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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匈奴打这几次,无功而返和全军覆没的人并不多,卫子夫知道太后指的谁,但她得假装没听懂,盖因禁卫当中很多人崇拜那位全军覆没的将军。
“母后,喝点茶润润嗓子。”卫子夫朝刘彻方向看一下,“看起来快走了。”
话音落下,两位中年人起身朝车队相反方向去,赵破奴跟着霍去病往宦官乘坐的马车走去。刘彻低声跟儿子说几句,然后抱着小孩上车。
卫青收拾一下食盒跟上去,听到皇帝陛下问:“据儿,不必担心被人听见,你实话告诉父皇,为何留下那个叫赵破奴的?”
刘据心说,你也睁大眼睛看看我多大。
卫青替他说:“陛下,据儿才两岁。如果从出生那日算,他才一周半。”
“你不懂。”刘彻嫌弃,“先别说话!据儿,告诉父皇,到了甘泉宫,父皇带你骑马。”
刘据想了又想,还是不知道如何解释:“好!”
“感觉他好?”
小孩点一下头:“比——表兄,好。”
霍去病走到窗前:“据儿,再说一遍,表兄没听见。”
小孩扭头:“敬声。”
霍去病愣了一瞬,好气又好笑:“比他会气人、不懂事的,整个长安也找不出几个。”
刘彻把儿子抱到腿上:“去病,在甘泉宫这些日子叫他跟你住。若是个可塑之才,以后也由你带他。日后你独自掌兵,叫他给你当司马。”
霍去病高兴地应一声“诺”,先前没把赵破奴放在眼里,此时禁不住说:“我去问问他饿不饿,再给他找两身干净衣裳。”
刘彻摇头失笑,刘据撑着老父亲的手臂站起来,在他脸上亲一下。刘彻顿时懵了。
卫青扶额:“陛下,趁着据儿年幼,这胡乱亲人的病必须尽快改了。”
刘彻禁不住叹气,卫青打仗时的机灵劲儿哪去了。
“据儿嘴拙,他这是夸朕做得好,赏朕呢。”刘彻捏住儿子的小脸,“你敢说不是?”
小孩傻笑给他看。
卫青很是意外,但他仍然不赞同放任不管。卫青欲言又止,刘彻抬抬手:“朕自有分寸。”撩开车帘,令驭手起驾,争取午饭前抵达甘泉宫。
卫青想继续劝,小孩扶着老父亲的手扑到舅舅怀里。卫青下意识搂住他,小孩在他脸上亲一下。卫青先是愣神,接着又气又羞,最后恼羞成怒,朝小外甥屁股上一巴掌。
卫青不舍得用力,小孩不疼,咧嘴笑笑,捧着他的脸。卫青身体后仰,神色大变:“陛下!”
刘彻伸手把儿子勾到怀里:“看把你二舅吓得。”
小孩咯咯笑。
刘彻捏住他的小脸:“以后只可亲至亲。叫朕看见你亲韩子仁或樱桃等人,朕把他们打发的远远的,叫你此后再jsg也见不到他们。”
小肚鸡肠!
前世小师侄逮谁亲谁,师兄也没把人打发的远远的。
皇帝老父亲独断专行惯了,刘据不想跟他浪费口水,窝在他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刘彻揪住儿子的小耳朵对卫青说:“看见没?他明白着呢。你担心的都是多余。”
卫青没有看出小外甥明白什么。
夏走秋来,赵破奴跟在霍去病身边吃得好穿得好,变了模样,天地间也变了颜色。
绿色消失,枯黄的树叶纷纷落下,小孩天天熬药泡麦粒叫奴婢种下去。不巧一次风朝宣室吹,卫青闻到浓浓的药味找到椒房殿偏殿,终于发现小外甥的“秘密”,他二话不说,急匆匆前往宣室禀报——小外甥越来越胡闹,越来越糊涂。
第25章 孝顺长辈
卫青忧心忡忡; 刘彻只想叹气,卫青一定是把脑袋落在草原上了。承认据儿聪慧的有他,认为据儿犯傻的只有他; 他竟然没有发现自相矛盾。
刘彻认为他得实言相告,否则卫青得日日心神不宁。
独留春望一人在殿内,刘彻令春望把他知道的告诉卫青。
春望先说小殿下有着惊人的直觉; 接着说他过目不忘,最后举例证实。卫青听得云里雾里; 春望说得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 每一句话都听不懂。
刘彻微微摇头; 匈奴俘虏要不是活生生的人; 他可不敢相信眼前的呆瓜是匈奴惧怕的卫将军。
“还没懂?”刘彻问。
卫青试探地问:“臣该懂?”
