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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中旬,阮梨正式辞职离开医院的前几天,小男孩没熬住离世了。
男孩的父母帮他签过器官捐献书,离开医院时,夫妻两从周临开那儿听说自己孩子的器官至少能挽救四个家庭后,两人双双落泪。
周临开不得不安慰起夫妻两,谁知刚说出一句“别难过”,他们面前消瘦矮小的女人笑着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回答道:
“我们不难过,前天答应过俊俊他离开那天不能哭,器官捐赠出去也好,给了我们安慰,感觉俊俊以另外一种还活在世上。”
女人说完,带着身边的男人齐齐鞠躬向周临开和阮梨致谢,表示很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照顾,辛苦了。
周临开摆手回复,夫妻俩便走了。
阮梨看着夕阳下牵着手的两人,心情异常沉重郁闷,像是有块石头压在上面。
这种心情,是无论她从医几年,无论之前已经做足多少心理准备,却仍然无法避免的。
他们是医生,许多时候面对病人需要保持冷静和理智,但她们更是一个有情感、有情绪的普通人。
阮梨抿起唇,突然想起患有桥小脑角脑膜瘤的张洵对她说的那句——
人也可以是一种美景,而生活和生命的美好是存在差异的。
身旁的周临开转身走了,阮梨定定地站在原地,想起之前发在网络上的视频,心底情绪翻涌。她把给张洵拍的照片找出来,用手机软件精修一番,编辑文案发了出去。
离开阿尔勒什前,阮梨的视频和电视台放出的报道同时火了。
由于发出来的时间相近,阮梨蹭了点流量,两件事被放在一起讨论,网友们对生命展开了一系列探讨。
有网友分享自己的一些故事,还有人聊“死亡”这个严肃的话题,说死亡也是一种教育,建议家长有空可以和小孩聊聊。
这些言论阮梨只知道一部分,她忙碌着手于旅行的事情,没太有时间上网。
阮梨辞职需要搬出宿舍,她的行李经过这半年的增添,多到离谱。
她和陈迄周商量过好几种方案,最后还是佟楒话提议帮到她家去,这件事才得以解决。
离职的第二天,阮梨坐上了前往西藏的火车。
临行前,陈迄周和刘钧鹏还有佟楒话过来送她,阮梨一一道别,最后看着今晚一直盯着自己看、明显不舍的陈迄周,给了他一个拥抱和热吻。
三人目送着阮梨进站,看着她的背影融入人群里,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刘钧鹏偏头,看见陈迄周还盯着阮梨离开的方向看,他哼笑一声,打趣道,“这会舍不得了吧?现在去追还有机会呢。”
“不去。”陈迄周斩钉截铁的拒绝。
“行,你有种。”刘钧鹏给陈迄周竖了个大拇指,“你是真说一不二啊。”
“不是。”
陈迄周收回目光,语气淡淡道,“只是比起这些,我更希望她能做自己。”
人生想要万事顺遂太难,可如果有那么一件事能让阮梨开心快乐,他就愿意去做。
无论付出什么。
陈迄周垂眼,遮住眸中的情绪,如若爱情里注定有一方要付出更多、牺牲更多,他更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而阮梨,只管笑就好。
第73章 乌市·初雪
旅行的第一站; 阮梨抵达了西藏拉萨。
她原本想顺着南下先去阿里地区,那边有片无人区她很感兴趣,但有许多地方需要办理边防证; 于是只得先去拉萨。
入住民宿的当晚; 阮梨绕着附近逛了一圈,她在街头看到一家特别有氛围感的酒吧; 原本想进去小酌一杯; 可转念想到陈迄周对自己的叮嘱以及为了安全着想; 最后回到民宿翻查这几天的攻略。
暑假是旅游旺季; 街上过来拉萨游玩的旅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门票都需要提前预约; 阮梨前两天就预订了布达拉宫和西藏博物馆的门票,大昭寺被她留在最后离开拉萨的那天去玩。
第二天一早; 阮梨来到了布达拉宫。
布达拉宫整体为石木结构,红宫居中,白宫以凹字形自东西、由低至高排开,层次分明; 错落有致。
