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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夸汲黯总不能把人砍了。那样陛下岂不要落得个昏君的名声。
小太子皱了皱鼻子:“孩儿问过石庆和身边人,汲黯说过什么。”故意停顿一下,“父皇,你猜孩儿发现什么?”
“不说就出去!”
小太子耍赖往他怀里钻,刘彻习惯性搂住他。当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恨不得把手砍了。
“很多时候言之无物,心窄性躁。匈奴那样对边关百姓,他竟然主张和亲。”小太子想到什么,抿嘴偷乐。刘彻直觉不好,听到儿子脆生生说,“还说父皇用人像堆木柴,后来者居上。他居然不知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朝中全是一些老东西——”
“殿下!”春望急得过来。
刘彻:“叫他说。太子说不得他们?”
春望无奈地后退。
小太子:“父皇不敢用新人,舅舅也不会二十九岁官拜大将军。表兄也不可能成为冠军侯。父皇,孩儿说得对吗?”
刘彻被夸的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父皇笑了,不生我气啦?”小太子眨了眨眼睛,从他怀里坐起来。
刘彻担心他碰到御案,手先脑袋一步护着儿子的小脑袋。刘彻顿时又想把手剁了。
小太子双手捧着他的脸,“父皇今晚去椒房殿吗?”
刘彻下意识摇头。
小太子好失望。
“怎么了?”
小太子叹气:“孩儿还想叫父皇告诉母后,孩儿没有赚不该赚的钱,没有逼迫任何人呢。”
“自己跟你母后解释去。”
小太子无力地点点头,想起什么蓦地抬头:“母后要给我两巴掌呢?”
“那也是你自找的。”
小太子叹了口气站起来:“那我就去找父皇的母后。”
刘彻心说,你找谁也没用。
“陛下?”春望喊一声。
刘彻福至心灵,慌忙起身抓住儿子:“敢去东宫胡说八道,朕现在就给你两巴掌。”
“祖母节俭。”小太子停下,“七国之乱差点打到京师,祖母一定比父皇懂民心所向,一定也很赞同孩儿刚才那些话。父皇敢打孩儿,孩儿就跟祖母说,父皇心里没有黎民百姓。”
刘彻扬起巴掌。
小太子瘪嘴就哭。
刘彻指着他的额头:“不许装!”
小太子大声喊:“母后!皇祖母!父皇打——呜呜呜!”
“还叫吗?”
小太子摇头。
刘彻松手,小太子往外跑,刘彻长臂一伸拽住他:“往哪儿跑?刘据,不要试图挑战朕的耐心。”
小太子听到“姓名”不由得停下。
刘彻:“七国之乱又是听谁说的?”
“百姓啊。”小太子眨了眨眼,“也不可以说吗?”
刘彻想骂人,这么多年过去了,黎民百姓怎么还这般碎嘴。
“他们还说什么了?”
小太子:“父皇不生气?”
“朕气饱了,没法再生气。”
茶肆里的食客都知道他乃“大将军长子”,哪个敢当着他的面议论天家。小太子仗着宣室殿没有他的人,他的老父亲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宣召韩子仁、吴琢等人,他放心大胆地胡扯:“说外甥像舅。陈家表兄跟父皇十几岁的时候一样一样。”
刘彻张嘴就想骂人,对上儿子带着笑意的眼眸:“故意气朕呢?”
小太子摇头:“他们还说孩儿像二舅。”
“长得像你二舅?”刘彻不待儿子开口,“要不然你说你姓卫,他们也不会把你当成卫伉。”捏捏他的小脸,“招摇过市竟然知道戴面具。还有什么是你不懂的?”
小太子:“孩儿不懂的可多了。父皇,很多人都没见过二舅。”
“总不至于说你性情像他?”
小太子笑着点头。
刘彻呼吸停顿,这群眼盲心瞎的。
“父皇,我走啦啊。”小太子突然来这么一句,刘彻条件反射般抓住的衣领。小太子往后踉跄两下,气得大喊:“父皇!”
刘彻松手:“你母后那里——”
小太子打断他:“我想祖母。”
刘彻抓住他的手臂,朝他屁股上一巴掌:“滚!”
小太子蹦蹦跳跳往外跑,欢快的跟个小青蛙似的。
刘彻气得咬牙:“朕上辈子欠他的!”
谁欠谁不重要。春望提醒:“陛下,殿下说的那些话?”