“此事除了朕和皇后以及据儿身边人; 春望和椒房殿名叫莲子的婢女; 只有你一人知晓。”
卫青确定他不是在做梦,但他很是不解:“据儿出生时没有出现异象啊。”
“朕和皇后独子; 只此一点还不够?”刘彻又问。
卫青想拿刘彻类比,忽然想起他不占嫡不占长; 上有九兄下有四弟; 在被立为太子前,论身份尊贵远不如他儿刘据。
“陛下以前说据儿其实什么都懂; 也包括种庄稼啊?”卫青说出来又一次感到难以置信。
刘彻:“据儿不懂; 直觉告诉据儿可以那样做。好比蚂蚁不懂天气; 但它总能在下雨前搬离危险地带。朕这样说仲卿懂了吗?”
卫青懂了:“据儿的这种直觉也包括分出好人歹人?臣记得陛下提过。路遇赵破奴那孩子那次。”
刘彻闻言确信他真懂了:“这点有待证明。你切勿故意试他。据儿的这种直觉朕不清楚越用越准; 还是越用越不准。无论哪种情况; 朕都希望他过几年再用。”
“即便经药水泡过的小麦麦粒饱满; 可如今乃深秋时节,说不定哪天就下雪了。”
刘彻点头:“据儿泡的麦种是他自己种的; 朕还留了一些,冻死了开春还可以再种。”
“原来陛下都清楚啊。”
刘彻无语又想笑,卫青偶尔来一趟都能闻到药味,他日日在宣室怎么可能被蒙在鼓里。刘彻揉揉额角,直接问他此番前来有何事禀报。
卫青想起政事顾不上小外甥。
卫青走后,刘彻长舒口气:“得亏不是我儿子。”
春望忍俊不禁。
刘彻横他一眼,春望忍着笑说:“长平侯也是关心则乱。”
“他稍微动动脑子都不至于风风火火地跑来跟朕说,陛下,快去管管据儿。”刘彻想起方才那一出,他手抵着额角,“他竟然还愁得跟天塌了一样。”
“天塌地陷”这种话春望不敢接:“有一点奴婢觉着长平侯考虑得不无道理,眼瞅着就立冬了。”
刘彻:“据儿去几次太医署便可无师自通。他不知道天越来越冷,衣服越来越厚?何况种在木箱里,下雪天移到廊檐下便是。再不济也可移到殿内。”
刘据居住的宫殿宽大,他人小物品少,偏殿又只有他一个主人,奴婢不多,是以很多地方空着。
岂不知刘据没有想过给冬小麦加层保护罩。
刘据前世时空也有一年四季,很多植物能度过寒冷的冬季,包括灵麦。灵麦不怕修真界的雪,凡间小麦害怕凡间雪?刘据不信。正如刘彻所言,试坏了就坏了,又不是不能再种。
如果连区区几粒小麦都不敢试,刘据也不可能因为渡劫失败而流落此间。
刘据宁愿轰轰烈烈的死去,也不愿苟延残喘地活着。
卫青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进入深秋时节天气变化多端,头天晚上满天星辰,半夜突然变天,枇杷、禁卫等人皆被冻醒。刘据盖得厚,外间有禁卫守着,他睡得踏实,窸窸窣窣的声音没能把他吵醒。
翌日醒来,目之所及处白得刺眼,刘据禁不住眯上眼,枇杷捂住他的眼:“殿下,慢慢睁开。”
刘据睁开眼看看白色看看廊檐下的绿色,好一会才适应:“下雪啦?”
枇杷:“寅时左右下的,鹅毛大雪,一会儿地上就全白了。”
张顺子小跑过来:“殿下,小麦是不是移到廊檐下?”
刘据摇摇头,指着菜框:“这些移过来吧。”
张顺子应一声诺,猛地停下,回过头,惊喜万分:“殿下可以说六个字了?”