它依山而筑,集宫殿、城堡与寺院于一体。
屋顶采用歇山式和攒尖式; 墙面装饰有鎏金铜饰,形象都是佛教法器式八宝,具有汉代建筑风格的同时又富含浓重的藏传佛教色彩。
早晨阳光正好; 衬着蔚蓝洁白的天空,整个布达拉宫仿佛布满了金光,巍峨耸峙; 立于最高之巅。
阮梨租了一套藏服; 她拍了许多照片最后还凑了个潮流; 换到一张五十元的人民币举着与布达拉宫留下合影。
阮梨一路慢悠悠的游玩、拍照; 没跑太多景点。
中午回到民宿,她把上午拍的照片传到手机上,挑拣几张给陈迄周发了过去,其中包括她穿藏服的自拍照。
消息发过去,那边的陈迄周不到十分钟就回复了。
他直接越过前头的风景照,引用阮梨发过去的自拍照,夸道:
【好看。】
阮梨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遍,忍不住弯唇笑了笑。
【你来过西藏吗?这边好玩。】
【嗯,不过是执行任务。】
【那我们以后有时间过来玩,一回生二回熟,到时候我们自驾游。】
【好。】
阮梨刚要打字再说些什么,下一秒陈迄周的视频电话就进来了。
午休时间,视频里的陈迄周待在宿舍。
阮梨和陈迄周简单聊了会,知道他下午还有训练,不想打扰他便提前挂断了电话。
下午,阮梨去了博物馆。
她总共在拉萨待两天,边防证发下来后,便顺着之前规划好的一路去到阿里地区。
抵达阿里地区的当天晚上,阮梨在民宿里遇到了一伙自驾游的人,男男女女加起来有七八个,都是年轻人。
他们看起来像是玩累了,待在民宿的大厅里玩桌游。
后来的几天,阮梨经常能和几人碰上,一来一回之间也熟了,见面能笑着点头打招呼。
离开阿里地区的最后两天,阮梨想去无人区,但她不识路还没车,于是到前台询问作为当地人的老板,有没有什么办法。
老板给阮梨建议时,自驾游那伙人里有个漂亮的女生经过他们身旁,得知阮梨也想去无人区时,表示他们车上正好还有一个位置,可以和他们一起。
阮梨很是心动,可她看着眼前的陌生女人,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女生没强求,只是说她们明天去无人区,如果改主意可以再找她,随后便走了。
民宿老板对这件事没做评价,倒是劝阮梨不要一个人租车去无人区。
阮梨明白其中的危险,见老板掏心掏肺地给建议,她轻声道谢,坐在民宿里查看起攻略。
大数据实在无敌,阮梨压根没搜索过关于无人区的任何东西,但这两天点进软件后都是各种——
成功穿越阿里380公里无人区。
要么就是:不是天堂,不是人间,这是世界第三极阿里羌塘无人区。
映入眼帘的全是关于无人区的帖子。
阮梨点进去查看他们拍摄的无人区的照片,想去的欲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最终还是忍不住跟陈迄周商量了这件事。
两人打了一个小时电话后,阮梨成功说服了陈迄周。
陈迄周其实担心她,但他不忍心泼冷水浇灭阮梨的热情,只是在挂断电话前不断嘱咐着注意安全,和陌生人保持距离,还叫她每隔一个小时和自己报平安。
阮梨知道陈迄周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一一认真应下。
跟着那伙人开进无人区,四人坐在车上聊天,当阮梨听到前排的情侣不断把话题引到自己和旁边的男人身上时,总算明白女生为什么会邀请自己了。
“小姐姐跨越无人区就回申城吗?还是要去其他地方?”
“去其他地方。”
阮梨笑着回答女生的问题,她顿了顿,正要补充却被女生抢先了,“去哪儿啊?说不定我们有缘分,下一个目的地也是同一个呢。”
女生转过头,笑容满面的。
“可能会去青海,暂时还在考虑。”
“青海啊,青海好!”女生边说着,边给后排的男人使了个眼神,怂恿着他开口说话。
但男人很害羞,别扭半天都不敢和阮梨搭话。
阮梨笑笑,装作不经意般说道:“不过我最后不回申城,去阿尔勒什。”
“啊为什么呀?你是申城人不住申城么?”
“嗯,不住申城。”
阮梨想了想,把到嘴边的男朋友改成了:“我老公工作在那边。”
这话一出,车上的三人齐齐望向她。
前排的女生和后排的男人表情明显带着失落,女生遗憾地“啊”一声,随即说:
“小姐姐长这么漂亮结婚这么早?”
