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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稷山河剑-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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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冀被她这模样气笑了,骂道:“为师在后头叫你停,你还恨不能再长出三条腿飞奔是不是?”
  他只是抬起手,没说要教训,边上就有四五人齐齐扑过来将他按住。
  “陈冀你这莽夫,怎么随便就要打人呢!”


第80章 剑出山河
  (“你不如直接换个师父吧。”)
  一人开了腔; 一堆马屁精接二连三地跟上,对着陈冀就是劈头盖脸的数落。
  “这也要怪你,你不曾提及; 倾风师侄如何能认得那是剑意?”
  “无名剑光袭来,聪明人自是先避其锋芒,难不成干站着遭剑劈吗?”
  “你怎么连句辩解的话也不留人说?陈师兄啊陈师兄,你怎变得如此独断专横?”
  “倾风师侄一听你喊便落荒而逃,定是你平日过于严苛,不分青红皂白; 才叫师侄如此惶恐!”
  陈冀一口气哽在喉咙,几次开口反驳,愣是没争过他们,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刚挣开那几人的手,已被人群推攘出去。
  那帮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围在倾风身侧,掐着故作温和的嗓子,用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关切道:
  “倾风师侄现在感觉如何?是有哪里不适?”
  “可有从那剑意中领悟到什么?若是没有也无关系,参悟一事凭的是缘分。”
  “此番儒丹城一行想来是受累了,想来倾风师侄收获颇多。”
  倾风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看得是眼花缭乱。要不说变脸是门绝活儿,不必摆台; 也不必找人吹弹拉唱,也精彩得乱坠天花。
  她故意不去看人群后方眼神幽凉的陈冀; 对着几位前辈憨笑着回应; 忽然想起一事; 询问:“我方才入定了多久?几位前辈不会久等了吧?”
  有人答说:“不久; 数息。”
  倾风惊疑; 她虽练得浑然忘我; 可也感觉已有好几个日月了。原来这就是大道的神通吗?
  众人刚要追问细枝末节,白泽抬了下手,喧闹的人声顷刻安静下来。他沉默地站着,面色平静,没立即开口。众人了然,朝着他躬身行礼,主动退离。
  陈冀要领着一帮弟子回剑阁上课,见他们还留恋不止,脚步拖沓,没好气地叫了句:“走了!”
  说着用木剑抽向最后方的几名弟子,催促他们:“还看什么?不都是两条胳膊一张脸?剑练得不行,光羡慕成什么用?”
  几人哄闹着往前逃去,捂住屁股,造谣着告状:“陈冀师叔就是这样打倾风师姐的!”
  陈冀气结,索性认了,凶狠道:“好!玉不琢不成器,往后我叫你们师父也这样打你!”
  说完回头冲倾风不善留下一句:“回家等我!”
  倾风:“……”迁怒她不好吧?
  等人散尽,白泽才叫着她的名字,开口询问:“儒丹城一行中可有头绪?为何能引动山河剑的剑意?”
  “我也不知道。”倾风坦诚说,“我什么都没做啊。”
  回京前还心虚了一路。不想这剑意那么不长眼……不是,那么目光如炬。
  林别叙干巴巴一声笑:“你还想做什么?”
  倾风早在来的路上便将这几日的经历在肚里翻来覆去地嚼烂了,要说最可圈可点的地方,大概就是她的良善,颇有些自得地说:“可能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
  林别叙神色古怪地道:“你救人,我受苦,你造浮屠?”
  倾风一听就乐了,心情都变得更为开阔明朗,囫囵抱了个拳,满脸欠揍地道:“诚然如此!多谢别叙师兄慷慨!”
  白泽对他二人吵闹不置一词,静静等她说完,才接着道:“而今人境存留的剑意仅有一道,是白泽先天领悟,多年前封存于剑阁。我会在每次持剑大比时传教于诸位弟子,正是你当日所见。”
  倾风点头。
  白泽引动的那段剑意明显更为浩瀚恢弘,蕴藏着人族数百上千年的意志传承,至今回忆起那些片段仍觉震撼非常,她只能窥得尺椽片瓦。
  ……还激得她旧疾复发,各个方面而言都可谓刻骨铭心。
  白泽说:“你师父其实也曾领悟过一道剑意,不过被他用于破城,已不存于世。知之者也是鲜少。你是否愿意将今日这道剑意传道于其他弟子?”
  “如何来?”倾风痛快道,“先生客气,我自是愿意!”
