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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纵动作很利落,车厢内又很快暗下来,候小五从驾驶室转过头来:“头儿!”
黎纵轻车熟路地坐到了余霆身边,问候小五:“什么情况?”
余霆把口供本递给黎纵,候小五立马开始解说:“这份是我按照您的吩咐在回綝州的车上给王辛玄做的紧急审讯,是姗姗负责记录的,余师兄刚刚已经看过了。”
余霆嗯了一声:“内容很详细。”
黎纵接过口供并没有第一时间翻阅:“王辛玄呢?他怎么样?”
说到这个候小五立马一拍扶手箱:“头儿就是头儿,您就是一神算子!您是不是早就料到王辛玄活不长,所以叫我赶紧给他问话啊?”
黎纵觉得他废话真多:“问你什么就答。”
“是是是,我们一整车人把王辛玄看得死死的,连载王辛玄的司机都安排的龙局长的秘书,可那犊子还是翘辫子了。”
黎纵:“怎么死的?”
“憋死的。”候小五道,“王辛玄死在回去的救护车上,司机是龙局长的秘书,副驾是我,车厢里只有一名医护人员和姗姗,医生初步断定是路途太颠簸,异物压迫氧气管导致管道堵塞,窒息了。”
余霆:“意外?”
候小五:“算是吧。”
黎纵摇头:“肯定有问题。对了猴子,龙局长的秘书怎么会在綝州的队伍里?”
第76章 新战友
这个情况黎纵并没留意到,龙潇月跟着杨玉宝来了沸水塘,龙局的秘书是随行过来的,龙潇月都还留在村子里,随行的秘书怎么会先走了?
候小五撸了一把他的寸头:“是这样,龙局的秘书邓钥本来是要跟杨夫人她们一起留下来,结果他临时接到龙局的电话,说是市政厅那边有什么紧急事务,叫他跟我们一块儿赶回去。”
黎纵悉知明了地点点头:“情况我了解了,你这段时间好好配合简衡,下半年推荐你上副支,自己把握机会立功。”
候小五:“明白。”
黎纵飞快地结束了正经话题,握了我余霆冷沁沁的手,放低了声线:“你还好吧?”
余霆侧头看他:“不太好。”
黎纵一下子紧张了:“怎么了?是不是……”
“我没有不舒服。”余霆预判了他要说什么。
黎纵往余霆的方向挤了挤:“那是怎么了?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余霆只是看着他。
无言的默契让黎纵一秒洞悉了余霆的心思:“你放心,玉宝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她胆子小的很根本不敢跳楼,她就是跟我犯浑呢,别担心。”
余霆问:“那你师娘呢?你们在治安站聊什么了,那么久。”
黎纵敞亮道:“还能有什么,问我和你是怎么回事呗!”
余霆怔怔地看着他:“那你怎么说?”
“照实说啊。”黎纵一脸无谓,“我本来也没刻意隐藏,我是公开追求的你,又不是什么秘密,而且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也不能委屈了你啊。”
我这么喜欢你……
黎纵居然把这句话说得那么流畅,余霆心里微微漾动了一下,倏地垂下眼。
“咳咳咳!!”前座的候小五像吃了鸡毛一样,“那个……接下来有没有什么限制级画面?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了?”
“没事儿,你就坐那儿看吧!”黎纵说。
候小五顿时倒抽了一口气:“不是吧头儿,这么撒狗粮不道德啊。”
黎纵根本懒得理他,转头问余霆:“你说什么?这小子刚太吵了,我没听清。”
余霆淡淡开口:“我说你是不是要跟你师娘他们回綝州了?”
“暂时不回,接下来大多是刑侦的工作,局里有简衡呢,我暂时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黎纵双肘撑着膝盖,十指交握,“现在綝州、谭山、百景正乱着,警方已经在着手处理陈彪名单上的那些人,其间恐怕还会节外生枝。”
“黎纵,”余霆声音低低的,“我有个提议,把小蔡会带去綝州吧。”
黎纵皱了皱眉心,他不觉得余霆这句话只是让他带小蔡去观光旅游:“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把他调去市局?”
