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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仁递给他几片竹简。
公孙敬声接过去,上面详细记载着豆腐做法。公孙敬声道声谢,眼睛禁不住往外看。
韩子仁:“若是公孙公子不留下用饭,奴婢劝你现在回去。再过一会就热了。”
公孙敬声犹豫片刻,决定待到傍晚再回去。盖因他的房子还没修好,到家一定会碰见母亲。天热人烦躁,公孙敬声怕再听到母亲唠叨个没完气晕过去。
“据儿,jsg表兄说到秋你跟着太傅学文识字?会用毛笔吗?要不要我教你?”
小孩起身关上柜门往外走。
公孙敬声楞了一下,看韩子仁。
韩子仁笑道:“陛下一想起来就提醒殿下,白露搬到宣室隔壁,秋分开课。您就别提了。”
“秋分才开学?”公孙敬声诧异,“我们白露前开学。”
韩子仁算算时间:“真是只放二十多天假?”
公孙敬声点头:“据儿又不是外人,我还能骗他。”
“看来五经博士真不喜欢你们。”
博士讨厌不好好听讲还喜欢闭着眼提问,耽误博士授课的那些人啊。比如昭平君和他的狐朋狗党。
公孙敬声已经懒得解释,反正在博士眼中他就比昭平君好一点,不足矣叫博士另眼相看。他叫韩子仁找个小盒把金块收好,他去殿外找小表弟。
小孩听到脚步声,扭头看一眼就面向南方。
公孙敬声坐到他身边,拿出小茶几下的围棋:“表兄教你下棋?据儿,你不是过目不忘吗?”
小孩眨了眨眼睛,他听谁说的啊。
“改日陛下再叫你跟太傅识字,你就过目不忘给陛下看。旁人需要十年,你三四年就学完了。你就问陛下,学完了你还学什么。”
小孩想翻白眼,什么破主意。
韩子仁失笑:“公孙公子,知道六艺是哪六艺吗?五经殿下倒背如流,还有乐、射、数等等着殿下。陛下爱乐想必你有所耳闻。殿下不学‘数’也得懂音律。”
公孙敬声下意识问:“知道不就行了?据儿又不用上阵杀敌,会骑马会射箭还不够?百发百中啊?”
韩子仁:“陛下弓马娴熟。陛下很希望殿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公孙敬声忍不住同情他:“方才那些话你当我没说。据儿,能玩几天玩几天。表兄支持你。”
这说得还像人话。
小孩掀开棋盒:“下棋!”
公孙敬声把里面的棋盘拿出来,看到棋盘边缘雕刻的小东西,又一次不由得羡慕:“陛下真疼你。”
“给你玩。”公孙敬声性子跟以前一样冲动,说话不过脑,但他至少知道好好听课。日后明是非懂善恶,羡慕嫉妒恨卫家的人也不会打公孙敬声的主意,继而达到给卫家添堵的目的。
前世刘据甚少入世,不等于他不懂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他也是看过不少闲书的人。
公孙敬声上进就该鼓励。卫孺和公孙贺宠的时候恨不得给星星给月亮,知道孩子不能宠又走向另一个极端的做法不可取。
公孙敬声不敢信:“真的?陛下知道了会不会数落你?”
“可以再买一个啊。”
公孙敬声打量他:“不是这个看腻了吧?”
小孩惊得睁大眼睛。
公孙敬声捏捏他的小脸:“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这么好心。到秋太学开课前还你?”
小孩点头:“不许捏我脸。”
公孙敬声装作没听见。
小孩其实想把那副紫檀木雕围棋拿出来。
用那副围棋下棋的时候可以做到平心静气。不过那副围棋急不得,得等他搬到宣室隔壁再送给父皇。
十多天后,立秋当日很凉爽,小孩拎着他的小篮子去宣室。
到宣室门外,小孩叫吴琢回去。
吴琢也知道他不在的话,陛下会派人送小殿下,不必担心小孩孤零零一人回去。
今日恰逢休沐,但刘彻很忙。
前些日子皇宫大门被贫民堵得水泄不通,后来那些贫民在上林苑安家,没几天就传出给皇帝当奴隶比给公卿当奴隶好。因此很多家贫者都要入上林苑,为刘彻养牲畜种地。
刘彻起初以为这里头一定有细作。上林苑小吏一一查过,刘彻不敢信却不得不接受他治下的百姓苦。日前,刘彻找个大将军凯旋的理由,免了今年田赋。
百官商讨减免田赋当日还发生一件事,东方朔和主父偃弹劾五经博士。前者奏他三伏天上课,害得很多未来国之栋梁中暑。后者奏他醉酒,放荡形骸。
刘彻今日就为这些事善后。
一看到儿子双手拎着小篮子,累得脸通红,刘彻还是起身迎上去:“怎么又是你自己拎进来?”
