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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碰到村里的人,孟允舒躲在喻锦淮的身边,只有在他们提到自己时适时的打一个招呼,否则他是一句话也不说,只在一旁笑着。
走出了村子,孟允舒终于松了一口气,走在他旁边的喻锦淮明显的听到了他的呼气声,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上扬起来。
沧南村里的老人去世大多都埋在了大青山上,据说大青山的风水好,对于讲究落叶归根的老人来说,不管多难,他们都是一定要回到自己的家乡,而大青山坟墓的方向都是东西朝向。
去坟墓虽然是和上山是同一条路,但在第一个分叉路口就变成了一左一右,继续上山走的是右边的路,而去坟墓则是从左边的那条路上,且往坟里走的那条路更加的平坦宽阔,这都是沧南村祖祖辈辈的努力换来的。
这是孟允舒去大青山最轻松的一次,身体上的轻松可不代表他的心理是轻松的。
越往里走,树木越多,这些树木生的高高大大,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棵树,太阳光透过没有树叶的树枝照进来,空气中的灰尘颗粒看的一清二楚,有时往旁边一瞧,干枯的杂草和树枝交缠在一起,组合成一个奇异的形状,让人觉得没拧�
孟允舒慌忙的移开视线,看了眼身边的汉子,望着他眉眼上的刀疤,心里安定了不少。
再往里走了几步,喻锦淮伸手抓住了孟允舒的左手,在孟允舒看过来时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跟着我。”
被他握着手,孟允舒心里的慌张渐渐消失了,两人相握的双手处传来的温度一直顺着手蔓延到到了他的心底,直至让他的身心都似乎温暖起来。
“嗯。”
往前再走一截路,喻锦淮拉着孟允舒的手往右拐,孟允舒紧紧的跟在他的身边,眼睛时不时往四周看看。
直到两人在几座相邻的墓地前停了下来。
其中每两个坟墓中间都立了墓碑,左边是喻锦淮父母双亲的坟墓,右边的则是喻锦江夫妻两的。
在喻锦淮跪下来的一瞬间,孟允舒也跟着跪在了他的身边,等他掀开放在两人中间竹篮上的布时,孟允舒才看清里面除了黄纸就是一壶酒和杯子,还有几根白烛。
静默了一会儿,跪在地面上的喻锦淮才动了起来,他拿出竹篮里的白烛在每个墓碑前放了两根,又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白烛,望着升起的黑烟,孟允舒偏过头看过去,只见喻锦淮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悲伤,深邃的双眼里溢满了悲痛。
墓碑前有两块石砖搭起的专门用来烧纸的地方。
喻锦淮掀开砖,捏起几张黄纸在白烛上点燃随即放了进去,接着又往里面放了金元宝,没多久就升起了黑烟,孟允舒跟着他一起放黄纸。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孟允舒怔愣一瞬,不由得回想起自己曾给父母烧纸时,有时也会碰到同样来上坟的人,他们将一束白菊花放在墓碑上,接着一边烧纸钱一边絮絮叨叨的向亲人说起自己最近的生活。
那时的自己非常羡慕,羡慕他们可以大胆的向亲人诉说着他们生活上的不如意和快乐,而自己也只能简单的说一句“爸妈,我来看你们了。”再也没有其他,甚至于自己每年来看好几次父母也只能买得起两三朵白菊,因为剩下的钱他还要留着自己生活。
本以为喻锦淮会像他遇到的其他人那样和父母有说不完的话,没曾想他只是简短的说了两三句就停下来了。
“阿爹阿娘,我带着夫郎来看你们和兄嫂了。”
“他叫阿允,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过的很好,阿宁也很好,不用担心。”
“我会照顾好阿允和阿宁的。”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似乎有千万斤重。
孟允舒轻启嘴唇,也跟着叫了一声:“阿爹,阿娘,阿兄,阿嫂,我是淮哥的夫郎孟允舒,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他们。”
虽然都是同样的话,但由不同的人说起来却是不一样的效果。
他话一出,喻锦淮看了过来,定定的望了他许久才扶着他站起来。
“地上凉,阿允你坐着,我将坟上的草收拾一下。”说着,他便动起手来,且以干草刺手拒绝了孟允舒的帮忙。
无奈,孟允舒只能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等着他。
收拾完坟上的干草,喻锦淮将带来的酒绕着墓碑洒了一圈,撞上孟允舒疑惑的眼神,才解释道:“阿爹喜欢喝酒,阿娘不让他喝,他偏要偷着喝,被阿娘发现后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他说着语气中带着怀念,孟允舒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喻母拿着棒槌追着喻父,一旁的屋檐底下坐着一对兄弟,一边做着自己的事一边偷偷的嘲笑自己的阿爹。
就在孟允舒的打算离开时却被喻锦淮抓住了手腕,找了一块空地,面朝东方跪了下来,在孟允舒疑惑的目光下拿出竹篮里剩下的黄纸,接着从一旁拿出来一根树枝,在地面上画上了一个圈以后再画了一个十字,随后将点燃的黄纸放了进去。
“阿允,不和阿父与阿爹说些什么吗?”
