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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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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涌上来。
  让他再度松手,欲要抱住她。
  上天厚爱。
  激起水花无数。
  贺兰泽在茫茫深水里,终于握住她。
  那一点纤细臂膀,欲碎的骨骼。
  他揽她入怀中,用最大的幅度抱紧她。
  任水流湍急,潭底幽深。他的臂膀始终护在她头颅,一路被礁石碾过,滑割撞击的是他的皮肉。
  虽还是被冲出很远,却也终于浮出水面。
  似这一刻天地无光,夜风寒凉。
  但他的眼中有残留的星辰明月,身上还有一点体温。
  他甚至没有测她鼻息脉搏,判她生死。只用一只手凝了力气按压她的胸膛。
  有过一刻害怕和迟疑。
  肋骨根根分明的触感,仿若皮肉不存,他稍微施力就会折断她骨头。可是不控水出来,一样会夺她性命。
  贺兰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陷入二者择一,无论怎样做都有将她送入死地的境地里。
  长意!
  长意!
  他在这个四下无人,只有无尽黑暗和寒意的深夜里,一遍遍呼唤她。
  直到她呛咳发出细小的声响,唇角滑下一道道水流。
  他终于止住声息,一把将她抱于怀中。
  风声呼啸,也掩不住他的泣声。
  他说,“你吓死我了。”
  可是,她却没有半点声音,除了微弱的呼吸。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开口说过话。甚至,都不曾好好看过他一眼。
  *
  贺兰泽并没有在意。
  他想,只要她活着,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当天夜里,他寻到一个山洞,将人挪去里头。三丈远的的路程,他单手搂抱地并不顺遂,到底将昏迷中的人扰出知觉。
  这知觉自是不好。
  让彼此都无言,只能沉默。
  他清晰地感受她的瑟缩和推拒,虽只有那样的一个瞬间。可是将她放下,他俯身欲要同她言语的时候,许是离得太近,她又开始不自觉的后仰,将自己缩成极小的一团。
  仿若这般便无人会发现她。
  她也不曾扰过任何人。
  “别碰我。”
  贺兰泽脑海中蓦然想到这三个字。
  想到她来这里已经有三十余日。
  想到他送她来这里。
  已经有三十余日。
  于是,便自己退后了一步。
  他收回想捋干她鬓边水渍的手,轻声道,“我要去寻燧石取火,否则风寒和野兽都会伤到我们。很快就回来的,你别怕。”
  谢琼琚没有反应。
  贺兰泽拣了些干草挡住她,出了山洞。
  索性这处离水源不远,能采集到燧石。
  他袖中刀尚在,没多久便在近河岸以短刀劈开数块岩石,待第三次火花从刀峰和石缝间迸发后,他终于得到一块贝壳状的足有五寸长的干燥燧石。
  顺路捡回枯叶、残支,还猎杀了两只兔子,未几便在洞口前生起一堆篝火。
  篝火以两只兔子的皮油添势,烧得格外旺。
  他用木棍混了油脂,烧成一个火把,拿去洞内采光。
  洞里,谢琼琚已经重新陷入昏迷,他一时竟觉得晕过去也好。否者,人醒着,一会他抱她取暖烘衣,不知还会怎样挣扎。只是借着火光,见她额角竟破了很大一块,血迹染了半边面颊。
  从水塘出来,他检查过除了臂膀小腿有些擦伤,其余地方没有外伤。
  他环顾四周,回神她挪动了位置。
  这样的伤口,和移经的地方……
  贺兰泽只觉遍体寒凉。
  她又寻死了一回,只是力气不够,没能成功,撞破了皮肉。
  他的脑海空白了片刻。
  全身的血液上涌,又被控制着平复。
  他将火把放在离她近一点的位置,伸过手慢慢脱下她的衣物。
  从外袍到深衣,从襦裙到抱腹,最后退去罗袜绣鞋。
  看他的妻子,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静静看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不由有些晃神。
  也没觉得头胀鼻酸,就是突然湿了眼眶,眼泪滴在将将烘干的手背上。
