想,余霆倒了杯水给他:“邓钥在这个时候去见阮玉玲,很难不遭人疑心。”
如果龙建业真的干干净净,这个时候直接配合调查就好了,邓钥这么大一个秘书长也该积极配合调查才是,中途溜号,这不是给自己招黑么。
“再看看吧,”余霆说,“现在华融的事牵扯到市政的很多项目,邓钥是秘书长,明面上去见阮玉玲这个市长夫人也没什么问题。”
黎纵喝了口水:“那你还叫向姗去盯她?”
“我只是留个心眼。”余霆又坐回了他的工位上,扒拉他的那一堆手写的文件,“现在没有任何明面上的证据能指向邓钥,重点还是要放在常祈和沈栋的身上。”
“对了,”黎纵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二郎腿一架,靠在沙发里,“我答应了沈栋送他弟弟去国外读书。”
余霆整理着资料:“他答应开口了?”
“嗯,不过得你去审。”
余霆看过去:“?”
黎纵端着纸杯一耸肩:“沈栋指定要见你。”
余霆沉思了一下,也大概猜到沈栋此意背后的担忧:“那走吧。”
他说着起身朝外走。
黎纵嘿了一声,翘了起来:“这么急干吗,老马他们轮流守着呢,他跑不了。”
余霆一步也没停留,就留了一句“我不累”给他。
余霆一进审讯室就关掉了麦克风,黎纵在听审室也听不见什么。
在审讯犯人时关闭录音和录像都是违规操作,但黎纵并没有阻拦,其他人也更不好说什么。
黎纵看着玻璃里面演了好一会儿的哑剧,整个人都开始犯困了,索性不看了。
这个点正是食堂开饭的时候,黎纵打起精神下楼,准备去食堂找点吃的。
结果刚走到一楼就正好看到会客室的门打开了,周弋被拖了出来。
周弋被警员从后面锁着腋窝拖行,两条腿还在空中狂蹬,嘴上破口大骂。
黎纵上前将其救下,叱问:“你来干什么?”
周弋一脸写着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说的那个小蔡也太不靠谱了,把我扔在这儿就不管我了,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黎纵确实说过让他有事到市局找蔡辽,但小蔡这个时候忙得跟狗一样,估计实在脱不开身才把他扔这儿的。
黎纵也很忙,打发道:“行了回去上课吧,华融倒了,你没危险了。”
“站住!”周弋拦住黎纵。
黎纵俯视着周弋,扒着他的脑袋把他往旁边掀:“别挡路,我这会儿我真没空,你乖啊,回头给你买糖,那个小张,你送他回学校去。”
“你别碰我!!”周弋一把推开小张反手抱住黎纵的胳膊,像只八爪鱼一样,一副打死不松手的架势。
黎纵整个人被他拖得寸步难行,不耐烦道:“你别妨碍公务啊,信不信揍你了?撒手!!”
周弋一脸视死如归:“你们干吗对那个闻尽那么好??他和恶婆娘是一伙儿的,他是罪犯应该关起来!!”
黎纵一愣:“什么?”
周弋疾恶如仇:“我都看见了!你们还派人伺候他!!”
黎纵倏地看向旁边的小张——??
警员一脸言不由衷:“黎队,这事儿有内情。”
内情??这两个字周弋可听得懂:“好啊!我要出去乱说……唔唔唔……”
“吵死了!”黎纵从路过的警员手里抓了个馒头塞在周弋的嘴里,把他扔给小张,“拉到禁闭室去,守着他写作业,让他班主任来认领。”
“唔唔唔…………”
黎纵拍了拍手里的馒头渣,走到会客室门前正巧撞上从里面出来的李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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