刘彻扫一眼殿内所有人,宦官宫女慌忙跪下发誓,他们什么也没听见。
刘彻收回视线:“他才八岁,竟然懂得一物降一物。”说出来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殿下还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春望心想,这不比“一物降一物”重要吗。
刘彻刚才先气儿子胡说八道,后气小孩竟敢威胁他,以至于经春望这样一说,他恍然意识到儿子真长大了。
“据儿说的那些不可能是这几日才听说的。若不是朕提到钱,可能据儿像变了一个人,朕还没意识到他只是长大了,不再是无论朕说什么他都深信不疑的奶娃娃。”
春望:“陛下当真没生殿下的气?”
“你能说他说的不是事实?”刘彻倒是想生气,可他总不能气这些日子躲着儿子,没能及时发现小孩已经不再是招猫逗狗的奶娃娃了吧。
刘彻摇头叹气:“以后你提醒朕,隔三差五去太子宫看看,或叫他来宣——”看到出现在殿外的小孩,刘彻板起脸:“不是叫你滚?”
小孩跑进来,刘彻抬手挡住:“不许再往朕怀里扑。你也看看自己多大了。”
小太子比划一下身高:“好矮啊。”
刘彻不为所动:“有事说事。”
“孩儿听百姓说——jsg”
“又是百姓?”刘彻面色不渝,“朕改日非得想个法子把他们的嘴堵上。”
小太子脱口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刘彻手痒,压着怒火:“春望!”
春望拉着小太子的小胳膊:“殿下,奴婢送您回去。”
“人家还没说呢。”怀抱不给扑,小太子坐在御案上,面对老父亲。
刘彻看一眼压在儿子屁股底下的奏章别过脸——眼不见心不烦。
“快说快滚!”
小太子伸手掰过老父亲的脸:“父皇,孩儿在这儿呢。”
“得亏朕只有你一个儿子。”再来一个他得减寿十年。
听不见,听不见拉。小太子摇摇头:“好多人想给去病表兄说亲。有人说冠军侯府的门槛要被踏平了。还有人说,长安适婚女子都想嫁给表兄。陈家表兄说,冠军侯府不能呆了。等表兄回来我是不是该放假了,可以邀请表兄去博望苑小住吗?”
刘彻顾不上跟儿子赌气:“你说的‘有人’‘还有人’不是指你母后和祖母?”
“你姑姑和我姑姑近日时常聊去病表兄。”
刘彻好气又好笑:“什么叫‘你姑姑和我姑姑?’你啊,惯会胡扯。她俩也想给去病说亲?”
“陈家表兄说以前不爱提表兄。”
刘彻听懂了:“近日全城百姓都在聊去病的婚事?”
昭平君这几年脑后长反骨,隆虑公主吃亏中计,他得高兴的放炮竹。不太可能为她和馆陶扯谎。小太子点头:“私下里都说过。”
霍去病确实该成亲了。
刘彻闲来无事也替他考虑过。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人选。
刘彻就想表示他知道了。忽然想起儿子都懂得“得民心者得天下”,“据儿,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是表兄吗?”
“你是朕。”
小太子:“我是父皇也没用。媒人不敢跟父皇抢,可胆大的女子敢当街拦住表兄表达爱慕啊。”
刘彻震惊,现今女子竟如此大胆吗。
“父皇猜猜第一个骑象的人是男是女?”
刘彻:“女子。你这样问,可能还是位未婚女子。”
小太子点头:“父皇,孩儿告退。”
刘彻起身跟他一同出去。
女子纵然敢当街表白,可婚姻大事依然得父母做主。刘彻不好跟百官聊他们的女儿,皇后倒是可以跟百官夫人聊小儿女的婚事。
小太子见老父亲去椒房殿,拉着他的手跟上。
刘彻停下:“据儿,朕不打你不生气,不等于今日还想看到你。”
“小气鬼!”小太子跑出去五步大声喊。
刘彻转身去追。
小太子像个小兔子似的,一溜烟钻进太子宫。
刘彻诧异:“他跑这么快?”
春望真不想提醒:“陛下不是一直说殿下跑得快,您的剑追不上他吗?”
“仨孩子也没他一个机灵。”刘彻无奈地感慨。他抬起脚又停下,“朕这些年只有他一个儿子,是不是他太过聪慧?”
