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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王太后入宫前结过婚,还有一女。但无人敢跟皇家提起。韩嫣个莽的,又自认为跟皇帝关系亲厚,就把这事告诉他。
旁人都认为帝王震怒,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刘彻心无芥蒂亲自把人接进宫,封为修成君。那时刘安名声极好,刘彻也没有发现他有反心,就把他外甥女嫁给淮南王太子。
刘安担心儿媳看出什么来告密,给儿子出个损招,叫他假装厌恶太子妃,三个月不与她同席共寝。大汉女子和离很寻常,年初太子妃便自请离去。
刘彻同母异父的长姊带着女儿探望太后那日恰好卫子夫拽着儿子来给太后请安。
刘彻兴许觉着东宫热闹特意赶过来,把儿子抱到怀里安慰长姊和外甥女,并非外甥女不贤,也不是色衰,而是淮南王刘安怕她发现淮南国秘密。
母女二人震惊,太后神色淡定地问儿子,是不是有证据了。
刘彻派出去的细作拿到证据了,但他不准备收拾刘安。刘安在淮南国名声极好,坏事做尽的都是他儿女。刘彻拿出证据,百姓会为刘安求情。刘安自己跳出来,刘彻才好收拾淮南王一脉。
刘彻胡扯——他有证据的话,淮南王太子也不会逼外甥女和离。
“外头的姑母。”小孩的话叫公孙弘一头雾水。
主父偃低声说:“太后先前那个。”
公孙弘顿时觉着东西烫手,盖因他听说太后不爱人提起她先前生的女儿,那会让人想起她为了富贵抛夫弃女。
张汤心思缜密,见公孙弘一脸纠结:“东西能到太子跟前,想必太后也知道。”
公孙弘闻言想起人是皇帝亲自认下的:“一时忘了。”
张汤一手拿起童子抱桃的木雕一手递出荷包,对韩子仁说:“劳烦你给看看够不够。”
韩子仁把他荷包里的东西倒出来,铜钱只有几枚,一小块金子,但有一块玉佩,玉料很寻常,雕工不错:“够了。”
张汤挑的摆件不大,该有的一样不少,童子坐在枝繁叶茂的桃树下啃桃,神色憨态可掬,看着就心生欢喜。他闻言放心地拱手道:“多谢殿下。”
小孩摇头:“我卖东西,你给钱。不谢!”
张汤笑着颔首:“公平交易,不必道谢。我迂腐了。”
“还有人买吗?”
小太子的东西是精品,就算蹴鞠也比他们平时用的好。有人真想淘一件好物,一听小太子好像要走,登时不敢瞎看热闹:“有,有。殿下,可以随便挑?”
小孩毫不心疼:“有钱全是你的。”
第46章 营养液加更
奶里奶气的实话叫众臣无语又想笑。
小孩脸上只有疑惑:“韩韩; 他们怎么啦?”
众人望天看地扭头聊天,就是不敢憋红脸忍笑。
韩子仁不希望小孩玩得不开心,信口胡扯:“天热难受。”
“我也热。”小太子点着小脑袋; 可以理解,“韩韩,我们回吧。”
众人惊得齐刷刷转向他; 要不要这么任性?
小孩有任性的权利,说回就回。
“等一下; 殿下; 我很快; 很快就好。”真想淘物件的少府慌忙把荷包塞韩子仁手里。韩子仁看小孩; 殿下说不; 他立即jsg还给少府。
小孩点头:“你挑吧。”
太子殿下远比他皇帝老子任性; 有可能以后就不卖了。
有人想到这点就打算挑个外面买不到的物品送人。
然而这些东西经刘据仔细挑过,没有御用之物。不过有许多不常见、有钱也得寻几条街看运气才能找到的。但这些东西很贵; 众臣没带那么多钱,不敢骗太子也不敢压价; 只能遗憾地看着韩子仁抱着他离开。
众人散去; 刘彻从宣室出来。
刘彻相信百官不敢哄骗他儿子,可孩子四岁; 叫刘彻不管不问他可做不到。刘彻也不能过来; 否则就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小孩也一定不希望他掺和。
春望顺着他的视线看着不远处的小木屋:“陛下; 奴婢找韩子仁和吴琢问问; 怎么才半个时辰就不卖了。”
这半个时辰包括刘据身边人从他住所往小木屋搬东西。
卖东西的时间不足一炷香。
刘彻颔首:“别叫据儿看见。”
“陛下担心殿下知道了嫌你管得多?”
