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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稷山河剑-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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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禄折冲低低笑了两声,气喘吁吁地道:“我不做将军,做将军不够。”
  白重景问:“那你要做什么?”
  禄折冲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要做妖王!”
  不管禄折冲想做什么,白重景都觉得他能力挽狂澜。
  哪怕他只是一个血脉普通,没有天大的机缘,一辈子止境于大道之前的小妖。
  识天高亦敢逐高,识海阔亦敢入海。
  白重景激情澎湃地应道:“好!那以后你做妖王,我给你做将军!”
  二人沿着山道,颠簸地往上。
  天空忽然破开一道口子,耀眼的剑光投了进来。
  那道剑气带着无上的威严,带着滚走的雷光,带着极为玄妙的道义,碾压而来,似乎要将天地一分为二。
  禄折冲听见了龙脉凄惨的咆哮声,迟疑不到一瞬,灭顶之灾降临时的第一反应,是用尽全身力气将白重景抛了出去。
  而那道未散的剑光,像是从湖面折射出来的一条银丝,倾斜着从他身上穿过。
  速度太快了,禄折冲没察觉到疼,只是木然转动着瞳孔,看向一旁目眦欲裂的白重景。听见无数道声音在耳边喊:“大哥——!”
  那些震天动地的哭声很快又被浩荡的山风所淹没。
  禄折冲后仰倒在了地上,手指动了动,感觉身体被分作两半,全身的血液都流进了泥土,有种无比诡异的感知。
  他心绪前所未有地平静,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是异想天开。
  原来千里之行,像他这样的蝼蚁,连抬脚迈步的机会都没有。
  算了……
  算了……
  ……可还是有些不甘心。
  凭什么?!
  禄折冲感觉自己的执念将心脏里的血液点燃了起来,可那点微末的精力,甚至比不上呼吸间卷起的细风,睁着眼睛,彻底晕厥过去。
  与此同时,一根根细小的木须从泥地里钻出,连上少年的伤口,借着他流出的血液以及山河剑残留的中正剑意飞速滋生、攀援,很快与分裂的肉身融为一体,将残缺的器官复原完整,各交织出半尊木身。
  “禄折冲……禄折冲……我叫禄折冲……”
  很细碎的童声在化为焦土的地下回荡,无人听清。
  少年的身躯,一半已被山河剑斩出境外,被白重景抱在怀里。
  细小的根须犹豫了会儿,只能卷起另一半身躯,拖拽着将他带回了来时的妖域。
  作者有话说:
  时间线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第8章有详细的过程
  1。龙脉开灵智(开到一半)两族大兴
  2。两族相争,死伤过多,逼疯龙脉,血雾肆虐,数日间死伤百万,龙脉戾气不断加剧
  3。白泽出世,挑选剑主斩断龙脉,天下分两界


第186章 千峰似剑
  (所以倾风坚信天涯远路,总有尽时。)
  仔细想来; 人世的离散太过容易,缥缈易逝,不如一场潦倒早醒的醉酒。
  天涯各处皆是伤不尽的断肠人、折不尽的杨柳。在那诸多的无常聚散之中; 回首潇潇往事,多的是不堪重提的笑言。
  有人当真,有人戏谑。
  禄折冲口口声声念及少元山,不是要提醒白重景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也不是要与他清算这多年来的恩怨情仇,只是想要他记起; 当初他曾答应过自己的一句话——“往后你做妖王,我给你做将军!”。
  白重景低垂着头,漫天的星光明月落在他两肩,全是他挑不住的重担。心绪宛如一本被翻开的陈黄书册,一页页古旧破烂的纸张上,全都是禄折冲拿血挥洒出的批注。
  是无计的凄凉,与他依旧堪不破的迷惑。
  白重景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每说一个字,便是将禄折冲的心血从那书册上撕扯下来,绞成纸屑; 烧个粉碎。
  他还是悲凉地道:“我只是觉得,而今你做的事情; 已经完成不了你当初许下的承诺。天下不一样了。”
  他微微抬起头,还没触及对方的视线; 又敛下眸光; 依旧不敢直视对面的人; 艰难地说:“……我不想再给你做将军了。”
  禄折冲一阖眼; 再不看他; 拄着木棍; 转过身,萧索地走入无边的夜色。
  他长影孤斜,脚步一深一浅地在夜幕长河中跋涉,哪怕只是一段平地,而今的他也走得极为吃力,仿佛底下是数不尽的坑洼。
  他脊背颤抖着,忽然对着无人的荒野大笑两声,当是对这荒唐世道的回应与嘲弄。甩了甩手,压下那些无关的落魄与寂寞,尽力站直了身。
  往后寒山川流间,真是他一人独行了。
  白重景注视着他背影,复又朝前追去,挡住他的路,弯下膝盖,说:“但我们还是兄弟。我最后再送你一程。”
  他不由分说,将禄折冲苍衰的身体背了起来。
  比他预想的还要轻。这幅年老的身骨而今削瘦得像一阵风,白重景不将他背得紧些,甚至感觉身后人的重量。
  禄折冲没有拒绝,手中长棍垂悬而下,轻敲在白重景的大腿上。
  白重景走一步,直接落下泪来。视野中的一双草鞋朦胧模糊。
  “我也后悔,如果当初没有求你出少元山就好了……”
  竹林被上空黯淡的绿光映照,仿佛萦绕着一层浅绿的烟。
  苍翠的妖域如同天的影子,有着别于俗世的寂静跟冷清。
  倾风手中卷着一截细草,听完默不作声,等周身光色暗了几度,后知后觉地冒出一句:“禄折冲是被山河剑砍死的啊?”