余霆点头:“他真的很有能力,他的执行力和专业技能完全符合警队的特招标准,在这山里只会被埋没。”
其实黎纵早就已经留意到小蔡,现在市局内部情况复杂,谁是人谁是鬼尚且难下定论,而且如果黑警不只一个,并且都身居高位那局势就严重得多,他们确实需要能完全信任的新战友加入,小蔡是目前的最佳人选。
黎纵若有所思了片刻:“想进市局可不是容易的事,你当初进市局也是通过层层实战考核,还有博弈组的两轮测评,你还有禁毒局给你背书,以小蔡现在的条件想进市局,我只能给他写推荐信,他还是得自己去参加警队选拔。 ”
余霆:“选拔就在一个月后。”
“嗯。”黎纵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日程,“可以试试,等我回去就安排。”
“那我去通知他。”
余霆说着就要拉车门下车,黎纵反手一把将他抓回来:“哎哎哎你怎么回事儿?这么心急?”
余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没有啊,我就是想让他早点备考,市局的选拔很严,我应该可以帮他押题。”
黎纵噢了一声:“那他去綝州备考也没地方住,你是不是还要帮他找房子?”
余霆思量了一下:“你帮他找吧。”
“什么?”黎纵以为自己听错。
余霆看着他:“綝州你比较熟,如果是你应该很容易办到。”
这话说得好像是在夸奖人,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黎纵噢了一声:“再说吧,走,咋俩先回去睡一觉。”
“噗———”候小五一口矿泉水喷在了挡风玻璃上。
余霆顿时:“你别胡说。”
黎纵无视咳得昏天黑地的候小五:“我师妹对你那么没礼貌,我处理完她了,现在轮到我好好安慰安慰你了,是吧?”
他说着一个劲儿往余霆身上贴,余霆赶紧一把扶住他的腰,生怕他又顶到伤口:“睡觉对我来说不算安慰,而且我现在不困。”
黎纵整个人僵硬了几秒,直愣愣得盯着余霆的侧脸:“那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
余霆主观觉得黎纵说的好地方应该是在这片山里:“什么好地方?”
黎纵狷邪一笑:“现在不行,得等到晚上,所以你还是要回去睡觉,养足精神。”
余霆狐疑地皱了皱眉,被黎纵连拉带哄地从车里拽回了病房里,正巧碰到了护士送营养午餐过来,二人就一人一小桌板,被护士长监督着吃完了所有的营养餐。
最后的最后,黎纵也没能跟余霆一起睡觉,因为胡老吩咐余霆睡觉的时候黎纵不能在场,他被护士长赶了出去,而且同时高琳派来接甄婉她们的车已经到了。
第77章 萤火虫姑娘
日暮近黄昏,湖光山色泛着笼罩着奇迹般的橙色,渔船拨开浮萍,潋滟清波摇动夕阳,在湖面打圈荡漾。
这个季节荷叶才刚刚发芽,从水面露出了嫩绿色的尖角。没想到沸水塘还有这么大一片莲塘,像一条宽阔的大河,不知连接着哪里的山涧和小溪。
余霆本以为沸水塘的人只种水稻和土豆,直到刚才黎纵告诉他沸水塘之所以叫沸水塘,就是因为这十五亩莲花塘。
黎纵曾经在警队救生艇速划比赛中得过冠军,木桨使得得心应手,夕阳的金色投进他漆黑的眸子里,竟然让那抹黑色亮得耀眼。
木桨翻搅白浪,余霆听着叮咚的水声,久久地看着黎纵,即使周遭风光无限也怎么都移不开眼,黎纵还打趣道:“看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划船的样子帅得令人发指,发现自己又多爱我一点了?”
这个男人真的无时无刻都这么自信,余霆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茬:“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如果是这里,余霆倒觉得七八月份来会更好,那时这里一定是碧绿的荷叶接天而长,团团簇簇的荷花在落日余晖下竞艳。
黎纵将袖子左右撸上去,露出了刚刚结痂的刀伤,手臂上褐色的伤疤和陈旧的疤痕都格外醒目:“远着呢,还在湖对岸。”
湖的对岸是一座矮小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随风涌动的草,在晚风中犹如月下波涛。
天光渐暗,月亮如莹润的大玉盘挂在山头,世界朦胧而明亮。
或许是时常有人来的缘故,漫天的半人高穗子草间修葺着一米宽的水泥小路,从河岸一直延伸到山丘顶上,犹如一条银蛇翻越山丘,又延伸到茫茫无涯的草浪中。
风一起,万物都开始窸窣低语。
余霆跟着黎纵不急不管地走在小道上,他忽然觉得山那头的月亮格外大,也格外地亮。
也许是环境太过静谧,这一路他们很少交流,黎纵老是会发呆地想事情,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的记忆。
“黎纵。”余霆累了,在草田边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柔软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这里应该是你说的好地方了吧?”