孟允舒睁圆了双眼,呐呐的问:“什么?”
喻锦淮转过头和他对视:“不想阿父和阿爹吗?”
他深深的凝视着孟允舒,在这一刹那孟允舒心里一颤,似乎懂得了什么,杏眼慢慢的变得湿润,他眨了眨眼,眼眶红红的,鼻尖酸酸的,喻锦淮的拇指轻轻的蹭过他的眼尾,指腹上是一颗晶莹的泪珠。
“想。”孟允舒张了张嘴,许久才无声的说着,察觉到之后又竭力的说出了声:“我想他们。”
身为子女的,怎能不想念自己的父母呢。
“阿爹,阿父,我是阿允的丈夫喻锦淮,往后的生活有我照看着阿允,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对他的。”
听着他的话,孟允舒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爸爸,妈妈,淮哥他很好,你们不用再担心我了,阿父阿爹,舒哥儿,你们一定团聚了,你们放心,属于舒哥儿的那些,我定会帮他拿回来。
——
月上中天,熟睡的孟允舒忽然惊醒,躲在被窝里轻轻的抽泣着,肩膀一动一动的惊醒了喻锦淮。
“阿允,怎的了?做噩梦了?”
“淮哥,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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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月上中天; 外面的皎洁的月光将大地照耀的如同铺上了一层银被,月光透过未拉完整的窗帘倾泻而入; 在墙壁上映成了一条白色的光带; 卧房静的一根针掉在地面上都听得见。
孟允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双手紧紧的抓着喻锦淮的胸前的衣服,如同枯竭的湖水里的鱼儿一般汲取着新鲜的水; 听到喻锦淮担忧的话; 不仅没有回答,而是靠在他的肩膀上,反问着他。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自从喻锦淮知晓小卖部的存在之后,孟允舒并没有刻意的隐瞒; 做什么都是大大方方的; 不怕喻锦淮看出什么。
在发生了今日的事后;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有一种终于要来了的感受; 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声,孟允舒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等着他的答案。
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喻锦淮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是能感觉出来他的心情似乎平复许多; 思及他问的问题,喻锦淮迟疑半晌,才缓缓开口。
“是。”他知道,他的阿允从来都没有遮掩过; 一直都是大大方方的向他展示着自己与旁人的不同。
即便有小卖部这个神奇的物件; 但他却明白只有像他这样真正了解过这些东西的人才能轻易的向他介绍着。
孟允舒垂眸; 盯着自己的手; 他一直都知晓喻锦淮很聪慧,他之前听孙婶子提起喻锦江时夸赞喻锦江有多么的聪颖,才会考中了秀才,但和喻锦淮相处这么久,他又怎么不了解枕边人呢。
他想喻锦淮大抵是早都猜出来了,只不过他们两个都很有默契的没有说出口,任由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纸相处着,这层纸迟早要有人戳破,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喻锦淮会在昨天毫不犹豫的戳破。
他的竹篮里面装着不止是给自己的家人的,还有给他的。
或许他明白,只要两人之间存在着这张纸,就不可能真正的交心,即便是他们都愿意把彼此的身后交给对方。
“淮哥。”孟允舒低头蹭了蹭他的肩膀,“你不怕吗?”