  白泽点了下头,请她随自己去后方大殿。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倾风尚属小辈,自己还未出言嘉许,便回头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暗暗忖度着她是否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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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诸多弟子是曾表露过,喜欢得他半句赞赏。虽他自己不觉什么有用。
  倾风被他看得不甚自在,抬手摸了摸后脖颈,隐约觉得有点发凉。
  任谁被白泽盯着发呆,都忍不住要从祖宗上九代开始数起,看自己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倾风祖宗不明,自诩聪明,此刻也不由开始反思方才是不是说了什么浑话。
  二人四目相对,各自心绪飞转。
  林别叙在一旁闲观,被双方表情逗得发笑,胸口一阵闷痛,忙转过身小声咳嗽。
  在倾风快要煎熬不住的时候,白泽终于收回视线,扯出个很浅的笑容,说:“刑妖司弟子袭承你的剑意,该尊当半师。”
  倾风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本来也没放在心上,毕竟那道剑意里的剑招她已学完,留在身上还多费功夫担心是否又会引得妖力反噬。
  可余光一瞥林别叙,眼神不由发亮,委婉地说:“那我这辈分是不是平白拔高了?原先与我同辈的弟子该叫我一声师父?”
  林别叙一眼看穿她的坏心思。
  见过卸磨杀驴的,可他这驴当得劳苦功高且重伤未愈,倾风便一点情面也不念,实在是太过无情,便顺着话题说:“你若要同我论辈分的话,如何也是从先生这里算起。先生可是你祖宗的师父,倾风师妹该叫我什么?”
  “先生,您看他!”倾风张口就来,“扯着您的名号做大旗!往日没少欺压我!”
  白泽在二人脸上看了一圈,大抵是看不明白,摇摇头转身走了。
  待倾风封存完剑意,回到山间的小院,陈冀的早课尚未结束。
  从院中摆设可以看出陈冀这人独居时过得何其潦草,不过短短三日,枯叶便落了满地,院中的小桌上也全是积沉的雨水。
  往日倾风在,陈冀总念叨着她邋遢,拿着扫把在她脚底下赶,一副半点灰尘也容忍不下的架势。
  想是昨晚被一千六百两乱了心神,都忘了毁尸灭迹。
  倾风拿过扫把,将小院清理了遍,又将缸中的水打满,无所事事地在空地中间走动。
  人一闲下来,真是容易犯蠢。
  倾风犹豫半晌,从墙边抄起一把崭新的木剑,回忆着陈冀在界南时主动召唤剑意的场景,分开两腿,对着虚空横劈,默念“社稷山河剑”的大名。
  她对着各个方向、用不同姿势都试了一遍,呼唤山河剑。
  反正剑意如此偏爱她,不定给她凑上了呢?
  正练得兴起,一式转踵反削,发现陈冀不知何时回来了,侧身靠在门口的栅栏上,一脸趣味地看着她表演。
  倾风面不改色地收好剑,清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冀欲盖弥彰地先说了一句:“我不曾做过你这样丢人的事!”
  倾风:“……”
  她把木剑往边上一丢,靠回墙上,说:“我只是想问,您吃了吗?”
  陈冀冷哼着走进来,手臂摆动间露出藏在身后的一柄长剑,睨一眼倾风,装作漫不经心地抛了过来,说:“送你的。为师千挑万选,刚从剑阁中买下。”
  倾风顿时受宠若惊,想着自己今后终于也要有把正经的铁剑了,深深望了陈冀一眼,庄重将剑拔开。
  银色的剑刃倒映出她满含希冀的一双眼,看清的瞬间,眼中的光骤然湮灭了。
  这什么破剑?剑身上还有用过的残痕便罢了,做工一看就是不值钱的次品,她用力点一掐不定就能折断。
  倾风心情大起大落,冷着脸将剑丢回去,说:“还你。我不要。”
  陈冀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人怎么那么挑剔?就你这成天上蹿下跳的,什么好东西都经不住造,我没给你捡个破铜烂铁已是格外豪爽!”
  他将剑往石桌上重重一放,问:“你自己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
  倾风想了想,当自己听不懂好赖,真的许愿道:“我想要季酌泉手上那样的。”
  季酌泉的剑法走的也是凌厉凶杀的路数,她每日抱在怀里,剑不离身,想来是用了多年。
  那么多年剑都没坏,还能把刑妖司阶前的石头劈开,必然是把神兵。
  值钱!