黎纵也坐了下来:“嗯,村民们说的,你看那边,那草垛,像不像银龙鱼?”
余霆嗯了一声,轻缓的声线近乎化太风里:“确实很美,不过,你应该不只是想带我来看风景吧?”
黎纵一挑眉:“不是带你来,是你陪我来。”
余霆扭头看他,月色温柔地照亮他的轮廓。
黎纵伸长了腿背靠着余霆的背,声线低沉:“村民们说现在是萤火虫孵化的季节,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看到。”
温热的提问从脊背传来,余霆扭头看他:“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喜欢萤火虫?跟你暴君的形象不太符。”
“哈哈哈。”黎纵笑道,“你别小看那豆大点的萤火虫,它们可是我的救星。”
余霆:“?”
黎纵把腿一收,整个人的都靠在余霆背上:“其实五年前我就该死了,算起来那才是我真正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当时死神的刀口离我的脖子就差这么一公分。”
黎纵的声音很低很缓,似乎是在读取记忆深处某段模糊又清晰的碎片:“那次确实是我太冲动了,只想抓住毒贩,完全忽略了可能会中伏。”
黎纵竟然也会反思自己……余霆在黎纵看不到的地方笑了:“所以最后是萤火虫变成绿点姑娘救了你?”
“你看,”黎纵忽然转了个身,余霆失衡往后一倒,顺势往后一仰,稳稳地靠在黎纵的怀里,两条胳膊旋即从后包围上来,黎纵右手小臂内侧那条足足五寸长的伤疤映入眼底,“这道疤,就是那个死神留下的。”
“…………”
这是余霆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这道疤,真的很长,长得有些触目惊心。
余霆清晰记得,当年在芦苇荡里,他并不想取一个素未谋面的警察的性命,但为了不被擒住,他下手也不轻。
五年了,这道疤痕还是这么明显……
不知情的黎纵还打趣:“当时那个人带着黑色鸭舌帽,黑色的口罩,一身黑,上上下下裹得就剩两个铜铃大的眼睛,下手可狠了,短刀耍得特别溜,哎?”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你最擅长的冷兵器也是短刀吧?”
余霆看了一眼下巴抵着自己肩头的人:“嗯。”
黎纵温暖结实的怀抱裹着余霆,整个脑袋都搁在余霆肩上:“说来也怪,当时那把短刀完全可以插进我的心脏,我都感觉自己看到奈何桥了,好在死神手下留情留我一命,只送了我这么个念想,还陪我看了一夜的萤火虫。”
余霆眉心微蹙。
如果他没有记错,当时的情况并不是那么唯美,一望无际的芦苇荡里积满了水,浸泡着烂根烂草的水体发黄,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酸腐气,余霆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划伤黎纵,自己的最后一根肋骨也开裂了,他怕黎纵会不顾一切冲上来擒住自己,于是躲进周围的芦苇丛里不敢出声。当时那种情况,黎纵虽然已经筋疲力尽,但只要他动一下,黎纵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不过,那晚的萤火虫真的很多,哪怕是后半夜阴云遮蔽了月光,萤火虫的亮光依然照亮着视线,直到黎明。
“黎纵。”余霆忽然叫他。
黎纵声音闷闷的从肩头传来:“嗯?”
“也没什么,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余霆望着月下的波涛,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到底是感谢那个死神,还是感谢萤火虫?”
“你这么问……”黎纵咽了口唾沫,吞咽声在余霆耳边格外清晰,“其实他第一刀没直接捅死我我就猜他不想杀我,后来他藏在暗处我也没怎么太在意,而且那种情况也没必要在意,他要杀我很容易,我当时连临死前放狠话的词儿都想好了,我……”
余霆忽然没忍住笑了一下,。
黎纵的话音一提:“我说真的。我那个时候完全不能动,他只要冲上来就能要我的命。”
余霆故作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