不怕他是怪物,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怪物?
依照他看的小说,那些沉塘啊、绑在树上烧又或者是黑狗血、黄符等等,不往他身上招呼一遍是不可能的,可是为什么喻锦淮表现的那么平静呢?
“不怕。”喻锦淮仿佛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禁不住大掌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无奈的笑着说:“阿允,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孟允舒不服气的抬起头看他,对上他黑亮的双眼,扬起头咬了一下他的下巴,随后很快的又缩了回去。
下巴上传来的触感让喻锦淮怔愣一瞬,接着忍俊不禁的轻轻摇了摇头。
“第一次知道小卖部,我说出你晚上消失的那件事你不是当时也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以前的我不可能那么做,现在的我更不可能了。”
他的话掷地有声,孟允舒转了转眼珠,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他在喻知宁他们面前露出来的一些马脚,喻锦淮总会给他圆回来。
比如真正的舒哥儿并不识字,即使他的阿父是秀才,可从一出生就失去了他的双亲,一直被大伯养在家里,每日做粗活,又怎么会识字呢?
“嗯。”孟允舒闷闷的应了一声。
接着道:“淮哥,我确实不属于这里,我出生的那个年代对你来说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我们能上天,能入地,能潜海,能登月,能探索更宽广的世界。”
“即便你在漠北,我在渭平府,我们还可以通过手机视频打电话联系。”
“假如有高铁,从漠北到渭平府也只不到一个白天就能到。”
“在我们国家,每个孩子都能上学,国家有九年义务教育,能免除九年的学费,对于家境贫困的国家也会提供帮助。”
“淮哥。”孟允舒借着照进来的光看着他,深深的注视着他,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说大话?”
喻锦淮听着他描述的一切,忽然感叹他的渺小和无知,他的阿允来自于那样一个国家,思及他们现在的生活喻锦淮倏地心悸起来,他心里止不住的惶恐着,紧紧的搂住孟允舒的腰。
“阿允,阿允。”见他忽然惊慌起来,孟允舒焦灼的回应着他,任由他的胳膊用力到把自己勒的喘不上气甚至疼痛,他方才也不是怕喻锦淮觉得自己是怪物,现如今看到喻锦淮因为自己的话变得惊恐失措,他又何曾不理解?
“淮哥。”孟允舒双手抚着他的脸,“我不走了,我的家在这里,你让我去哪呢?”
喻锦淮听着他的话,慢慢的松开胳膊的力道,孟允舒顺势长舒了一口气。
是啊,阿允说的,这里是他的家。
“真的不会吗?”
“不会。”
……
听着孟允舒给他描述的事情,喻锦淮惊叹于孟允舒所在那个时代的不同和惊艳,同时也为孟允舒本人开心,他的阿允生活在那个时代,定是开心的。
“阿允,今晚可是做了噩梦?”
喻锦淮又问了最初的哪个问题,只见孟允舒摇了摇头,轻笑着说:“不是噩梦,是美梦。”
他的语气欢快愉悦,一点也不见慌张之意,喻锦淮便信了,但思及他刚才的抽泣声,便追问道:“即是美梦,你为何哭?”
“淮哥,我梦到孤儿院的院长带着院里的小朋友替我向父母上坟,帮我清扫父母的墓碑。”他说的轻巧,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感激和高兴,可听到喻锦淮的耳朵里却是那么的刺耳。
“阿允……”似乎料到他要说什么,孟允舒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听着他胸腔里传来咚咚咚的心跳声,心里顿时安定下来。
“淮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与你成亲吗?”
“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喻锦淮预感到他要说的事与他的身世有关,默默的抱着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下巴蹭了蹭他的额头。
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茬蹭的孟允舒有些发痒,禁不住推了几下,才继续说着。
——
孟允舒记得那一天,七岁的他由父母带着去参加好朋友的婚礼,他们原本是可以高高兴兴的去参加婚礼的,快到婚礼地点的时候遇到了连环车祸,幸而他们在后面,并没有落得最惨烈的下场。
他清晰的看着自己的父母为了保