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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身子不由前倾,寒声问道:“是谁”
“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林昭仪这时候也顾不上规矩了,她直直看向皇帝,坚定地道:“就是那位忠心护主的白泠姑娘。”
“荒谬”皇帝下意识地斥道。
林昭仪道:“如若不是亲眼所见,臣妾也不敢相信。”
皇帝冷冷道:“你可知道,白泠是朕派到贵妃身边伺候的你若攀咬别人,朕说不得还要信你三分。可惜你们选错了人”
林昭仪确实不知道白泠是皇帝的人,不过反正她说的是实话,知不知道也无所谓。
她道:“白泠为什么要害贵妃娘娘,臣妾不知道。但她确实用小石子击打黄修容和贵妃娘娘的腿部,使其摔倒。皇上若是不相信,可以传白泠姑娘来对质一番。臣妾若只为脱罪,信口胡说,又从何得知白泠姑娘身怀武艺的呢”
皇帝默了一会,才吩咐道:“去把白泠带过来。”
白泠很快过来了,她身上已换过衣服了,只是带着股药味。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千岁。”她低头请安,一贯的柔顺姿态。
皇帝神色莫测,淡淡道:“起来吧。”
“谢皇上。”
“人带来了,你们不是要对质吗开始吧。”皇帝靠着背椅,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看着众人各相。
林昭仪定了定神,看向白泠,先开口问道:“白泠姑娘武艺高超,却用来谋害旧主,难道果真能问心无愧吗”
白泠右手小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了下,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面色如常地回道:“奴婢虽有几分技艺,却称不上高超,否则怎么会连娘娘都护不住”她话里带了几分自责哽咽,“奴婢虽然无能,但是一心为了娘娘,谋害旧主这个罪名奴婢实在是担不起”
“你”吴修媛唯恐皇帝信了她的话,忙道:“你不要再狡辩了我瞧得真真的,就是你打的黄修容”
蠢货
林昭仪和白泠同时在心里骂道。
只不过一者是痛恨她乱说话帮倒忙,一者是嘲讽看好戏。
“照吴修媛的意思是,奴婢在和您一起摔倒后,当着您的面,把黄修容打伤了”白泠循循道。
吴修媛忙点头,一副你不要想抵赖的样子。
白泠努力忍住自己的笑意,声音平淡道:“那请问吴修媛,奴婢打得是她的左腿还是右腿”
“你”吴修媛一时被问住了,说不出话来。
她当时摔得痛都痛死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去看黄修容那边,自然也不知道她是哪条腿受的伤了。
林昭仪见冷场,正准备开口说话,就被皇帝制止了。
“既然是对质,总要有来有往,吴氏,既然你说亲眼见到了,那么就说吧。是左腿还是右腿”皇帝声音冷得像刀,吴修媛吓得又伏下身去,抖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皇帝又看向林昭仪,话里带了些嘲讽,“这就是你要的对质”
“回皇上。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请皇上明鉴”林昭仪磕头磕得铮铮作响。
白泠也不甘示弱地跪下来,“奴婢一片忠心,请皇上明鉴这事分明是林氏她们三人蓄意谋害,再串通污蔑奴婢。”
一个个都要明鉴。
可皇帝也不是神,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此事又事关庄昭和死去的孩子,如果不能把罪魁祸首抓出来,无论为君还是为父为夫,他都是个失败者。
场面一时又陷入了僵局。
皇帝摸着玉扳指,目露沉思,纸砚在一旁看着也不敢说话。
这时外头传来笔墨少年清朗的声音,“皇爷,有个小太监说他有话要禀告。”
“让他进来。”皇帝道。
门口进来一个瘦弱的小太监,身上穿着蓝灰色的太监服,细声细气道:“奴才给皇爷、督公请安。”
他微露出半张脸,纸砚便认了出来,“八月”