  他无措地搓了搓。
  咽了口气,似意识到什么,只赶紧将自己已经干热的外袍盖在她身上,然后将她的衣裳拧干。
  一只手,拧了多回,还有地方是滴水的。他对着衣裳看了会,拢起来继续拧,终于差不多便放在一旁,拧下一件。
  有风从洞外吹进来,烛火摇晃,掀起盖着的长袍一点沿角,露出她一截肌肤。他挪了挪位置替她挡风,伸手重新掖好衣袍。手捏在袍沿上,明明是盖的念头,不知怎么就掀开了半边。然后又哆嗦着重新盖住。
  继续拧衣裳。
  来回往复地拧。
  其实早就拧透了,他已经忘记重复了几回,只觉双眼模糊,气息不定。
  半晌才拿起衣裳,来到洞口边,一一晾晒。
  风将晾好的一件小衣吹落,他捡起重新挂好。然后继续将晒剩下的。晾完后,他坐在篝火旁烤火。
  他伸过左臂靠近火旁,烘烤得尤其认真。
  虽然前头用过变种的曼陀罗,已经不忌湿寒,但是这般泡了水,还是能感觉到筋骨中阵阵酸疼。
  这么多年了,其实能不能治好,他已经不太在意。能续上,自然再好不过,不能续,也不耽误他什么。
  只是眼下,他格外希望它快些好。
  不仅仅是想双手拥抱她。
  更害怕,她还在愧疚中。
  还在耿耿于怀。
  他回望躺在铺着柴草上的人,勉励让自己静下心神。
  又是一阵风,他听到有东西落地的细小声音。
  转过头,是她的罗袜。
  于是起身,捡起再挂好。
  未几,夜风再次吹落衣服,他便再次起身晾好。
  又觉得其他的也会被吹下来,便全部拿下,重新晾挂。挂到一半,又想着在洞口不好,若是被直接吹走怎么办,眼下都没有换洗的衣物。
  于是,他将它们全部抱在臂弯间,回到谢琼琚躺着的那处,将衣衫摊平,一件件铺开,然后拿着火把靠近,慢慢烘烤。
  近了怕点着衣物,远了又担心不能尽快烘干。
  怕冻着她。
  结果进进退退地控着距离间,一个不慎,他还是烧到了她深衣的袖角。只匆忙扔下火把,甩灭火焰。
  回头却见地上的火把因先头滚油之故,几点星火直接舔上方才铺这处多余的干草上。好在只有一点,他一脚踩去便也灭尽了。
  却不知为何,没有用脚去踏。
  许是忙着弯腰去拣火把,竟直接伸手抬掌盖上了火焰。
  火不大,但他一掌拍下后,却没有停下。
  只又一拳沉闷落下。
  干草下湿潮的泥土溅起,一同浮起的还有他这半晌间下意识挥散却根本散不去的她身上的无数青红痕迹。
  他跪在地上喘息。
  由着那些画面一点点拼合,然汇成她拒她的模样,汇成她山巅一跃而下的身影,汇成方才时分蜷缩的小小的一团。
  她曾那样求他,容她离开,过些平静的生活。
  他曾那样一条条和她说,到此为止,祝你们姐弟团聚。
  明明胸腔内那样冷,但是他却大汗淋漓。
  却也很快,他静了身心。捡起一旁湮在湿地上的火把,搁置在安全的位置。
  只侧首看,影影绰绰光焰里,她因被他砸地声惊扰又开始瑟缩的轮廓。
  他有冲上去抱她的冲动,想告诉她不要害怕,却终究控制住了。只在她身畔坐下,慢慢地触上她指尖,一点点覆上指骨,然后观她神情未变,再慢慢并指曲过方向握住了她的手。她抖了下,他便停下动作,静默看她。等了片刻,指尖施力,再弯下,一点点加重力道,期间她又缩得紧些,他便安静等她。
  直到许久,终于完整握住了她的手。搁在掌心护着。
  “慢慢来,不必回到过去。”他感受着她指尖被捂出的一点温度,低声道,“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在写,明天醒来看吧,要晚。感谢在2023…05…05 14:38:54~2023…05…06 23:0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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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晋江首发
  ◎我不随你赴死,是因为想你与我共生。◎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贺兰泽这般说; 便是这般做的。
  曾经他们相濡以沫,耳鬓厮磨,恩爱缠绵里已经不分彼此; 肌肤相贴; 精血交融。如今,不过是重头来过。
  他也已经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不是吗?
