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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稷山河剑-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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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越发走近,后面的弟子看清他背后交错的可怖鞭痕,不由尖叫出声,被再后方的周师叔瞪了眼,才自觉失礼,低头捂住嘴巴。
  倾风眼角抽动,忍住胸口的激荡,强行让自己刨除掉那些危险又奔腾的想法,只不解地想:师父不是在睡觉吗?
  陈冀脚步不停,走得四平八稳,仿佛那些道狰狞伤口都不在他身上,面上更看不到一丝愧意。
  他从人群中找到倾风,半敛的眼睫一掀,淡淡道:“跟我过来。”
  柳随月大气不敢吭,等着二人走远了,才过去拦住后方的师父,小声问:“怎么了?”
  周师叔摇摇头,脸上是不愿多说的深沉,一贯温和的态度也冷了几分,带着点怨愤道:“被责回界南了。”
  柳随月抓紧了手中长棍,无措道:“什么?!”
  她看倾风不放在心上的态度,以为是没事的。
  边上弟子悄悄围过来偷听,周师叔也没刻意放轻自己的声音,何况这种事情如何能瞒?到底是会流消息出去。当下便听了个分明。
  知陈冀跟纪钦明这二人是彻底交恶了。所幸没波及到刑妖司与朝廷。
  可心情亦是沉痛,提不起半点劲来。
  当年到底是半个手足,不说天涯比邻,怎会仇深似海?
  不都是为了家国吗?缘何能到这等无可转圜的地步?
  倾风一路跟着陈冀回到山腰。
  关上小院的门,进到屋里,就要去查看他的伤情。
  陈冀不耐地挥开她手,说:“别看了,只是看着吓人,没真的动手。要陪他们演出戏,我衣服都不舍得给他们打坏。”
  倾风半信半疑。
  陈冀回屋里拿出自己的佩剑,抽出剑身,用袖子擦了擦,归鞘后递给倾风:“这把剑给你带着。”
  “真的?”倾风登时喜出望外,嘴上还要虚伪两句,“这多不好意思啊。毕竟是师父您的爱剑。”
  她伸手就要接,被陈冀打了回去,训斥道:“两只手!为师借你宝贝,你给我小心点用!”
  “好好好,知道了!”倾风将手在衣服上擦了两把,恭敬接过,随意应承,“还给你时,尽量一个豁口都没有!”
  陈冀听得金刚怒目,当场想反悔把剑给抢回来。
  他用了那么多年,一个豁口都没有,这混蛋只借用一会儿,还尽量?
  陈冀搬了张椅子坐下,才想起来还有好些事情要交代,昨夜被这小混球打乱了章法,连正事都忘了说。
  他抬手压了压,示意倾风过来。
  倾风抱着长剑爱不释手,虽然剑身过长,对她来说不算趁手。
  可是它贵啊!
  陈冀不指望她能正经听话了,抿了口水,捋好思路,高深莫测地开口道:“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妖族能够穿透两境的屏障,到我人境来犯事吗?”
  倾风答:“我知道啊。”
  陈冀已滚到舌根的话又被迫吞了回去,瞠目结舌道:“……你怎么知道的?你听明白我问题了吗?你先把东西给我放下!没个体统!”
  倾风不情不愿地将剑按到桌上,坦诚说:“昨天林别叙告诉我的。龙脉的遗泽嘛。还说妖境有种说法,想成为剑主,龙脉白泽什么乱七八糟的缺一不可。不过只是传言,听个乐,不定准确。”
  往常听见这名字,陈冀不觉得有什么,毕竟那是刑妖司的大师兄,平日为人答疑解惑,被频繁提及也属正常。
  可是昨夜刚被倾风石破天惊地吓了一把,现下对什么都觉得可疑。
  昨晚倾风还说什么来着?
  哦,说林别叙要给她挡刀。
  好小子!
  看着惊才风逸的,这是正经人能说的话吗?
  昨天还独自约倾风出去,把他要讲的话都给讲了。
  陈冀从没想过,自己家的魔头还能看上别人家的白菜,心里没个准备,更生不出什么喜悦。
  虽然说是个魔头,偶尔混账了些,养得也不算怎么精细,可无论如何都是他如珠如宝捧大的。
  砸了那么多丹药,养那么多年,才长了这几斤肉,真要换算过来,约莫比金子还贵。
  陈冀默然片晌,心中考量滚了几圈,突然拍桌而起,叫道:“是他!”
  倾风一个哆嗦,茫然道:“什么是他?”