小孩伸手。
刘彻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抱起儿子:“想父皇了?”
小孩趴在他耳边小声说:“父皇,我找到一个宝物。”
刘彻脚步一顿,接着失笑:“是吗?什么宝物?羊肉馅炊饼,还是甜如蜜的枣?”
小孩气鼓鼓瞪着眼睛看着他。
刘彻收起笑:“父皇逗你玩呢。”到御案前,放下篮子,随即他坐下,儿子放腿上,“据儿是不是黑了?”
公孙敬声自打知道表弟君子六艺都得学,放假后他隔三差五来找小孩,陪他出去玩儿。
虽然刘据不爱出去,可呆在宫里天天面对身边人也烦,所以每次都跟公孙敬声一块去街上看热闹。期间有两次绕去他二舅家,趁着公孙敬声跟卫青插科打诨,刘据往卫青水壶里扔一粒补血“糖丸”和一粒强身“糖豆”。
小孩撸起衣袖:“白着呢。”
刘彻心说,手臂和脸两个色,可不是白着呢。
“父皇还有点事,自己玩?”
小孩点头,拉过自己的小篮子,拿出一个刘彻巴掌大的两层小木盒。刘彻瞥一眼,小孩打开小盒,从里头拿出一块梅花形米糕。
刘彻想笑,就这他也好意思生气。
小孩啃一口梅花糕,从篮中拿出一个细长条端详。
刘彻眼角余光注意到小孩的动作,随口问:“据儿看什么呢?”
小孩没有回他。
刘彻转过头看清楚他手里东西:“你二舅的匕首怎么在你这里?”陡然想起儿子炫耀的话,伸手夺走,比卫青的匕首亮,手柄纹路也不一样。卫青的手柄上是祥云,这把匕首手柄雕着传说中的饕餮。
“据儿——”刘彻不可思议,甚至不敢拿出来,“你说的宝物不是这个吧?”
第66章 营养液加更
“不是宝物吗?”小孩奇怪; “可是,舅舅和表兄说是宝物。豆如意也说是宝物啊。”
刘彻被儿子的话带偏了:“你还记得豆如意?”
那日在军中,刘彻只跟儿子提一下; 没想到这么久了他还没忘。
“豆如意要舅舅的匕首,还不想还给他。”小孩想想是什么时候的事,“好多人好多人那次。”
刘彻:“百姓认养牲畜那次?你和公孙敬声一起去的。”
小孩点点头; 看他手里的匕首:“父皇不喜欢——”
“父皇喜欢。”刘彻不敢叫儿子说下去,小孩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硬拉一定会把孩子拉哭; “父皇不敢相信这是送给我的。”
小孩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不敢相信啊。
“难得啊。”刘彻拿掉匕首鞘; 和他想象的一样; 小小的匕首散发出的寒光像是沾满了血。刘彻见过卫青上阵杀敌用的宝剑; 擦干净依然有血腥味,但匕首没有; 干净的像崭新的。但手柄有用过的痕迹。刘彻怀疑高人得了更好的,卖给儿子换酒钱。
刘据为了以后; 摇了摇头:“不难得啊。”
刘彻眨了一下眼睛; 儿子说什么。
“不是很难得啊。”小孩又说一遍。
刘彻哭笑不得,儿子说得对。
不难得。
可是除了他; 谁见过啊。
“不难得据儿再给父皇买个别的。”
“父皇什么都有啊。”
刘彻:“父皇没有的更多。”
小孩一脸不信:“父皇是皇帝; 要什么有什么。敬声说的。”
“公孙敬声胡说八道。他一贯没脑子; 据儿又不是不知道; 怎么还信他?”