  少年一拍座下树根,气愤道:“什么死?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说了我已经救下他了!”
  倾风换了个姿势,别扭地道:“这么说来,他以前还挺是个东西。”
  少年捏得手指骨骼清脆作响,冷笑道:“你瞧我现在像是个东西吗?”
  这话很难答啊。
  可说倾风偏私也罢,她对禄折冲是有恨意在的。
  当初要不是她意外拔出山河剑,人境该已陷落,那些灾祸因果,禄折冲可以无挂碍地担得起,倾风不能薄情寡义地放得下。
  倾风也不好当着这少年的面说他“自己”的坏话,习惯性地叹息一声。
  尾音还没落毕,又被少年瞪了一眼。
  ……这世上谁能不叹气啊?那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得多尴尬?
  倾风想了想,问道:“你说想要成为剑主,龙息必不可缺,所以……”
  少年往后一仰,两手后撑,感触万般地道:“不错,当初这条龙脉,是自愿被斩断山脊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那些血肉又不停催生他的戾气,动摇他的神智,不加以制止,人间起码要死半数人,届时他又能有什么活路?斩断山脊,反倒是强行续了他这三百多年的寿命。虽然过得浑浑噩噩,不能算正经活着。”
  倾风张开嘴,又火速闭上了,将险些叹出口的气给吞了回去。
  倾风隐晦没提,少年自己倒是先说了,一脸老成持重地道:“你们都觉得他是个恶棍,坏透了,口口声声要肃清天下,不过是唱得漂亮。自己出身于乡野市井,可只拿苍生当盘中的棋子,杀人不眨眼。但我觉得,他不是个好人,也未必是个多坏的人,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他认为大道之上,只讲利弊。连对自己也是如此。”
  倾风耳朵动了动,没有急着反驳,也很想听听这个心境纯粹的少年如何评价他的“本身”。
  少年往下一压斗笠,盖住自己的脸,两手环胸说:“禄折冲,我是说外面那个。你们要是见到他的真身,就能发现他如今已经是副鬼样子了。他如果什么都不做,仅凭借我的半尊大妖身躯,可能活得比我还要惬意。但他抽我木身的妖力去化傀儡,就是自寻死路。而今他那行将就木的半死之身,说是哪天忽然咽气,我完全不会觉得奇怪。即便就此收手,顶多顶多,也活不过十年。”
  少年说的是“十”,比出来的却是“五”。
  “人求生,那是本能。可人求死,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思念阎王,想喝孟婆汤,对吧?”