  陈冀背过身,挽起袖子往后厨走去,决绝地说:“你不如直接换个师父吧。”
  倾风叹了口气,转眼又嬉皮笑脸地跟在他身后,见他端了矮凳坐着洗菜,也在他对面坐下,问:“师父,你知道蜃妖吗?”


第81章 剑出山河
  (不先来找我,反倒来找这小妖!)
  “蜃妖?”陈冀洗菜的动作没停; 漠不关心地说,“听说过一点。”
  倾风好奇问:“那你知道她的来历吗?”
  陈冀说:“我怎么知道?”
  倾风当他是在敷衍,不悦道:“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你怎么随意污人清白啊?”陈冀拿着手中白菜甩了她一身水; 气不打一处来,“说了不知道就是真不知道。蜃妖的事刑妖司压得森严,若非是她当初风头太多,声名传遍人境,怕是你们这些小辈都没机会听闻她的事迹。我与你驻守在界南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哪有闲心再去管她死在哪里埋在何处?顶多只是偶尔听人聊过两句。”
  倾风擦了把脸; 想着反正衣服是脏的,便不拘小节地将手上的水全蹭到衣摆上,看得陈冀一阵眩晕,翻起白眼,要抄起边上的家伙打她。
  “师父师父!”倾风忙赔着笑脸将他拦住,抓紧又问,“说来,刑妖司为何对那蜃妖如此讳莫如深?为祸一方的妖邪也不是没有,杀了示众以平民愤; 何至于遮掩避讳?只因为她是大妖?”
  陈冀手上动作慢了下来,唏嘘道:“那蜃妖……该怎么说呢?你若说她面目可憎; 确实为真,助纣为虐致上千无辜惨死。不过她自身杀性其实不重; 全是为报她恩人。蜃妖涉世未深; 流落人境后有过一段无依无靠的日子; 遇上有人对她好; 她便随着那人坏事做尽; 全然不知她恩人已灭绝人性。”
  倾风将菜帮子随手掰成小块; 丢进盆里,若有所思地道:“果然是因为她那个所谓的恩人?她恩人是否就是最早的药人?连先生都没能从她身上问出那邪药的来源吗?”
  陈冀说:“不止!”
  倾风弯下腰,凑近了去看他的表情,问:“什么不止?”
  陈冀斜她一眼,嫌她想法太多,抬起湿漉漉的手,用手腕去推倾风的肩膀,让她离远点,不耐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诶,我说真是奇了,不过让你去儒丹城里待几天,怎么被你发现了那么多秘密?”
  “您这话说的。”倾风丢了手上白菜,挺直腰背,指着自己铿锵有力道,“剑主倾风,未来的刑妖司司主,什么事情我不能管?”
  陈冀看她这一身不修边幅的样儿,好好一俊俏小姑娘,跟从犄角旮旯里捡出来的似的,不由发出几道满带鄙夷的怪音,笑她说:“啧啧,嘴上没毛的臭丫头,口气倒是很狂。”
  他端起木盆,往灶台走去,扯着长音道:“刑妖司查了十几年都没个结果,能叫你三言两语套问出来?少在白日做梦,不如去多练几套剑法。”
  倾风将矮凳搬回原位,嘟囔道:“您也没告诉我啊。”
  陈冀手上忙活着,前半句话说得含糊:“我方才已经透露给你了,能不能参悟是你自己的事。我先前说的每个字,你万不能宣扬出去。行了,过来给我烧火!”
  倾风将信将疑,不确定他是否在找借口打发自己,索性不想了,抱着一旁的干木柴过去帮忙。
  灶膛里的火烧着,倾风的脸被映得通红。
  她托着下巴往里面塞些细小的木柴,听着里头噼里啪啦的蹦跳声,打了个哈欠神游天外,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抬起头道:“流落人境?什么叫流落人境?人、妖两境闭锁已久,除却十五年前那场大劫,两地从不互通。蜃妖不是生在人境的吗?”
  她浑身打了个激灵,困意登时跑没了:“她跟狐狸一样,也是莫名其妙从妖境掉过来的?”
  陈冀翻炒着锅里的菜,闷上锅盖,瞥她一眼,起先没有回答,将碗筷从柜子里翻找出来后,又忍不住冒出一句:“都跟你说了,不是你能管的事。”
  吃过饭后,陈冀要继续回去上课,分别指点几名弟子的剑术。倾风练完剑换了身衣服,在黄昏沁凉的晚风里去西北狱找鸟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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