刘彻微微摇头:“据儿懂事; 若是知道我关心此事; 他会主动告诉我。朕不希望据儿卖几个小玩意也要顾及朕的想法。”
“可惜您不许奴婢往外说,殿下又小; 很难理解陛下的一番苦心。”
理解又如何,不理解又如何。理解却不孝,他仅有一子,还能换太子不成。小儿年幼无法理解,却能看出他心烦、毫不犹豫地把喜欢的玉佩让给他。
春望因家贫净身入宫,无儿无女,儿女之事说了他也难以想象。
刘彻:“去吧。”
春望不紧不慢地过去,急匆匆跑回来。
刘彻用儿子送的毛笔处理今早呈上来的奏章,见状放下笔:“哪个不长脑子的欺负据儿?”
“无人欺负殿下。”
刘彻纳闷:“那你慌慌张张做什么,匈奴打进来了?”
“陛下说笑呢。小殿下了不得,竟然知道价高者得。”
这没头没尾的话,刘彻一时没听懂:“仔细说说。”
韩子仁经历过不好的事,很清楚人言可畏。宫里人多嘴杂,韩子仁担心很多事传到宣室就变了,所以他把那近一炷香发生的事一字不漏的告诉春望。
刘彻听着听着乐了:“你确定他们给十文钱选五文钱的东西?”
“没有五文钱的东西。”
刘彻无奈:“朕打个比方?”
“是这样。”
刘彻撑着额角笑出声:“没看出来,据儿有做买卖的天赋。”
“陛下,这事——传出去不好吧?”春望试探着说。
刘彻反问:“哪里不好?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顿了顿,一脸可惜,“朕以前怎么没有想过利用这种关系呢。”
“陛下想做什么?”春望官职不高,操心的事不少。他跟东方朔一个德行。东方朔是刘彻身边小小一郎官,刘彻要做些劳民伤财的事,三公九卿还没表态,他急吼吼往前冲,“陛下,不可,此乃昏君所为!”
东方朔不傻,他不知道死谏也没用吗?他知道。春望也知道,可他忍不住:“陛下,百官的俸禄要是进了国库,他们必然会从其他地方想法子。”
“朕干什么了?”刘彻好笑,“以后少跟东方朔来往。”
春望假装没听见:“陛下一向雷厉风行,您今日想想,明日就有可能吩咐下去。”
刘彻抬抬手让他闭嘴。
春望:“有一事奴婢觉着找到答案了。”
刘彻轻笑:“说!”
“殿下买的很多物件当时看着喜欢,回来就不喜欢了。这点是韩子仁说的。殿下戴的那块玉、是殿下回来后仍然喜欢、拿在手上才发现它跟其他玉不一样。毛笔和棋是殿下为陛下和皇后挑的。陛下也说殿下后来送您的围棋是韩子仁他们的主意。奴婢认为陛下的围棋和皇后的毛笔,其实就是韩子仁挑的。”
刘彻:“你是说据儿房里的那些东西他都不喜欢?”
“不全是。奴婢多嘴问樱桃,樱桃说小孩喜好多变,今日不喜欢,不等于明日不喜欢。”
刘彻朝木屋方向看去:“拿出来卖的那些呢?”
“类似的物品殿下太多了。也是那些当中最便宜的。”
刘彻乐了:“据儿挑的?”
“身边人也帮忙了。”
刘彻摇摇头:“我们就是想得多。对了,你方才提到公孙贺,他什么也没买?”
“殿下不爱卖给他。韩子仁说他和吴琢等人跟殿下说过,那些物品买新的得多少钱。殿下的蹴鞠得十几文,太仆给他几个铜板,殿下说他坏,应该是觉着太仆以为他不知道蹴鞠多少钱,想害他亏钱。”
刘彻:“公孙贺没这个脑子。”
春望:“奴婢也是这样跟韩子仁说的。旁人不是殿下至亲,买东西的时候想的是得叫殿下和陛下高兴。公孙太仆乃殿下姨丈,他买东西估计觉着逗小孩玩儿。”
刘彻微微点头:“是这样。据儿明日还卖?”
“明日不卖。”
刘彻:“怕无人买?朕可以宣他们过来商讨夏收事宜。”
春种前刘彻找儿子要了泡种子的药方,令上林苑农奴泡百亩麦种。刘彻也想泡更多,可惜药材不够,总要给黎民百姓留一些。
这事百官还不知道,刘彻也不打算把儿子推出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上林苑土地有限,也需要更多的人采药,所以此事早晚得对外公布。
既如此,不如便宜自家儿子。
春望:“殿下才不担心没人买。奴婢不说您肯定想不到。明日殿下得出去玩儿。已经安排好了。”
刘彻张了张口:“……玩重要卖东西重要?”