“正是奴才”八月磕了个头道:“今日天晴,奴才去内廷司领饷例,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银锞子掉进去了,奴才便伏在花丛里头寻,还没寻着,三位主子就过来了,奴才袍子被枝叶勾住了不好动,正解着呢,紧接着贵妃娘娘也过来了。”
“起先奴才也没留意,只是加紧解那衣裳。直到吴娘娘叫了一声,奴才抬头看过去,接着看到”
一百二十五章 真相
庄昭缓缓醒来,就见白茶泪眼汪汪地守在一旁。
她混沌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一抹小小的身影。
稚子何辜。
一开始,她不知他的存在,喝了那碗药,已经是错。
结果到最后,她都没有能保住他。
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
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
“主子,你醒了”白茶抹一抹眼泪,这才发现自己主子已经醒了,忙把桌上一直拿小炉温着的药端过来。
庄昭喝完后问道;“皇上呢”
白茶眼神飘忽,快速回道:“奴婢也不知道啊。”
又见庄昭一副好以整暇的样子,就知道没有蒙混过去。
她戳戳指头,头也不敢抬地回道:“皇上在隔壁审问那三个人呢。刚刚听笔墨说八月也进去了”
“八月”庄昭疑惑地问道。
这个名字倒有几分耳熟。
“主子不记得了”白茶随意把碗一搁,“就是之前那个才九岁的小太监,奴婢说他可怜,您还说不能这么说,怕伤了人家心的那个小太监啊。”
原来是他,
“他怎么进去了”难道他同此事还有什么联系不成
“许是知道些内情吧,奴婢也不太清楚。”
见庄昭眉头深锁,又不免劝道:“主子宽怀些,反正皇爷总会同你说的,又何必废那起子心思去猜,好好养着身子才是。待会还有补汤呢,您可得都喝了。”
她语调带着刻意的欢快,庄昭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到底给了一个笑脸。
白茶叹口气,出去端补汤时特意让杜养娘把阿令抱过来。
但愿公主能让主子开怀些吧。
在阿令可爱的面容前,即便是庄昭,心也软化了。
眉尖清愁尽去,只留下婉媚如初。
皇帝站在门口看了会,谭晨趁机请示:“皇上,那三位主子”
他说话的声音虽压低了,可还是惊扰了母女二人。
皇帝看他一眼,他忙敛声退至一旁。
阿令好久不见他,乍见之下自然欢喜,张开脆生生的嗓子喊“爹”
两条胖莲藕短手张得开开的要抱。
皇帝俯身把她抱起来,眸子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宠溺,温声询问,“阿令有没有想爹啊。”
“想。”阿令重重地点头,掰着小手指道,“娘说,数完手指就可以见爹了。好多遍,都不见爹”
意思是,我数完了好多个十,你怎么都不回来。
她靠着皇帝爹爹的肩,委屈地道:“爹不要阿令了。”
小女儿如此爱娇,庄昭和皇帝对视一眼,皆无奈地一笑。
皇帝掂了掂她的小屁股,哄道:“爹走的慢呀,所以回来晚了。阿令嫌弃爹爹了吗”
阿令看着爹也很委屈地样子,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摸了摸爹的头,叹道:“我不嫌弃爹,下次我拉着爹走,可快可快了,咻一下,哥哥都追不上”说着她又有点坐不住了,蹬着小短腿要下去,“哥哥说要带我去看蛛蛛的,我要走了”
皇帝把她放下来,拍了拍小屁股道:“去吧”
她捂着被拍的地方,回头嘱咐庄昭:“娘好好休息,生病了要休息的阿令回来问白茶姑姑,要是娘不好好休息”她哼哼两声,头上的小辫子随着动作一荡一荡,庄昭都被她逗笑了。
阿令放完狠话就一溜烟地跑了。
皇帝笑着摇头:“阿令的这份机灵劲儿要是分给阿巽几分,那该有多好。”
他不免又想,若是衍儿能活下来,肯定也是这般的聪明懂事。
只可惜
唉,多思无益。
他带着清风朗月般的笑意坐下来,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萎顿,柔声问道:“身子好难受吗”
庄昭浅笑着摇头,“我没事。问得怎么样了”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皇帝滞了一下,知道她必定是要弄清楚来龙去脉才肯安心,便道:“都问得差不多了。朕同你说可以,但有言在先,无论真相如何,你都不可以不顾自己的身子。”