  陈冀听她还要装,冷笑着说:“你看上的臭小子就是他!条条件件都对得上,还想骗我?林别叙那小白脸能为你挡什么刀?他信口开河,你就错付真心?为师对你也不薄啊,连这点真情假意你都分不清?”
  “不是!”倾风也跳起来,紧张地环顾一圈,压低嗓音道,“你轻一点儿!林别叙那小子跟背后灵一样,每回说他,不定就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了!”
  陈冀见她这做贼心虚的表现,更是笃定,斩钉截铁地道:“果然是他!我就说那小子总涎皮赖脸的,不似个好人,光来讨小姑娘欢心,当我是死的吗!”
  “什么是他!”倾风抓狂道,“我昨天只是为了哄你开心,你可千万别到他面前瞎说!”
  倾风万没想到这块石头还能砸到自己的脚,现下陈冀是一点不念叨纪钦明的事了,但转头来要她的命。
  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这理由陈冀登时炸了,骂道:“你看我像开心的样子吗?!”
  倾风心虚,缩了下脖子,说:“起码……没昨天那么伤心?”
  陈冀抄起一旁的矮凳,朝她冲来,觉得今日无论如何也得把这顿揍补上,不然他入了黄土都不瞑目。
  “逆徒,你这逆徒!你给我站住!”


第99章 剑出山河
  (“金子扇出来的风,确实是不一样啊。”)
  自陈冀被罚以鞭笞、遣返界南之后; 消息一路长了腿,短短一夜便从刑妖司传遍上京城,诸般谣言甚嚣尘上。
  百姓们不明白; 前段时日还众望所归的剑主之资,怎么还不到入夏,就穷途末路了?
  道是东风无常,可哪里比得上人心半分?
  倾风全然不在意外界的喧扰,连着两日没出门,收拾好行李; 在家中吃吃喝喝地等消息。
  待陈冀与先生商议好,才来告知她定下的行程。
  倾风与林别叙几人先行出发,陈冀要晚两日行程。周师叔执意为他送行,此外还有几人,不过不必与倾风详叙。
  陈冀只让倾风诸事当心,尽管昂首挺胸地出去。少年纵使落魄,也要鞍马踏尘,潇洒无拘。
  倾风应了,不过此次暂没机会去风流策马; 因为谢绝尘出钱为了众人租了一辆马车。虽不及他家中那辆华盖香车来得奢华,也比牛车阔绰上十数倍; 实难叫人拒绝。
  倾风大早便提着包袱到山脚,站在山门边的巨石旁等候。
  弟子们闻听消息; 匆匆备了礼物前来相送。
  一时间; 寥落清幽的晨间山道上多了几分热闹。
  倾风如今有了把剑; 恨不得能展示给所有人看。可又觉得凡事要留点悬念; 否则体现不出这柄剑的宝贵; 便找了块绸布往剑身外面一裹; 半遮半掩,弄得神神秘秘。
  这样外人一瞧,哟,绸布包着的东西,可不得是宝贝吗?
  再来就要问,这是什么宝剑啊?
  倾风便可顺水推舟,豪爽出剑,让他们一睹神兵风采。
  她私下谋划了那么多花样,武器自然不能落手。
  可她习惯了两手空空,提着、抱着,都觉碍事,跟一只手被桎梏住了似的。挂在腰上又因剑身太长了打腿,嫌有失她风度。于是跟别人都不同,是一手支着,扛在肩上走的。
  那招摇过市的模样,混像个二流子。
  倾风在山脚下干站了半天,将剑在左右两肩来回地倒腾,过来为她送行的弟子一个个都不如她愿,好似不长眼,给她送来京城各地知名的糕点,朝她叩首一揖,便赶回山上听课。
  有几人倒是注意到了,多瞥了几次,却荒谬地问:“陈师姐这剑是不是太沉了?”
  直到林别叙从山上下来,才注意她这过于刻意的举动。
  倾风是很少与林别叙心照不宣的,回回觉得他阴险鬼祟,城府太深。心性高洁的自不能与他心意相通。
  偏偏这回同他四目相对,不过是眼神短短接触了那么一霎,倾风就看出了他脸上在说:你这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五花八门的主意?
  她飞速挪开视线,还是叫林别叙给逮住了,他神采奕奕地走过来,笑吟吟地问了一句:“倾风师妹,你这是什么宝贝?”
  倾风:“……”
  怎么说呢?