  之后数日便是如此。
  谢琼琚有些低烧,昏昏沉沉一直睡着,不曾完全清醒。
  翌日; 贺兰泽走出洞外,勘茶周遭地形,辨清所在位置,然后给霍律一行人发信号。随身的信号笛已经丢失。他拣了昨日烧成的黑炭,向上游沿岸抛去。
  他们知晓他从何处落下,找到他不是太大的问题; 只是也不能太久。她一身的擦伤,又浸了水; 若是感染伤及肺腑极易形成大症。
  于是,在返回途中; 他就着崖底山脚寻了一点清热解毒的草药,又捕了鱼; 猎到一头鹿; 还用荷叶汲了水。
  回来洞中; 谢琼琚还没有醒,却是两颊陀红。
  他伸手测她额温; 才碰她; 她刺激般躲开了。
  他缓了缓; 还同先前一般,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覆上去,从额角慢慢抚上额头,让她一 点点适应,一点点感受,他没有想要伤害她。
  这里没有要伤害她的人。
  额头比先前稍烫。
  贺兰泽出去滤净河水。他撕碎谢琼琚的抱腹,因为是最轻薄,且是纱制的,相较其他布帛,能更好地渗水,篦出杂物。
  只是抱腹握在手中,他还是怔了半晌。
  手背青筋毕现。
  因为言边角撕裂的缘故,又是日光满天,他看得比昨晚清楚。
  这件抱腹,色泽尚且清雅,但领口深露,腰线处短小,上头所绣花色乃“虞美人”,一朵一朵极其浓艳的小花,被鸦青底色衬的愈发妖艳惑人。加上软纱的质地,即便是夫妻间欢愉,也不可能着这类衣裳。
  她的小衣中衣,更是一贯不上花纹,都是纯色一片。
  连一件衣衫,她都是被迫着穿的。
  贺兰泽松开因攥拳发麻的手,如常将衣衫撕碎,抽平里子。
  用枝丫将一片荷叶如深斗支起,纱布盖在上面,然后将前头荷叶上采集的水慢慢浇上去。趁着这个功夫,他又把清热解毒的草药碾碎。
  他将草药汁水用抱腹剩余的边角纱蘸着,涂抹在她臂膀和小腿上,尤其是额头细深的伤口。他特意留了一节干爽细长的纱布,待涂好药汁,便将她额头围了一圈,小心包起。
  因为单手的不便,和心中急切,他一时忘记了她害怕接触,直接将人半抱起来,让她伏在做自己肩头,最后用牙齿咬过纱布的一头,和右手拉着另一头一起抽紧。
  她长发散在肩背,几缕掉落缠在他指尖,他五指握紧,用面颊贴她鬓发,感受她乌发的柔软和同自己一样频率的心跳。
  一刻情动换一刻惊起。
  他下意识发现两人竟如此轻近相贴,唯恐她应急晕倒,只匆忙退开身,竟见到她已经睁开了双眼,人不知在何时醒的。
  “长意……”他又惊又喜唤她,“你醒了?方才我……没事是不是?”
  谢琼琚没有反应,只合了合眼,恍惚地将目光落在一处。
  贺兰泽也不在意,扶她靠在岩壁坐下,试探道,“我帮你把衣衫穿好?”
  “……我穿了?”他揭开长袍的手顿了片刻,见她也不避让,便掀开,给她套中衣。中衣穿得稍慢,因为他一直留意着她神色反应。
  待中衣穿好,她都没有抗拒,贺兰泽松下一口气,将剩下的深衣,襦裙,罗袜快速穿戴齐整。
  “好了,是不是暖些了?”他的嗓音里带了两分久违的欢愉,小心别过她鬓发,见她嘴上都起了皮,又返身捧来滤过好的清水。
  他伸出一条左臂,让她枕入臂弯,微倾角度,用荷叶深斗给她喂水。
  半点也没有喂入,水沿着她唇口滑入脖颈,濡湿衣襟,她一分动作也没有,目光都是涣散的。
  贺兰泽看着尚在臂弯中的人,温声道,“长意,这里的水来之不易……没关系,我可以再汲,但是你已经一夜滴水未进,会撑不住的……”
  贺兰泽觉得自己说的全是废话。
  他将剩余的水含在自己口中,捏起她下颚,撬开唇齿渡过去,洒了大半,但好歹咽下三分。
  心中惶恐,然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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