他这么严阵以待,她心下又不免惴惴。
“你摔倒,并不是意外。”皇帝斟酌了一会,才开口。
这我当然知道,不然还查什么
像是看懂了她的眼神,皇帝补充了一句,“朕的意思是,黄修容朝你再撞过来,你侧身在倒下去的那个时候,并不是你撑不住才倒下的。是白泠。”皇帝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白泠会些武艺,朕没想到她居然、居然敢”
他冷峻的表情竟隐隐有几分像先帝了。
当年天子一怒,阖宫大半的宫人都没了性命。
如今不知又要多少人殒命。
他的憎恶悲痛,总得有人来承受,可以想见白泠的下场。
可她再惨,也换不回自己的孩子。
“白泠呢,我有话要问她”她目光灼灼,像黑夜里的幽幽花火,带着灼人的热度。
白泠被带进来的时候面容仍如往常一样平静,看不出半分的惶恐和后悔。
庄昭忍不住怒火,身子直往前倾。
皇帝搂着她的肩,轻声细语地劝哄。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白泠秀眉微皱,带着几分恶意地开口,“娘娘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要害你,是吗”
庄昭握紧了皇帝的手,一字一句道:“不错,本宫自认对你信任有加,”她仿佛梦呓般轻语,“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为什么”她连连冷笑,带着豁出去般的气势,厌恶地看着上方眉目恬淡的女人,一口气道:“自然是因为我恨你,恨不得让你和孩子一尸两命你以为,若是皇上再晚回来一会,你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说话吗”
她押完那三个女人回来,本来打算立即去产房的。
一想到那个碍眼的女人,那把令人厌恶的嗓子就要消失了,她几乎兴奋地握不住手里的针。
只要轻轻一下,谁也看不出究竟,庄氏就再也不能在她面前挡路了。
她等了好久,才等来这么一个天赐良机。
可偏偏,偏偏那个时候皇帝回来了
她告诉自己,要忍耐。
机会还会再有的。
谁想到,她还没等到机会,就被发现了。
早知道的话,就算身死,她也要拉着庄昭一起
庄昭看着她掩不住的嫉恨之情,不用再问也知道是为什么了。
她疲倦地闭上眼,靠在皇帝肩上,闷声道:“我不想听了,让她下去吧。”
皇帝厌恶地撇开眼,“谭晨,带她下去”,仿佛多看白泠一眼就会受不了了。
白泠最怕的就是看到他这种眼神。
她掩着泪,哭泣道:“不要这么看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她自小入宫,被挑出来受训。
一开始,就是为伺候他而来的。
她那么努力的练习,从一众人当中脱颖而出,就是为了得到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可没想到,他却把自己送给了庄昭。
每次在一旁,看着他们郎情妾意,恩爱缠绵,她的心就像被针刺一样的难受。
庄昭有什么好她不就有一把好嗓子吗
难道她没有吗
她刻意练嗓,连庄昭都夸过她的嗓子好听。
可他却从来没有留意过。
也是,有庄昭在,后宫众人,在他眼里都是没有颜色的。
那么,如果她不在了呢
寂寂长夜里,这个念头一直啃噬着她的心。
每当看到他修长的身姿,刀刻般俊美的面容时,那个念头就又浓烈一分。
最后,当她扶着庄昭在御花园遇到那三个女人时,她几乎都要喜极而泣了。
天赐良机,怎能错过
她恨庄昭,同样也恨这三个女人。
恨她们比自己更能名正言顺地站在皇帝身边,
恨她们能明目张胆地争宠。
而她,只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看他几眼。
心酸得让她想哭。
不过没关系,马上,一切都会改变的
即使是跪在这里,她也始终忘不了那一刻的欢愉。
嫉妒会改变一个人的心,让她面目全非。
董后如是,她亦如是。
谭晨把她带下去。
皇帝担心地捧着她的脸:“你别难过。这件事是她贪心恶毒,再不然也该怪朕识人不明,没有早日发现她居心叵测。”
她只是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