  好好一句人话,叫林别叙搭上,就有些哽得慌。也没了回答的兴致。
  林别叙从腰间摸出一把簇新的扇子,几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捏在金色扇骨上,不紧不慢地摇着,连着发丝都要扇出点潇洒飘逸的气度来。
  倾风一见他这做派,“附庸风雅”四个字已到了嘴边,可转念一想,人家对外扯出的面皮确实是真风雅,她这话听着怪声怪气反像污蔑,于是自觉憋了回去。
  “妖境有白泽”,远没有“白泽是个泼皮”来得惊悚。偏偏这鬼故事独她一人消受,叫她时刻有种将这人老底掀出去的冲动。
  她尽力克制了,最后只冲着林别叙翻了个白眼。
  这厮最喜欢在倾风这里讨没趣,越见她脸臭,越是要贴上前来,明知故问地报上一句:“我又哪里惹倾风师妹不开心了?”
  倾风换了个方向招展,不愿搭理他,敷衍地挥挥手,让他别挡了自己视线。
  林别叙不依不饶地说:“我是无意开罪我们倾风师妹的,毕竟倾风师妹可是陈年旧账都记得清楚,隔了千八百年也能翻出来算上。要是有哪里冒犯,我现下先同你赔个罪。”
  倾风顺手扯了根草枝,恶狠狠地咬在嘴里,斜睨着道:“这话我也记着了。”
  林别叙一脸畅怀舒快的笑容看得□□头发痒,倾风想着今日要出门,先忍他三分,算作往后拿他挡刀的费用。
  瞥去一眼,又瞥去一眼。
  觉得他这扇子怎么金灿灿得那么晃眼?
  她眸光微抬,从林别叙脸上蜻蜓点水似地掠了一遍,不开口询问,光用眼神高傲地打量,望他自行领会。
  “我见倾风师妹喜欢谢家的金马车,所以也找人打了把金扇子。”林别叙手腕转了一圈,蛊惑似地问,“好看吗?”
  倾风伸长了脖子,见那扇骨雕花精细,手艺精巧,是纨绔子弟才会拿着把玩的珍宝,冷冷别开脸,当是不谗。
  林别叙主动递过来说:“给你看看?”
  倾风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今日天气正是不冷不热,扇点凉风还算舒服。
  倾风喜形于色,眉眼舒展,说:“金子扇出来的风,确实是不一样啊。”
  柳随月刚过来就听见这一句,一言难尽地道:“……可能是因为,它扇的是某种穷酸吧。”
  林别叙失笑道:“小财迷。”
  倾风一手宝剑,一手金扇,先不管气质如何,觉得自己此刻十分富贵照人。于是看着林别叙也顺眼起来,对他容忍的肚量上了个新的台阶。
  林别叙说:“说来,昨夜我本想拉你入梦,不想竟然失败了。”
  “你没事拉我入梦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倾风语气渐高,手上扇子的金光反了一下,又勉强低回去,“你怎么成日不务正业?算命骗不到人,就连觉也不给好好睡?”
  “我何时耽误过你睡觉?”林别叙说,“我是奇怪,少有人能挡得住我的术法,连陈师叔也不能。不该如此啊。”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什么好奇怪的?”倾风当他是在拍马,今日高兴,心比天高的胡话也敢吹一吹,“要夸我,不如直白一些。”
  林别叙还在有条有理地分析:“大抵是从儒丹城回来之后开始,想必也是山河剑为你一动剑意的原因。能挡得住我,那天下间的幻术、魅术,我不说十成,起码九成以上该拿你没有办法。”
  倾风大笑:“我这么厉害?”
  林别叙不言语,只微笑着盯着倾风。
  他不说话时,那温和却不达眼底的笑意容易叫人脊背发凉。
  倾风仿佛撒野的途中被人硬生生拽了回来,混不吝的态度褪去些,手上动作一顿,说:“我真没做什么啊,你不是一直同我在一起吗?救完霍拾香我就晕过去了,只觉得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她仔细想想,醒来后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确实强烈得反常,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循着那微妙而诡异的直觉往里深入,脑海中忽然电光火石地一闪,出现了林别叙年幼时被人捆绑着行走在冰天雪地里的一幕。
  这场景极为清晰,她抬起头道:“梦到了只年少老成的白毛大狗!还瞪我了!”
  林别叙:“??”
  柳随月听一嘴是一嘴,不管什么前因后果,高声叫道:“睡觉就可以领悟剑意了吗?!我以前也喜欢做梦!难道是睡得还不够多?”
  张虚游在对面搭腔:“我看你是白日做梦!”
  柳随月不满道:“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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