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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史良娣也以为黎民百姓夸张。天子疼太子,就算皇后失宠又能失多少。太子宫有不少十来岁的小宫女,她们陪史良娣玩的时候,史良娣试着问一下宫里的事,年幼宫女藏不住话,说出皇后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见到天子。幸好太子贴心,时不时过去探望皇后。
话说回来,太子不想进去,也是不知同一个不熟的女子聊什么。他以前同师姐师妹聊天也是聊修炼,聊宗门,聊其他门派。他总不能跟史良娣聊朝中大事,聊公卿世家,或哪家子弟有出息吧。
明日有大朝,太子得早睡早起,也想趁着下午好好歇一歇。
翌日下朝后东方朔到宫门下,韩子仁驾车追上去:“东方先生,坐我的车吧。”
东方朔笑着上去:“有事吧?”
“到上林苑再说。”建章学堂正月二十开课,十八日学生搬回来,如今都在上林苑。
与此同时,太子终于想起来春望此时应该在上林苑:“父皇,我没说错吧?”
刘彻转向春望:“你说得对。就他这样还要回乡养老。”
春望心说,回乡养老买十来个奴仆,有人作伴他就不怕了。可家乡没有熟人,春望在宫里多年,所思所想跟乡野小民不同,也习惯了京师美食以及繁华便利,他到家乡肯定过不惯。
春望深思熟虑后还是觉着建章学堂合适,有点事做,热热闹闹,还可以时不时见到他打小看着长大的小太子。
太子:“春望,你该回乡住几日,给父母烧纸钱,告诉他你在宫里这些年很好。”
春望诧异,殿下怎知他想回乡并非因为想念亲人忘不了乡音啊。
刘彻:“开春就去吧。过了三伏天正好回来去建章学堂。”
春望不禁跪下谢恩。
刘彻让他先退下,接着又让其他人到殿外守着:“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父皇怎知我有事找你?”
刘彻:“公卿都走了,你还坐着不动,不是有事难道是要帮父皇处理这几日积攒的奏章?”
太子解释他打算给太史令添四个人,不日就送过去。最小的今年十岁,大的也只有十四五岁,来自建章学堂。
刘彻不禁皱眉:“司马迁需要这么多人?”
“他不需要。但他是史官,只有他记录、整理朝中大事,岂不成了他一家之言?”
刘彻笑道:“他不敢乱写。”
“他是不敢,但等儿子登基为帝,他的继任者敢。孩儿又不是父皇,初登基就敢叫张骞去西域,打残了匈奴,收了东越和南越,平了西南夷,镇压了西北的西羌。关东如今又成了大汉粮仓——”
刘彻不禁问:“你都知道?”
太子一副“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的样子。
刘彻难得羞涩起来:“原来在据儿眼中父皇这么了不得啊。”
“父皇不厉害,孩儿才不舍得给你药丸,又送你宝衣。孩儿得了好东西都给您,是因为您配得上啊。”太子无奈,“又不是东西多的没人要。
刘彻忍不住搂住儿子。
太子拨开他的手:“别闹!”
刘彻气得朝他脑袋上一巴掌:“逆子!”顿了顿,“继续!”