春望腹诽,您也算算一年到头您在后宫留宿几回。
休沐前后常去后宫,您十次有八次因为第二天得陪儿子练剑,跟后妃盖被子聊天。
要不是你证明过自己,后妃得一边为您祈祷,一边为您寻民间偏方。
“陛下,椒房殿今日去不成了。”春望朝西安门方向看去。
刘彻转身,禁卫模样的人跑过来。刘彻移到树下等着。待人走近,确实是宫内巡逻的禁卫,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刘彻令随行的小黄门去椒房殿支会皇后,他傍晚过去。
奏表没用密封,看起来也不像来自郡国。刘彻到宣室屋檐下打开一看,顿时觉着儿子可人。
别说他的钱来自百姓,此时儿子叫他还给百姓,刘彻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应下来。
“陛下,出什么事了?”春望心下奇怪,怎么看起来比被小太子堵得哑口无言的时候还生气。
如今天下还能有什么事值得陛下脸色黑的滴墨。
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
可是太丑了,刘彻不想遮掩,转手递给他。
江都王刘建父亲薨逝时,妹妹回来奔丧,他趁机与其通奸。后又滥杀无辜,令宫人与□□媾等等。刘建自知罪孽深重,在常山王被处死后,害怕被杀,近日诅咒帝王,试图谋反。
书中没提刘建诅咒、谋反等罪证,刘彻相信书中诸事件件属实。
春望也信,可太难以置信,以至于他惊得险些下巴脱臼。
真人外有人啊。
“陛下,这,这不是人啊。”春望往常不敢这样说封国王爷,但他此刻忍不住。
刘彻沉声道:“宣御史大夫张汤严查此事。”
“此事该交给廷尉吧?”春望怀疑他气糊涂了。
刘彻:“没看到书上提到以前告他的人被廷尉定了死罪?等等,还有卫青。”
春望明白,朝廷派人过去一定会遭到刘建抵抗,必须令人领兵前往。如今能调动兵马的人,除了帝王就是大将军。
春望禁不住同情二人,难得休息一天都不能在家多住一晚。
张汤这些年也经历了许多大案重案。可当他看到江都王的罪状,依然感到心惊。
卫青接触不到这些,他还没看完头发就竖起来。
一向在战场上杀人如切瓜的大将军晚饭没用,晚上也没睡好,恶心的。
刘彻见得多了,到椒房殿还有心思跟皇后聊冠军侯的婚事。
小太子不知道他走后出了这种事,担心他的那番话令老父亲心存芥蒂。翌日清晨见着老父亲,小太子开口就问:“父皇,今日想看到我吗?”
刘彻怎么看儿子怎么满意。以防小不点的尾巴翘到天上去,他板起脸:“不想。”
“不想也得陪我练剑。”小太子看出他眼中带笑,禁不住感慨,老父亲不愧是明君。昨日被他堵得有口难言,睡一觉就不气了。
难怪他能容忍汲黯几十年。
小太子把剑给他:“父皇,我的剑变轻了。”
“你力气大了。”刘彻揪住他的小耳朵,“知子莫若父。以为这样说朕就会叫你用真的?”
小太子可惜,父皇也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父皇,看招。”小太子朝他胸前戳。刘彻下意识挡,小太子手腕一转戳到他腰上。
刘彻诧异,儿子的手腕真灵。
也是因为木剑轻。换上最薄的铁剑,小太子也别想转这么快。
刘彻不得不认真起来。
结果他碰到了儿子的衣角,没戳到儿子,累得扶墙,但他心里很满意。
这就是他儿子。
堂兄弟亲兄弟的那些恶习儿子一概没有。
第110章 大义灭亲
刘彻很忌讳诅咒这类事; 前往江都查办此事的官吏不敢有一丝懈怠,又因江都王刘建作恶多端,其罪证很好查明; 半月左右江都就传来消息,江都王一族皆被控制。
刘彻有意灭其族,在他看来江都王府的老鼠都不无辜。
刘建的父亲是刘彻同父异母的兄长; 秉性同刘建截然相反,早年七国叛乱; 前江都王年仅十五岁就敢上书自请出战。朝中一些官员就认为; 刘建的子女秉性也有可能像其祖父。
刘彻又何尝没有想过这点; 若非刘建罪孽深重; 看在其父的面上也会饶他不死。
就在刘彻举棋不定之际; 东宫宦官请他前往长信殿。
刘彻很是好奇地问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