刘据也是近日才发现他的舌头愈发好使。说多了也不会流哈喇子。刘据很高兴地露出笑意。张顺子作揖:“恭喜殿下。看陛下以后还怎么嫌弃殿下嘴拙。”
韩子仁过来朝他屁股上一脚:“不想活了?陛下也是你能编排的。”
“还不是陛下喜欢欺负殿下。”
韩子仁:“你的殿下是陛下的儿子!”瞪一眼他,“收拾菜筐去。今年冬日就指望这些加菜呢。”
冬日菜少,不是完全没有。
几个月前刘据磕磕绊绊令身边人找菜籽时,枇杷等人问他喜欢吃什么。刘据说一个“冬”,懂“哑语”的韩子仁明白,种冬天也能成活的菜。
这可把众人难倒了。
小孩通情达理,众人又很希望一直留在他身边当差,为了叫他满意,那几日刘据身边人逢人便问冬天有哪些菜。
皇家有个小温室,宫里许多人报上温室里的菜。枇杷等人找膳房采买,托他们出去打听。
采买打听到几样野菜,滋味不好,但可食用。
刘据想到一个词——驯化。
前世刘据不管炼丹,不管种植,不知如何驯化,他决定泡药水。
种子喝饱种下去长出的野菜比膳房采买从外面买的肥大。谁不想在银装素裹的冬日里吃上绿叶菜。刘据身为皇家嫡长子,有资格享用温室的菜。枇杷等人做梦也不敢想。枇杷等人筹钱请采买多买些野菜籽,请刘据煮药帮他们泡。
刘据也是彼时才知道凡间冬日吃菜难。刘据想到他的大靠山二舅舅,紧接着又想到他的小靠山去病表兄。刘据结结巴巴问枇杷等人,舅舅和表兄冬日里能吃上温室菜吗。
韩子仁告诉他,偶尔吃上一回。并非陛下吝啬,而是皇家亲戚多。陛下姊妹姑母,卫家亲戚等等,不能给了卫青,不给平阳公主吧。给了霍去病,不给卫孺和公孙敬声也不合适。所以只有每年冬至和除夕两个节日时,陛下会赐一些绿叶菜。
为了舅舅表兄也能吃上菜,刘据又令张顺子弄几个木箱,放在东西两侧露台上。那边很少有人走动,露台放满也无碍。毕竟廊檐很宽,可以走屋檐下。
虽说刘据种好后跟奴婢提过有舅舅和表兄的,枇杷等人也不担心。卫家亲戚总得才几人,一天一顿也有富余。所以枇杷等人对那些菜很上心。
菜在众人的精心照料下,细长的小葱多得吃不完。樱桃看着绿油油的小葱,跑到刘据身边问:“殿下,吃不吃小葱蒸蛋?”
刘据还没辟谷的时候吃过小葱炒蛋。
思及此,刘据陡然发现,他来到贵地一年多,还没有吃过炒菜。
以免被当成鬼附身,刘据不敢贸然问出口:“不吃炒蛋,我吃油饼。”
“油饼?”樱桃没有听说过,“殿下在宣室吃的吗?那婢子得向宣室庖厨请教欸。”
刘据比划一下:“薄薄的饼,猪油,葱,卷起来蒸啊。”说完无奈地看她,仿佛说你怎么这么笨,油饼都没吃过。
樱桃张张口,心说您是天潢贵胄,我是卑微奴婢,您吃过的比我见过的多,我不知道很正常啊。
韩子仁比樱桃大近二十岁,以前家世不错,他也没有听说过“油饼”:“殿下在何处吃的?”
刘据小手一指。
韩子仁认为东市方向:“陛下和小霍公子陪殿下出去玩的时候在食肆用的?”
小孩仗着他不敢jsg找老爹,也不敢找表兄求证,点点小脑袋,睁大眼睛看着他,你没吃过吗。
韩子仁苦笑:“说来惭愧。奴婢进宫多年极少出去,自家门都记不清了,何况他家食物。”
刘据眨了眨眼睛:“可以做吗?”
韩子仁:“听起来不难。奴婢去问问庖厨。”
枇杷提醒他披上蓑衣,小雪纷纷,落到身上最是烦人。如果是鹅毛大雪,轻轻一掸掉了,反而不会浸透衣裳。
樱桃蹲在刘据跟前:“殿下,婢子可以叫厨子做油饼吗?婢子也想尝尝啊。”
枇杷剜了她一眼:“没有你不想吃的。没听殿下说,油饼需要猪油。殿下吃的油饼想必用细麦面做的,哪有那么多面给你用?”
“我可以自己磨面做吗?”樱桃问枇杷。
枇杷震惊,为了口吃的她真是不要命了:“推得动磨吗?”
刘据想到磨的用处,好像可以磨很多东西。
宗门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活了几千年,在外面的日子不足二十年。有位宗门师叔贪口腹之欲,时常弄一些民间小食逗他,名曰磨练心智
彼时他未满十岁,磨炼个鬼心智。
其中一个白白嫩嫩的东西,师叔骗他是人脑花。刘据之所以过去那么久还没忘,盖因他吃了一口之后师叔才说。那一日刘据差点把五脏六腑吐出来。
师叔意识到玩笑开大了,慌忙解释黄豆做的。师叔为了口吃的“无恶不作”,刘据当然不信。师叔把他拽去庖厨,做给他看。
民间给此物起个刘据觉着很恶心的名字——赛猴脑。
张顺子等人移好一边的木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