“我知道太史令那边还有太史丞以及属官。可他们不是忙着编历法,就是整理藏书楼的典籍,或操心每年祭祀等事宜。整理史料,记录朝中大事的仅此一人。”
刘彻:“可他们才在建章学堂几年,字还没人全。”
太子道:“叫太史令教啊。说不定以后可以接任太常。”
刘彻轻轻拍拍儿子的脑袋:“你真会人尽其才。”
第235章 以大欺小
太子确实认为像张汤、主父偃、春望等在朝中多年的人回家混吃等死很可惜。
他们随口指点少年人一句; 就能令其茅塞顿开。因为他们自身经历,比起五经博士,少年们也更愿意向他们请教。
也不是每位朝廷重臣都能得太子青睐。倘若过几年石庆退了; 无人照看书楼,甚至建章学堂缺博士,石庆毛遂自荐; 太子也不会再用他。
虽为太傅,可石庆这么多年只是教太子识字罢了。太子能忍他这么多年; 只因石庆“实”; 后来很懂事; 他一说有事; 石庆替他向其他师傅告假。
他日公孙贺被贬回家; 就算公孙敬声求他; 太子也不会令他管书楼。实在公孙贺此人很没分寸。甚至不如昭平君。先前修考场缺人,昭平君也只是举荐三位知根知底的好友。
倘若把书楼交给公孙贺; 由他选一人同他搭班,公孙贺敢把他侄子或兄弟弄过去。
书楼乃皇家书楼; 大汉万民谁都可以进。若令公孙家那些目无下尘之人管书楼; 书楼一定会变成豪强世家聚集地。
“孩儿也很挑的好吗。”太子为自己正名。
刘彻笑着颔首:“吾儿不是什么人都要。”
“那是自然。”太子话锋一转,“父皇; 那四人——”
刘彻打断他:“朕准了。”
“父皇您真好。”太子抱住他的手臂。
刘彻好笑; 仿佛前一刻说“别闹”的人不是他。
话又说回来; 太子以前没少恭维老父亲; 刘彻只觉着儿子嘴甜; 跟抹了蜜似的。方才听到那番话; 刘彻很是诧异,刘彻知道他在民间名声不好; 真没想到他做的一切儿子都看在眼里。惊诧过后是感动,此时此刻刘彻很是满足,有子如此的满足。
二十岁的太子依然有着少年人的稚气,又因瘦高瘦高骨头尚未张开,肩窄之故,他此刻跟几年前一般无二,还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刘彻抽出手臂捏捏他的脸,“跟以前一样。”
太子无语:“逗小猫小狗呢?”
刘彻放下手:“你也得答应朕一件事。”
“说来听听。”
刘彻:“昨日上午李敢进宫禀报,他父亲去了。”
太子愣了一瞬间,意识到“去了”是什么意思不禁问:“李广在朝中并无官职啊?”
“兴许认为李广为了大汉江山南征北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希望朕给些特许吧。”
太子现在的太傅乃周勃孙子周建德。太子宫的人查太傅秉性的时候很难避开周家其他人。太子不由得想起周建德伯父周亚夫。当年周亚夫之子见其年迈,就偷偷为父亲买了五百甲盾,准备在他去世时用。
朝廷禁止私下买卖甲盾,但汉人事死如事生,周亚夫乃是一名勇将,曾先为执掌军权的太尉,后为百官之首,其子认为他想要甲盾实属正常。
这种事跟列侯献给天子的黄金成色不足一样,百官都清楚,但没人会捅出来。可周亚夫之子吝啬,这种事不花钱了事,还不想给钱。做甲盾的人自然不怕捅出来。他们可以谎称以为陛下令周亚夫之子买的。
匠人上告周亚夫谋反,景帝把他交给廷尉议罪。打那以后很少有人偷偷置办甲盾。民间盛传区区五百甲盾傻子也知道成不了事。先帝不傻,罚俸就可解决的事非得交给廷尉,分明厌恶周亚夫,趁机除掉他。太子听到的却是周亚夫此人过于刚硬,先帝担心悍臣欺幼主。
真假大概只有景帝自己清楚。也许太后知道一二,但太子不会为了这桩多年前的事去烦她。太子听到“特许”二字就想到李广戎马一生,定是也想要甲盾陪葬。
太子问:“李敢希望买些甲盾陪葬?”
刘彻诧异,不禁感慨:“吾儿果真聪慧!”顿了顿,又补两个字:“像朕。”
太子很想送他一记白眼:“听父皇的意思假装不知啊?”
“明日下午替朕去一趟。”
太子扯了扯嘴角,不想去。刘彻猜到他百般不愿,“据儿,不要轻易让百官看出你的喜好。”
“看出也无妨。父皇说过孩儿心性坚定。孩儿喜欢的东西不一定要据为己有。”
刘彻:“朕信你。李家乃当世大族,朝中也有许多李氏族人,他在世家之中威望很高,在无知平民当中名气极大,你此番过去李家即使会因此得意,但对你也不是全无坏处。”
“知道了。”
刘彻:“身上这身红袍换下来,你不是jsg去道喜。”
“父皇,若有蠢货要同孩儿比试,孩儿是看在死者的份上让他三分,还是尊重他?”