小孩点头信他皇帝老子:“父皇说吧。”
春望一直神游天外不去打扰天家父子; 此时他想偷笑; 看陛下怎么回。
刘彻想了又想,修炼成仙的功法高人不可能卖给儿子; 小孩没开蒙不识字。儿子身为太子,下一任人皇,高人也不可能送他仙丹叫他早早成仙。再心急也会等他长大。
刘据出去一趟带回来一个豆腐方子,多疑的帝王令人查谁教给儿子的,结果那人没查到,反而查出刘安炼丹炼出豆腐。
刘彻年富力强没有想过借助药物调养身体,不曾了解过丹药。他也不信。他认为丹品上佳也是凡草练制的,不可能有起死回生,羽化登仙之效。他更信鬼神。
得知豆腐来自淮南国,刘彻差点被口水呛死。
丹药,豆腐,二者是不是差得有点多。
打那以后刘彻再也不信丹药这玩意。
刘彻跟心腹分享:“淮南王这么练下去,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炼死了。”
不巧那日东方朔也在。他那张嘴不止爱饮酒,还很碎,脑子又灵,刘彻话音落下他就说烟花炮竹里的jsg火药就是炼丹时搞出来的。
刘彻想象一下,打个寒颤,这要是吃下去,真要升天了。
可就像小孩说的,除了鬼神仙丹功法,他身为帝王什么没有啊。
“父皇——”刘彻一顿,“父皇也想要一副围棋。你母后那样的。”
儿子是皇后的也是他的,不能他只得一支笔,皇后得棋盘、棋子、棋罐吧。不说棋罐和棋子,单单一个棋盘就能做出多少支毛笔。
小孩困惑:“母后那样的?”
春望看不下去:“陛下,皇后的那副围棋,不提雕工,做棋盘的那块料也是天下难得。”
刘彻看到儿子稚嫩的面孔,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又忘了儿子年幼单纯。
“朕是说差不多,也不是差不多,你认为好看,感觉跟朕送你的棋盘不一样都行。可以是你母后那样的,也可以是纯白的,也可以是绿色甚至黑色的。”
小孩懂了:“就像我想把小凤凰送给母后,小龙送给父皇?”
“对,你的是麒麟。”刘彻不放心地问:“真懂了?”
小孩一脸无奈,我又不傻。
刘彻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吃你的梅花糕。父皇忙完带你出去玩儿。”
“可以去西市吗?西市远,每次出去韩韩都不许我去。”
刘彻一心二用:“不要认为朕不知道就胡说八道。朕问过韩子仁,东市逛完你都累出汗了。不回来换下汗湿的里衣想着凉生病?”
小孩拿起梅花糕堵住嘴。
刘彻瞥他一眼无奈地摇头。
半个时辰,刘彻挑好太学主事的五经博士,看完上林苑小吏送来的奏章,又处理一些琐碎小事。刘彻伸个懒腰,令春望准备。
春望看着堆成堆的竹简一点点变少,直到只剩最后几卷,他悄悄退出去令人备车,找卫尉调人等等。
“陛下,可以走了。”
刘彻牵着儿子起来,春望近身禀报。刘彻忙起来心无旁骛,闻言很是诧异:“准备好了。”
“是的。”
刘彻嫌小孩走得慢,抱起儿子看到他的小篮子:“这个还用吗?”
“用啊。给阿姊和母后买好吃的。”
刘彻示意春望拎着,他捏捏儿子肉嘟嘟小脸:“你母后阿姊都吃胖了。”
“胖胖的身体好。皇祖母说的。”
刘彻心说,你祖母说你啊。
卫长公主五六岁大比刘据还胖一点,帝后养的。
刘据比卫长公主瘦,盖因他一天到晚闲不住,不是出去玩儿,就是跟花花踢球,领着两只鸡四处觅食。以前傍晚还会找大白鹅和花麻鸭回家,现在懒得找了。
那四只只有天冷下雪,沧池结冰才舍得回来。
“是我忘了。”儿子正长身体,刘彻不希望因为他的话,他一天五顿变成一日三餐甚至两餐。
“父皇,去不去西市啊?”
昼长夜短的时节,用过早饭处理好积攒下来的奏章,此时才巳时一刻。刘彻打算下午再回来,时间充裕:“先去长平侯府。”
“父皇想舅舅了吗?我也想舅舅。”
刘彻敷衍幼稚小儿:“是的。”
小孩躺他怀里面朝里,撇一下嘴:“父皇,我睡一会,到了叫我啊。”
刘彻把儿子的小脑袋放他肘窝,一手搂着儿子,脸上尽是嫌弃:“朕不该叫韩子仁回去。”
“陛下,殿下五岁了。再过一两年,您想抱人家人家也不叫您碰。”春望小声提醒,趁着人家还依赖你,诚实点吧。
刘彻神色一怔,沉默片刻,看着儿子怅然若失。
“据儿,叫父皇抱吗?”
闭目养神的小孩轻轻嗯一声。
刘彻搂住儿子:“你现在小肯定这样认为。过两年大了,想去哪儿去哪儿,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