“是的。”
阮梨眼底的笑意愈浓,“因为我很爱他呀。”
“那为什么小姐姐你是一个人出来旅游的,他怎么没陪你?”
话音刚落,女生立马意识到了这话说得不友好,连忙摆手解释,“我单纯好奇,没有恶意,真的。”
强烈的求生欲望引得三人发笑。
“他工作特殊。”阮梨解释,“在部队里,没办法陪我。”
“军人吗?”
“是的。”
“哇!驻守边境好辛苦的,身为他的妻子肯定也会吃很多苦,那祝你们幸福圆满,一定会长长久久的!”
开车的男人紧跟着附和女生的话,“加一,祝长长久久。”
阮梨看见身旁的男人神色恢复了正常,看样子是彻底打消了和她搭讪的想法,毕竟没有傻子会冲上去撩一个和军人结婚的女人。
除非他想吃牢饭。
而阮梨原本以为这些话说出来会让气氛陷入尴尬,但他们几人豁达,都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之后一路都有说有笑的。
随着深入无人区,里头的景色也完整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蓝天之下,是一望无尽的戈壁滩。
远处雪山连绵起伏,荒无人烟,偶尔还能看到几具动物的遗骸。车子驶过,悠闲的藏驴起身追着车跑,与戈壁滩融为一体的野兔受到惊吓,慌忙逃走。
荒凉、无人,但处处透着生命的气息。
它们生活在这片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没有掠杀,只有自然竞争,获得了千百年来生命最高的自由。
车内聊天的声音暂停下来,前头传来女生爽朗的笑声和惊叹声,他们纷纷凑近车窗前开始欣赏这一生从未见过的景色。
穿越无人区后,阮梨向她们表达谢意,随后便和这伙人分开了。
之后的一个月,阮梨顺着川西这条线转到青海。
青海有我国最大的无人区,可可西里。
可可西里无人区总面积超过60万平方公里,是国内海拔最高、面积最大的无人区,因为其恶劣的气候以及野兽横行,被称为“生命的禁区”。
进去了几乎就等于送死。
阮梨还没疯狂到不惜命的地步,所以最后只是绕着附近的公路玩了一圈。
9月底,阮梨决定结束旅行。
她兜里的钱用得差不多了,甚至还从陈迄周的工资卡里借了点, 9999998号是陈迄周的生日,阮梨决定回去给他庆祝。
但回阿尔勒什前,阮梨先回了躺申城。
她太久没回家,再不回去看看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阮梨留出四天时间待在家里,然后打算在 9999998那天早上坐飞机飞回阿尔勒什,给陈迄周庆祝生日。
倒不是说她对家人漠不关心,主要以她爸妈的性子,刚回家的那几天可能还是他们的宝贝女儿,但最多一个星期,她就会被冠上不孝女的名号。
到达申城的那天晚上,阮梨刚走出机场便看到来接机的向芸莉和阮广山,她心里高兴,嘴巴说话也甜了不少。
回到家和爷爷吃过饭后,四个人坐在沙发上聊了会天。
阮梨想跟他们提自己会留在阿尔勒什的事情,可看到自己的父母和爷爷乐呵呵的,心情很好,便打算过两天再说。
待在家的前几天,阮梨的父母和爷爷经常对她嘘寒问暖,问这问那,甚至这辈子总在忙忙碌碌的父母每天晚上还出奇地抽出时间陪她吃饭。
向芸莉还塞钱给她,说是补上去年的压岁钱。
阮梨面对自己口是心非的妈妈,觉得好笑,她都多大了还拿压岁钱?担心她没钱不能明说么?
打算回阿尔勒什的前一天,阮梨接到了陈迄周的电话,他说临时接到一个任务,手机要上交,没办法和她联系,生日也过不了了。
阮梨心疼陈迄周,却也只能不断嘱咐他注意安全。
计划泡汤,和陈迄周见面的喜悦瞬间被冲淡。
阮梨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坐在床上思考许久,决定暂时不回阿尔勒什,带着她妈给她的那笔巨资转而跑去内蒙。
听说阮梨还要走的那天,向芸莉和阮广山当时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