刘彻想笑,好一个尊重他。
“吾儿无需忍让。”
太子明白了。
翌日清晨,韩子仁令人准备储君座驾。前呼后拥,浩浩荡荡,恐怕长安百姓不知道太子去李家吊唁。
李家没分家,跟公孙家一样,几房人住一处。不过李家人口简单,李广有三子,其长子早逝,仅有一遗腹子李陵。次子李椒也死十几年了。所以太子驾临是由李敢携李家男儿出门迎接。
太子道一声免礼,目不斜视迈入关内侯府。
李家前后左右邻居心生羡慕,李广致仕多年还能得太子亲自吊唁。由于门外有大批禁卫,百姓不能靠近,只能隐隐看到太子很高,鼻梁高挺,脸很小,是个俊俏的少年郎。
见过卫青或霍去病的人不禁感慨:“卫家没有丑人。”
见过刘彻的人不服:“陛下也好看。听说太后年轻时比皇后美。”
有人接道:“依我看太子会长。太子何时出来?”
太子自然是到里面转一圈,对李敢说一声“节哀”就可以出来了。若是给刘彻当了多年刀的张汤去世,或尽心办事的东方朔没了,太子不介意多安慰家属几句。
李广全军覆没那次太子尚未出生,没有太大感触。后来李广三番两次要带兵,心里很没数,彻底把太子惹怒了。
太子时常出宫,也碰到过很多狂傲的世家子弟。可被太子打的远远看到他就恨不得绕道走的人只有李禹一众。太子那般不留情面,正是因为他一开口就提“李广”。
主父偃也狂,也贪,但他在刘彻面前很懂事,也从来不敢欺负太子年幼无知。很多年前太子在宣室殿附近碰到主父偃,主父偃先认认真真行礼,然后才问太子在那边做什么。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太子就出来了。四邻皆惊:“这就走了?”
有人接道:“不走还留下用茶点?”
太子问韩子仁:“二舅去了吗?”
“李广以前是大将军麾下校尉,也曾追随过冠军侯,李家若是去长平侯和冠军侯府报丧,他二人都得去。”
太子颔首:“是的。不能让活着的人寒了心。”
“外人不知他们为何过去啊。”韩子仁摇摇头,“殿下,您方才注意到了吗?李敢欲言又止。”
太子:“孤看见了。他重孝在身不敢再进宫,不必理会。”
确实如此。
天子只说“他知道了”。太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一阵风,没容李敢说出他父亲的愿望,李敢只能让他父亲带着遗憾离开。
太子向来聪慧,不可能没有看到李敢满眼希冀地看着他,是以李家子弟认为太子故意的。
大汉黎民百姓守孝只需三十六日,二月中旬李家子弟脱了孝衣就要同大将军之子切磋,时间定在二月十八日。李家子弟友人二月十二日堵到卫伉的时候下的战帖。
二月十三日,卫伉一进宫就找他表兄:“他们是不是有病?我又不认识他们。”
“想从你身上找补回来吧。”太子猜测,“李禹在李家人看来合该是将门虎子,结果被我打成兔崽子,李家子弟应该很是不满。他们没胆子找我,去病表兄家的侄子幼小,去病表兄也不惯着他们,敬声表兄打小混,只能挑软柿子捏。”
卫伉张口结舌:“善还有错?”
“二舅太和善了。不怕,那日我陪你去。”太子最近被拘在宫里不许出去正烦着呢。
卫伉:“他们会不会说我胆小鬼?”
“就算他们比你大一个月,你也可以说他们以大欺小。”
卫伉皱眉,迟疑道:“有点耍无赖吧。”
“昭平君无父无母,谁敢欺负他?”太子反问。
卫伉决定以后多耍无赖。
大不了被世人认为子不像父。
陛下成天骂太子“逆子”,也没见太子表兄改。
卫伉:“届时是不是得跟陛下说一声?”
“回来再说。”大不了再被骂一句“逆子”,太子被骂习惯了,很无所谓。
二月十八日清晨,太子令韩子仁和吴琢为他收拾吃的用的以及弓箭。吴琢拿出三把宝剑:“殿下,用哪一把?”
太子指着没有宝石的那把。那把剑是他前世幼时用的,虽然没有沾过血,但挥剑时寒气逼人。
切磋场定在城外渭河边。
因为这件事公孙敬声和昭平君昨日下午早退,回去沐浴更衣。今日早早等在城门外。众人齐聚,昭平君看着渭河方向:“我敢打赌,他们故意的。”
公孙敬声:“我也敢打赌,他们一定猜到伉弟会告诉太子,把他引出来太子必会跟着出来。”
太子把玩着缰绳笑道:“要不要猜猜这是谁的主意?”
昭平君:“李禹没这脑子。否则他早就跟卫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