  他说了一半,又藏了一半,只提了两句事实,没为外头那个禄折冲扯什么功绩,也不是为赞扬他的仁义。是非功过他都无意评判。
  少年转而跳下树根,走向竹林。站在入口处停了下来,抬手拍拍面前一根笔直挺立的绿竹,说:“我管这片竹林叫身后林。竹子是他离开之后我自己种下的。三百多年长成今天这样繁茂的盛状。沿着这片林子往外走,就能找到当初禄折冲离开妖域的地方。那也是这妖域唯一一个出口。”
  倾风跟了过来。
  少年说:“当初禄折冲被山河剑斩杀,一分两半。他虽离开这座妖域,可毕竟与我同本同源,有切不断的联系。他的执念借由土里的妖力跟残余的剑气,在外面形成了一片很大的迷障,阻挡在出口的位置。没人走得出去。”
  倾风探头探脑地朝里看去,没看出什么门道。
  少年倚靠在竹身上,压得竹竿朝边上斜去,说:“有时候我闲着没事,也会去身外林里走一走,想看看他在外面过得怎么样。但是我走不了他那么远。他内心的绝望太深太重了。迷障出现里的每一件事,都让我觉得愤懑不平、无以释怀。他见过妖境战乱时期最不堪的一面,所以他对这世道离奇的失望。”
  “他认为天下苍生,要么愚蠢,要么私利。一个蠢笨而自私的人不可怕,他们只会在危难的时候才暴露出自己的本性,将恩人也好、亲人也罢,推出去送死,换自己多苟活几日。可是聪明而自私的人就很可怕了,他们会算计、会玩弄,会觉得无聊。他们能叫一腔赤诚的义士慷慨赴死只换得世人的误解,叫那些满心公义的人死于冤屈。因为百姓是很好骗的啊!”
  倾风静静听着,说不好这些大大小小的是非对错,将目光投向林别叙。
  后者径直走了进去,站在密密匝匝的竹影中,负手而立,深沉而思。
  少年闭着眼睛,声音平静得不起波澜:“他说过的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他说这天下的人想要活着,就只能做圈里的羊。大道倾覆之下,只能牺牲一部分人,才能保全更多人。”
  倾风忍不住道:“太偏激了。”
  少年爽朗笑道:“对你而言确实如此。因为你们不一样,你们在人境长大,听着的那些英雄的故事,其实还有点诗意。哈哈,我这样说你可别生气,在一个想牺牲都有人会陪你的地方,是比妖境这种龙潭虎穴要富有诗情画意得多了。因为你们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有无数的人愿意敬仰、追随你们的道。”
  倾风想了想,默然承认。
  刑妖司上诸多修士,都是同行之人。我辈青年可以生死依托,一往无前。
  所以倾风坚信天涯远路,总有尽时。
  少年转了个身,与她一起看着不远处的林别叙,声音混杂进黯淡的光色中,有点沉郁:“可是禄折冲有上百年的时间都在踽踽独行,身边只有愚信他又不太懂他的白重景。”
  “他抱着一腔很单纯也很平实的愿望出的少元山,结果处处碰壁。被妖族们排挤,又被人族们辜负,所见所闻皆是放不下的仇怨。大家宁愿死于无休无止的厮杀,图求一个恩仇快意,也不肯放下兵器,握手言和。这才逼他走到今天的道。”
  倾风斜过眼看他,一时间有很多话想说,又整理不成句子。只是有个矛盾的念头在闪烁——即便是相同的路,每个人也能走出不同的结果来。
  “道”这东西,本就是玄妙不定的。
  可她没吃过禄折冲那种苦,所以也不好放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
  少年有些自言自语地说:“如果当初离开少元山的人是我,也许我现在跟他一样,会是个偏执又残酷的人。”
  倾风试探说:“不然你再试试?”
  “少怂恿我,我才不干!”少年大笑着将斗笠转戴到她头上,“但我觉得你或许能行。”
  倾风抬手顶了下,将斗笠戴正:“所以你想让我带着我的新徒弟,离开这座妖域?”
  “不错。”少年点头,坦诚道,“龙脉是真的快不行了。支撑三百多年已是极限。大家以为这些年灾祸平息是好转之象,但禄折冲不认为龙脉还有生还之机。其实确实是生机渺茫,恐怕连你们那边的白泽也窥不出化解之道。”
  他摇摇头,环顾一圈,说:“如果龙脉真的寂灭,外面的天要怎么变不知道,这座妖域身在少元山深处,便是首当其冲。能带两个小崽子出去,叫他们见见世面也好,算是谋个一线生机吧。哦,给个好心提醒,这回不是斩断山脊能轻易遏止的。光是山脉彻底崩塌引起的海水倒灌、土地崩裂,就会牵连不少人。若是不幸,压不住龙脉临死前的戾气,叫三百年前的劫难再度重现,那大家都是死路难逃。”
  倾风神色晦暗:“真这样严重?”
  少年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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