“殿下高兴重要。”
刘彻服了:“据儿不怕没人买?”
“殿下说他的东西好。韩子仁的意思殿下好像知道他是太子,百官得听他的,不敢不跟他买。”
刘彻禁不住说:“要不要朕提醒你据儿几岁?”
“殿下就算不懂也有所察觉。除了陛下、皇后和太后,谁敢对殿下指手画脚?”
刘彻颔首,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倒是比朕知道的还要聪慧。”
“陛下您看?”
刘彻:“听据儿的。小孩子,就这几年好玩。过几年要么很懂事,要么跟公孙敬声一个德行,猫嫌狗厌。”
春望表示不会的。
刘彻:“去病这个年龄也很难做到进退有度。何况七八岁大的小孩。”顿了顿,“据儿那边的事,别管了。”
宣室不管,椒房殿也不管。
儿子有着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皇后不止一次亲自领教过,所以得知儿子在宣室东南角卖东西,反而担心群臣被他气得回家上吊喝砒霜。
头一天没把人气晕过去,往后也不太可能气死人。
天家夫妇不管,东宫坐不住。
五月天不是三伏天,正午左右胜似三伏天。
日头偏西,东宫宦官送来许多金玉珠宝以及避暑的物品。
孙儿看到宝物不想出去卖东西最好不过,要是还想过家家,带上避暑的东西也不会出事。
枇杷等东宫宦官走远,问在露台上收麦子的张顺子:“太后不会以为殿下从早卖到晚吧?”
张顺子:“东宫离这边远,今日除了殿下、韩子仁和吴琢,就是百官,没有太后的人,太后不清楚卖多久也属正常。”朝殿内看去,“太后送来那么多东西,你不用帮殿下收起来?”
刘据寝室的柜子塞满了没处放。好在东西是整箱运过来的,两箱宝物和一箱夏季用品,暂时可以堆在寝室一角。
虽然不碍事,但三大箱看着碍眼。
刘据的寝室宽大,有衣柜、宝柜、榻、茶几等物,看起来依然很宽敞,还可以放两个木柜。吴琢建议再做两个新的,以后也用得着。
刘据指着靠着屏风的杂物柜:“卖完就有柜了啊。”
杂物柜中放着几个箱子,正是刘据挑出来打算卖的物品。吴琢禁不住说:“这得卖到何时?”
刘据觉着三伏天到来前能卖完。
“几天就卖完了。”
吴琢想笑:“卖不完呢?”
小孩嫌他话多:“把你卖了。”
吴琢顿时没话了。
韩子仁想笑,活该!
里间放不下还有外间,也不知道吴琢操的哪门子心。
“殿下,晚上有蚊子,奴婢把驱蚊药拿出来?”韩子仁问。
小孩点头:“睡觉的时候不用,臭!”
“殿下睡前用。睡觉时放下帷帐,夜里不用驱蚊药也没蚊子。”
小孩挥挥小手:“你用吧。我出去看看。”
韩子仁眼神询问吴琢,我去还是你去?
吴琢叫他跟上,他留下点药驱蚊。
枇杷闻到呛鼻的药味,叫樱桃拿几根她闲着无事搓的艾绳,三面露台各点一根。
金乌西坠,天色暗下来,刘据沐浴的时候,窗户打开也没有蚊子。
五月的夜jsg晚不热,睡前门窗一关,屋里也没蚊子。
刘据身边人最喜欢夏日守夜,小孩夜里不起,他们睡在外间没有蚊虫叮咬,比在家还舒服——十天有九天可以一觉到天亮。
唯一一天多半还是自己的原因,亦或者电闪雷鸣不敢睡。
春望说小孩明日出去,确实不是刘据临时起意。
这天早定好了。
翌日,天气晴朗,没有风雨,用了早饭刘据从北宫前往西市。
刘据此番出去买瓜果蔬菜,顺便问问农夫,哪些东西可以度过寒冬,等过些日子蔬菜老了,可以直接买种子——不用担心买回去种不活。
四岁小孩干什么都随心所欲,没有计划,所以刘据不能把此事交给韩子仁。
韩子仁见小孩瞧见什么都想买,以为他没见过稀奇。
宫里人多,买一车回去也不会浪费,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